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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空对明月独自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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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默默地看着眉头紧皱的祁沧瑶。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爱冲动的少年,他紧锁的眉目间透露着世事的沧然。江湖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地方,连想停留在某处一刻的时光都不能允许。
祁沧瑶说他想带君莫殇离开,离开黄泉,逃离这个该死的命。他说得恨恨的。云镜心中空荡荡的,该劝他还是支持他。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得厉害。快三年了,时不时被叫回去替换祁沧瑶,时刻提心吊胆,只能眼看着尉迟修焕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我要带他走!”祁沧瑶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忽然站起身,神色坚定。
云镜亦皱了眉头。最终低声道:“只要是宫主的意志,云镜在所不辞。”
祁沧瑶看着云镜,满是愧疚之情。起先还能从云镜身上看出一些情绪,事到如今他竟然是麻木了。
“云师兄……”
“宫主请不要这样叫我。”云镜打断祁沧瑶的话,望着祁沧瑶,他黑如墨玉的双眼闪烁着透亮的光。祁沧瑶心头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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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背着黄泉擅自去救君莫殇。
月色照在泛着冷光的面具上,死一般沉寂的瞬间,万物仿佛都失去了生的气息。
云镜扶着微微颤抖的祁沧瑶,轻声道:“宫主……”
祁沧瑶不可思议地看着君莫殇,他不明白,君莫殇居然可以为了尉迟修焕打伤他。他曾经那样恳求自己带他走,可是到了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祁沧瑶冰凉的手紧握了一下云镜,挤出一个“走”字,几乎要晕了过去。
在杨满的掩护下,二人安全地回到了客栈。此时祁沧瑶已经是满身鲜血。云镜连忙给祁沧瑶处理了伤口,又按祁沧瑶的吩咐找到了他随身带的解药给他服了下去。祁沧瑶沉沉地睡了过去,云镜守在他床边,呆呆地看着他。除去面具,一张圆润而不失男子气息的脸,和自己有些不太一样。云镜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天真是给他们开了个大玩笑:同母异父的兄弟怎么可以像得近似一个人。
祁沧瑶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睡得不太安稳。失了血色的唇微启,好象要说什么。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云镜知道是药力正在发作,他轻轻拭去祁沧瑶额角的汗珠。祁沧瑶却忽然醒了,眼睛瞪得老大,口中唤道:“莫殇,莫殇!”
云镜知是梦魇,连忙移身坐到床头,握住祁沧瑶的手。祁沧瑶很快冷静下来,扭头见到云镜正一脸忧郁地看着自己。
祁沧瑶努力地冲他笑笑,声音有些沙哑,道:“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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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给君莫殇把毒解了,云镜的脸色难看至极。没想到祁沧瑶伤成那样居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给君莫殇解暗器的毒。
云镜监视着尉迟修焕和君莫殇的一举一动,看来君莫殇真的是个尉迟修焕迷住了。自己和祁沧瑶暗示了他那么多次他居然丝毫没有觉察。
这日晚间,云镜远远地跟在尉迟修焕身后看着他又进了君莫殇的房间。自从君莫殇被暗器打伤之后,尉迟修焕天天都会亲自看望,这几乎让云镜以为尉迟修焕是不是因为祁沧瑶的事情欲求不满而看上了君莫殇,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
云镜等在那里。
有些奇怪,若在平时尉迟修焕应该已经出来了,可是今日的时间居然有些长。按捺不住心中的一丝波动,云镜屏气栖身到窗下,侧耳过去却听得莫名而炽烈的喘息声。云镜一惊,想都没想,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久久不能移开自己的目光:尉迟修焕赤裸着半身正压在君莫殇身上。
云镜只觉得胸口一闷,反射性的挥出手中的白练,打在尉迟修焕的脸上。他看见尉迟修焕惊愕的表情。半天才想起来还有君莫殇,再看看君莫殇——衣服几乎要被退干净了。云镜忽然想起了祁沧瑶那日受伤的表情。
不值,你我都不值。
云镜心中苦笑,踉跄着离开。
为什么我们还要这么坚持?祁沧瑶,如果看到这一幕的是你,你还会坚持吗?我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庆幸,看到这一幕的是我而不是你。也许我已经坚持不下去,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生活在暗处的影子。原来有那么一丝光明让我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可是现在那丝光也暗淡了下去,我的周围只剩下黑暗——无边无际。
云镜闯进厨房,随手拍开一坛陈年的竹叶青。一仰脖,清凉的酒入喉,就像那日尉迟修焕用口度酒给他。
他笑了,拎起酒坛晃到院中,把酒放在一边,散开十丈白凌,划开墨黑的夜色,独自舞了起来。他模糊记起小时候爹交给他的一首曲。
“君莫伤,君莫伤,为君舞一曲,人如玉,剑如虹。为君歌一曲,声如天籁,情如碧水…… ”
谁人知我心,空对月独自饮。
谁人知我意,纵身舞低头吟。
唱得悲切,云镜嘲笑自己几乎要变成个痴怨的女子。他看了眼一边的竹叶青,忽然笑得灿烂,拎起酒坛,不知深浅地灌了下去。
好烈的酒,燃烧着所经过的每一处,火燎一般的痛在身上蔓延开来。云镜却觉得似乎是解脱,□□的痛终于让他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疼。祁沧瑶,我没有你勇敢和坚强,或许我就这样抛下一切地逃开。我也许应该感谢你,我身上没有如凤凰宫那样的重担,从头至尾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丢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走了也不会有多少愧疚。
只是,那个夜晚还是那样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如何都忘记不掉。
酒坛落地,一声清响。云镜想是回光返照吧,竟然还记得那样清楚,多少年都过去了。
尉迟修焕忽然冲了出来,接住了云镜摇摇欲坠的身子。
云镜意识模糊,只听见耳边尉迟修焕大喊:“沧瑶!沧瑶!”他一个激灵,猛地推开尉迟修焕,恶狠狠地盯着他,忽然胸口一热,一股腥热直冲喉头。
“沧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