16、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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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轩楼，陈子印问云镜墨爷的病是否就此一下就痊愈了，云镜摇了摇头告诉陈子印此病弄不好会留下病根，仍然需要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
卫承影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老实说他对医药方面的几乎是不太懂的。见二人讨论完毕，他方才插话道：“不知你们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到我府上坐坐吧。”
陈子印刚想说好，云镜却先道：“不敢劳烦九亲王，我看还是就此告别吧。”
卫承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云镜，心想这人还真是拽的可以，这世上多少人想进我九王府我还不让呢，你个小小的大夫居然如此看不起我！
陈子印也有些为难，正要说话却被云镜捏住了手，他回头看了看云镜，云镜双眉紧蹙，轻轻摇头。陈子印想了想，对卫承影道：“我们回去也正好要讨论一下怎么给墨爷开方子，下次有机会再去王府吧。”
见陈子印也如此说，卫承影即使觉得有些扫兴也没有办法，所幸他是个性格爽朗之人，没一会又眉开眼笑道：“行行，来日方长嘛，反正你这次回来也不会再怎么出远门了，咱们有的是机会。”
陈子印微笑点头。
卫承影依然用车把他二人送回陈子印的医社——赐印园，门口二人依依道别。云镜在一边看得奇怪，觉得这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陈子印送走卫承影，与云镜一同进屋。
“这次你可能要留在京城了。”陈子印笑道。
云镜有些疑惑地看着陈子印。
陈子印解释道：“你替墨爷治好了病，圣上必当将你纳入太医院。”
“我不会留下的。”
“到时候，留不留就由不得你了。”陈子印叹道：“我当年和你一样心高气傲，不想为这些皇亲国戚看病，希望能够行遍全国各地，为百姓治病。可是到头来怎样？我陈家几十口人的命就在我去留之间。”
“我和你不一样，大不了他杀了我就是。”
“就算不杀你，你又去的了何处？”
云镜沉默半晌道：“我可以回师父那里去。”
“你舍的得么？”陈子印忽然问道。
云镜看了看陈子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子印悠悠道：“你昏迷的时候叫过一个人的名字，有好几次呢。你若一走，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云镜心头紧了紧，转身离去不再理会陈子印。那个人，那个自己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原来从来不曾遗忘，这种平静的心情或许只是自欺欺人。云镜边走边想，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一种很久都没有的感觉忽然袭上心头，顿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之时只见得有黑影在面前晃动。
“尉迟……”云镜心下惊讶，伸手想去触碰床边的背影。那人听到响动回过头来。昏暗的烛光摇曳，云镜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那人双手拢住了云镜伸出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重新带他放回被子中。
“好些了么？”陌生的声音却有着似曾相识的语气。云镜一时间恍惚：这个人到底是谁？
耳边响起陈子印的声音。
“他醒了？”
“啊，才醒。好象还有些迷糊。”身边的人抽身离去，走到烛火边。云镜这才看清楚此人一身镶金边蓝衫，腰后插着把扇子，红色的暖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原来是九亲王。他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陈子印的家么？
正疑惑着，陈子印已来到床边，探身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云镜扶坐起来，从桌上端了碗黑糊糊的汤药。碗还没有到云镜跟前，云镜就觉得那味道刺激无比，咳个不停。陈子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汤药拍了拍云镜的背。
“你，把那个赶紧拿走！”云镜捂着鼻子，指向药碗。
“不行啊，那是上好的药，是我让九爷特地从宫里带出来的，你赶紧喝了吧。”
“什么宫里的药！你们，咳咳，你们会不会做药啊……拿走，我……咳，我自己开方子。”
卫承影在一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他千里迢迢从醉梦楼奔回王府拿令牌，又从王府到宫廷药房拿药，然后又奔到陈子印家。他放弃了和舞姬一起共渡良宵，跑来看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陈子印看卫承影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道：“你就喝了吧，九爷辛苦从宫里给你拿来的……”
