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山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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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后。
九州乐发誓自己不是有意跳下山涧的。毕竟一个正常人就算是要逃离掌控也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只记得自己闲着没事干，下了驴子跑到悬崖边上吹吹风，谁知到驴子在身后踩到一棵刺蹄儿的果实，发疯似的把自己踢了下去……正中脊椎骨，还没良心地差点给踹断了。
好在——她揉了揉自己无比疼痛的背——没摔在鹅卵石上，而是挂在石缝间生长出来的一棵样貌奇葩的树上。九州乐天生骨骼较轻，不至于压断那棵长了百年的救命树。
这条不值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顾不上自己姿势多奇怪，总之九州乐费尽千辛万苦从离地十数尺的地方爬了下来。对着自己救命树千恩万谢一番之后，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现在约是中午，太阳尚且当中，前头是一弯不深不浅的河水穿行而过，顺着山涧的走向往西北去了。溪水看着还算干净，九州乐就着溪水抹了脸，又清理了全身不少的皮外伤——顺着悬崖一路跌落下来，尖锐的石头划到的地方根本不止眼前能看到的那些，手臂上脸上腿上背上都是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大部分已经干成血块。虽然看着吓人，九州乐却庆幸地发现那都是些皮外伤，自己那些世间少有的奇形怪状的内脏保存完好。
九州乐兴冲冲地洗了伤口，又掏了衣服最里层的药膏抹了，准备顺着小河往西北去。
正要动身，却从上游飘了什么下来，像是布条，细细一看却是人的衣料，上面带着已经被水冲刷到看不见的血迹。九州乐握着那片撕碎的麻布料，闻了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顺着上游缓步走过去，果真见大石块边上飘着一具浮尸。尸体浸泡了数日，面目开始腐烂狰狞，但这并不妨碍九州乐辨认出他的样貌……那分明是数日前帮忙煮过玉米羹的农夫……
九州乐的嘴唇微微地抿成一条线。下到河里捞出那具身体，就在临近的树林里奋力挖起坑来。
那纯朴的农夫不过是个无关的人，却细心地煮了玉米羹，憨厚地笑着暖了她的心。是她带来的姬雁落害得那一家抛尸荒野，死不瞑目。
她九州乐果然是个灾星。
如此这般想着，九州乐面色更加阴沉，觉得那农夫怒瞪的眼睛似乎一直直视着自己似的。并没有害怕，她只是觉着歉疚，连抚上农夫眼睛的手都无比轻缓。好在狗娃还活着，如果农夫能看见那也是个安慰。
挖好坑，下葬了无辜冤死的男人，九州乐觉得一阵巨大的空虚席卷而来。
再看天色，竟是接近黄昏时分。九州乐顿时惊觉完全不知道去安都的路，即便知道方向，这荒郊野外的山涧里怎么会有安全通过的路！
九州乐顿时觉得很头大，只好叹一声罢了，顺着小河流向一路北上。
其实这山水都有名字，当地人见这河水来无源去无踪，就直接拿流水命名此山，流水山的名字流听起来直白却不失韵味，就这样流传了很多年。当然这都是今晚九州乐知道的新知识。
说到九州乐就这么顺着来无源去无踪的喝水一条路走到黑。夜里就仅有初秋的月光照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最后走进树林子里的时候实在是饿的不行快死了。
九州乐作为常年在九州山上好吃好喝供起来的混世魔王，几乎没尝过饥一餐饱一餐的生活。这两天算是把最难过的情况都经历了个遍，光是不吃饭，她就已经挨了两天，就算还没有饿死，也完全没力气走路了。九州乐身体难过心情低落，随随便便就扯着沿路两边的灌木打发时间。
扯着扯着，觉得有种奇异的熟悉的香气留在自己的手指尖。
九州乐试探着嗅嗅手指。
果然！这东西能吃！
二话没说从灌木丛里翻找出了灌木结出的红色果实，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就像是勾兑泉水的烈酒混合上水果的清香，无比醉人。九州乐没什么顾忌地脱下破烂不堪的外衣，摘下的果实整整包了小半件外褂，然后也没管需不需要清洗，直接席地而坐开始一口一枚地吃起来。
一半吃完，九州乐心满意足地打包了剩下的准备继续前进——可是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挡住了少女前进的步伐。
“你娘的想死啊？！这可是老子种的！你个死小子竟敢吃这个？！信不信你活不过今晚了？！”来者白须飘飘一副飞升谪仙的相貌，可说出来的话简直是不堪入耳句句带脏，拦在九州乐面前也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这里竟然会有人居住？九州乐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一回味刚刚果腹的东西，味道确实不那么像野生的好吃。明显的家养口味。
老头看九州乐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自己吓着，不禁有些得意，炫耀似的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子说道：“看你小子就不明白你在干什么。这一片地界可都是我流水山老儿的地盘。敢在老子的地上撒野，那也只能说你丫倒了十八代祖宗的霉！老子要是救了你可对不起老子江湖上无德无良的名号！别想着让老子救你！……不过既然你吃了这么多……就这么放你小子死了真他娘的便宜了你丫……”
九州乐抬头望着自个儿在那里纠结不已的……自称流水山老儿的老顽童。开口。