云镜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卫承影，又看了看陈子印，终于勉强接下药碗，一咬牙全部灌了下去。
陈子印接过空碗放好在桌上，回头正要扶云镜躺好，却见云镜面色如灰，纠着衣襟浑身颤抖不止。
“云弟，你这是……怎么了！”陈子印有些惊慌，连忙号住云镜的脉搏，只觉得脉象混乱气息不定。
卫承影也站了起来，凑到床前一看也吓了一跳。云镜猛地抓住卫承影的手，断断续续道：“期……门……穴……”
卫承影愣了一下慌忙点了他的期门穴，只见云镜的战栗逐渐平息下来，脸色也稍稍恢复。
“药里是不是放了酒？”云镜问陈子印。
“没有，但是甘草用酒泡过。”
云镜不再说话，要了纸笔，颤巍巍地写了药方拜托陈子印照样熬制。陈子印亲自去药房煎制汤药，屋里只剩下卫承影和云镜二人。
少了陈子印这个中介，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二人皆沉默不语。云镜一直盯着烛火发呆，卫承影则一下看看云镜，一下推门看看陈子印有没有来。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真是要急死了。
“九爷这么心烦气燥，真不像是练寒山功的人。”云镜看卫承影来回转来转去不下十趟，自己都觉得要被他晃晕了。
卫承影被他这么一说重新坐回凳子上。
“你也不像练过锁魂练的人。”他得意地一笑。
云镜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锁魂练这种功夫的？”师父曾经告诉过他，这门功夫是独门传承，与中原的武功差异很大，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才是。
卫承影没有作答，而是把檀香扇抽出搁在一边，然后“唰”地一下从腰间抽下玉带，翻腕在空中一抖，那条软软的玉色丝带立刻稳稳地横在空中，笔直地像把利剑。
云镜更是惊讶。这招使的是正宗的锁魂练的功夫。纵练者需要稳定而持久地用内力控制住绸缎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这招虽然是基础，却也是锁魂练的一个坎，练过去了，功夫就到了八九成。
卫承影很得意看到了预想的效果。他把丝带重新系回腰间，道：“白天你拿出白绫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不是用锁魂练的了，后来你又用缎子把我推开我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并非没有武功，而是武功好得要死！”卫承影忽然凑到云镜跟前，掐住他的下巴，一反常日缺根弦的样子，冷冷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隐藏武功？”
卫承影的力气大得有些出奇，云镜动弹不得，道：“我是谁你今天也听墨爷说了，我是苏州云家人。”
“苏州云家？苏州云家是墨爷的对头，你若是苏州云家的少爷，又怎会好心帮墨爷治病？”
云镜心中苦笑，想这事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而且有些事情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若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所做所说皆无欺骗，我也没有隐藏武功。”
“没有？那你的脉搏为何出现那种脉象？有那种脉象还能使锁魂练？你是不要命了吗？”
“命又值多少？”云镜看着卫承影，一个生长在皇家的小王爷怎能了解他的经历。
卫承影一时松开了手，看着这个有些悲伤的人。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他始终被这样的悲伤包围着，虽然神情平淡，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
“你如此践视人命却又为何行医救人？”
“救一人命则救多人。我救墨爷，也救了圣上，救了子印兄，也许还救了更多的人。”
“那你还说命又值多少。”卫承影实在不能理解这个说话自相矛盾的人。
云镜靠在床边上，有些累了。半天才道：“我说的是我的命。我没有骗你。我的武功就像我的脉象反映的那样。”
卫承影有些惊愕：“那你今天……？”还没问完，他猛地拖起云镜的手，按住脉搏。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内力的脉象更加微弱，几乎就要护不住心脉。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镜。
云镜淡然一笑：“这下相信我了？”
卫承影如何也不能料到就是那轻轻地一推，云镜已经消耗了残余的大半内力，为的只是不要让他打扰治疗。
“那你不会用嘴跟我说啊！”卫承影忽然有些恼火。
“我说了你会听么？”
“我当然会听了！我像那么蛮不讲理的人么！”卫承影一下站起来，似乎要证明他很讲理。
云镜没有做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卫承影也觉得自己作为亲王太过失态，干脆盘腿坐下开始运气练功。
云镜靠在床边看着他。这个生龙活虎的男子安静下来有些不太一样，眉目间的刚毅让他看上去沉稳了许多。
云镜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惊：这个架势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窗外树影晃动，风声阵阵。这个时节，大漠应该已经是沙尘漫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