“青霜的果实得用干净的泉水灌溉，如果不是泉水，种出来味道就少了点什么，不像野生的好吃，还欠缺口感。”
流水山老儿被九州乐这一席话噎得直翻白眼，心想你小子知道你吃的什么东西吗？青霜！是青霜！不是好吃脆生香甜无比一铜板一个的的野苹果！是和北方红叶媲美的世间奇毒！吃了不怕死就算了还嫌不好吃！这小子的脑子什么构造……真想就这么扒开看看！
九州乐没注意老头的脸色一路阴晴不定七十二变，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单纯就种植技巧来看你比翳叔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竟然把青霜种在没有生气的死穴里面……难怪不好吃。”
流水山老儿终于被说得七窍生烟：“我不如你那什么什么翳叔叔？谁管你那翳叔叔说了什么——等等？”老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由青色变成紫色，又慢慢涨红了，眼睛也瞪着九州乐一动不动，“翳叔叔莫非是指……九州山上那个九州翳？”语罢又否认地摇摇头，“不会啊不会啊，九州翳那小子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侄子了？而且就这种不学无术的样子——”
流水山老儿上下打量了九州乐，只见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身上伤口纵横，乱七八糟的刘海随意地搭在脸上盖掉眼睛的长度，又在后面扎起小辫，脸蛋倒是清秀，眼睛也清明，五官不像是九州翳，可看着也有几分眼熟。流水山老儿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那一分熟悉感从何而来。
作罢。
“小子，你真是九州翳的侄子？”
九州乐点头。
“那跟我回去，我跟你把毒解了。好在你遇到了老子，不然今晚你就暴死荒野吧！”
九州乐点头，乖乖地跟着流水山老儿走。解毒什么的倒不需要，她现在急需一个填饱肚子和可以休息的地方。光是流水山老儿这种单细胞老顽童还真不构成生命威胁。
老头哪知道九州乐的内心想法，以为她不过是害怕暴死荒野，小孩子心性一个。
流水山老儿的住处在山涧往北再走一段，密林深处，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院，典型的隐居士。院子里养着的却不是鸡鸭鹅，反倒是毒蛇蜥蜴蝎子一类的毒禽。
老头屁颠屁颠跑去配解药，九州乐乐得自在，吃过晚饭，溜进了书房。
书房真和流水山老儿没一点相似之处，本以为会凌乱不堪，没想到干净整洁得像是没放书似的。可第一眼吸引了九州乐的并不是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药学典籍，而是正对面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容貌端正温婉，手法不是时下流行的工笔，是水墨，却无比传神，仿佛画里的女子就要从纸上走出来一般。
更重要的是，九州乐确定自己认识这画中的女子。
那是她的亲娘。伏羲。
九州乐怔怔地看着那张画，第一次觉得呼吸急促，连身后又人靠近都不知道。
见九州乐擅闯禁地，流水山老儿想都没想就一巴掌呼了上去，可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对方接住，一个颇有技巧的反折——
“哎哟喂，狗X的死小子，老子的一把老骨头都被掰断了！给老子放手啊！哎哟疼死老子了！”
九州乐放下手，面色平静地质问道：“老头，你这幅画哪来的？”
流水山老儿揉揉自己差点骨裂的手腕，知道小子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别人送的。”
“别人？谁？”
老头语气很差：“你管他谁啊，说什么这幅画都不会送你。”
“没要你这幅画，我认识这女的。”
老头睨视一眼：“你认识？这谁？”
“我娘。”
“哦，你娘。”
两人相视无话半晌。流水山老头突然爆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大吼。
“——什么！！！你娘？！”
九州乐解释了整整半个时辰才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包括自己怎么下山找娘，怎么遇到姬雁落和穆朝阁，怎么逃离姬雁落的掌控，除却其中不能陈述的部分，都一一向老头叙述了一遍。
老头撩起九州乐的刘海，仔仔细细地和那卷画对比，果真五官神似，都是端正舒展的那种。
“我不信。”
“究竟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啊！”
“你有没有梨花印？就那个花形状的胎记？”
九州乐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解开裤腰带准备脱裤子。
“你小子想干嘛？！”流水山老儿捂眼睛。
“给你看胎记啊。在屁股上。”
“不用了不用了……”老头摆摆手，“信你了。”
九州乐又冷静地系上裤腰带。
“老头，既然相信了，告诉我关于这幅画的一切。”九州乐思量这话还不够分量，加了一句，“不然，剪了你的胡子。”
“什么？！！你敢————！？”
“快说！”
流水山老儿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了一阵才压下满胸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画是你爹画给我的。你爹，知道吗？就是那个江湖上闻名的神医，十年前的九州翳比不上、不、现在都能当九州翳师父的那个神医，白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山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