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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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数日的路程即可到达安都。
但这一路一驴一马走在同一条小路上的情形实在是颇为搞笑。白马不屑于与毛驴同行，又迫于主人的压力，无奈只好打了个响鼻放慢速度。路途中还凶神恶煞地瞪向身旁优哉游哉地小毛驴。
九州乐这人护短，只好凶神恶煞地瞪回去，吓得白马浑身一个激灵。
看着一人一马目光杀人的样子，姬雁落笑出声来。本以为二人在上一个岔道就该分道扬镳了，没想到九州乐这丫头真的乖乖的一路跟着同行。姬雁落试探着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得到的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庸俗回答，附带白眼一枚。
还从来没人敢对自己做白眼。这丫头着实有趣。
姬雁落想到这里，笑意更盛。
九州乐在心里腹诽：笑毛啊笑毛啊，要不是你的马一边瞪我的驴一边骂我的驴蠢，你以为我这么喜欢报仇雪恨的么？
姬雁落凝视着九州乐的白眼，花了好大力气才止住笑意，下马，拴马，再勒住一个劲儿往前冲的九州乐的小毛驴。
“时候不早了。找户人家借宿吧。女孩子夜里连夜赶路不安全不说，对身体也不好。”说得自然而然，好像两个人就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
二人在附近的农家借宿。都是朴实而热情的农户，不在乎现在天色多晚，等二人坐下就捧上热乎乎的玉米羹来。
“新收的玉米，咱们这儿的玉米可新鲜，熬出来味道又香又甜，我家狗娃儿一次能喝三大碗。你们也尝尝？秋天夜里凉，喝下去暖暖身子。”农民憨厚老实地笑笑，招呼二人吃喝，又安排二人的住处，然后转身去给白马毛驴喂草。
“好喝？”姬雁落看着吃到好吃的两眼放光的九州乐。
“嗯。好喝。山庄里的玉米没有这么新鲜的。”
“那我以后去醉香楼天天做给你喝，好不好？”
九州乐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好。”
“你总是本能地拒绝我，我会很伤心啊~乐乐。”
喝光玉米羹，九州乐打了个饱嗝儿，顺顺气，然后心平气和地站起来。
“你别恶心我……姬公子，我跟你不熟，连面都只见过一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做出一副很熟络的样子。我不过是一介平民，身上没钱又没权，不劳烦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你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我不关心，只是劳烦你下次跟我保持一下距离感好吗？”
“嗯，好。”对方笑着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这么快就答应了？”
“没错。”
“那我今天晚上就先走了。路线不一样所以不用追我了。”收拾行李准备走。
手却被按住了。
“急什么。过了今晚再道别也不迟啊~况且这附近危险很多，死囚杀手还没有抓到呢。”姬雁落一脸无害，“乐乐受伤的话，我会心痛到死的。”
“我都说了，你别——”
话没说完，看到姬雁落的笑脸。简直完美到无与伦比的笑脸，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笑脸。九州乐心里抽搐了一下。这样的油盐不进简直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到头来九州乐还是和姬雁落在同一个地方过夜。方圆十里就这么一户农家，不然就要住在破庙里。
三更天。
九州乐多梦，睡觉一直不太安稳。夜里被噩梦惊得一身冷汗，结果刚抬头又被墙角的影子吓得半死。同样是瘦削颀长的男人身形，但是绝对不是姬雁落。
那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进我房间？散发着冰冷气息，会是危险人物么？不对，怎么感觉像死人一样，身上没有生气和温度呢？
——杀手……么？
这下子九州乐彻底清醒了。相传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伙人，以为善于隐藏脉搏隐藏体温，屏息的时候和死人别无二致，所以都是数一数二的暗杀者。这群人全都是千夜阁的杀手，暗杀失手的几率近乎为零。可是……这人没有理由要杀我啊，不认为姑苏镇的公子哥儿有钱有势到请得起千夜阁的杀手。
九州乐从床上爬起来。不怕死地走上前去。那人啧了一声，吃力地站起来。身材比瘦小的九州乐整整高了一个头有余。
秋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从窗户流淌进屋内的时候，在二人的分界线上打上了细腻柔白的糖霜。
九州乐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识着对方。那人撇了撇头，一双深黑色极清明的眸子掩进阴影里，不愿与九州乐对视。
“是你啊。”九州乐转身躺回床上，“伤好了？”
男人不回答。
“你是哑巴么？”
男人继续沉默。还是贴着墙角坐下来。靠着冷冰冰的砖墙。
九州乐再次走到他跟前，蹲下。
“我说了吧。我不拯救没有求生意识的家伙。”
“你没说过。”男人微微开口。这貌似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朗，非常好听，像是月下玉石相碰酒杯相鸣的声响。
“没说过？”九州乐皱眉，“不管我说没说过。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想不想活下来？”
“与你无关。”
“有关。”
男子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这种从没有过的温暖触感让他心脏抽动，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来。
“右肩伤口没有处理好，溃脓了。左边肋骨断了一根，还好没有伤到脏器。全身扩散七步……还有……六合千指兰……左臂腕上二寸骨头裂掉……”男子被九州乐的眼神慑到，手腕忘记了动弹。九州乐此时的眼神就像数九寒天的天空，将月光吸收得干干净净，深的连影子都看不见，简直像死人一般，手指在男人胸口和腹腔的位置按了按作为确定，“名字是什么？”
“夜弦。”
为什么会想要把名字告诉她？杀手本是没有名字的。作为一个称职的杀手，居然对着一个危险的少女放松警惕。这是可怕的征兆。不，不仅仅是征兆。这已经超出了杀手应该有的情绪范围。
九州乐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面无表情：“夜弦，难为你还活了这么久。”
说罢，转身就准备推门而去。
衣服被人拉住了……不，是扯下来了……单薄的里衣……因为外力的缘故顺着肩膀滑下来，露出衣服下圆润白皙的肩膀。皮肤在月光下反射着瓷器一般的光泽。
这种情形下，从未接触过女人的夜弦已经完全愣住了。
可少女却依旧平静得出人意料。
九州乐慢慢地从夜弦手里抽回衣袖，重新整理好，然后乱七八糟的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重新开门准备出去。
“不能出去。”夜弦影子一般的身影挡在九州乐面前。
“与你无关。”九州乐嘴角勾起一个玩笑似的笑容。
夜弦的身影没有挪动分毫：“有关。”
“怎么个有关法？我根本不认识你。”九州乐推了推夜弦的身子，“让开。”
夜弦不说话了，九州乐也瞬间愣了愣。渗出衣服的脓血沾满了整个手心。
“对不住。”夜弦伤残的右手伸出，企图捉住九州乐的手臂，推回到床上去。九州乐又是一个灵活的转身，手肘推送，俯身斡旋。踹门。
农家的木门不经踹。也没有锁，就这么大喇喇地开了。
院子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和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面前院子里的青衣男子和另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神态有些不自然。
姬雁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瘆人的光晕，冰冷刺骨。转过脸来又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乐乐怎么起来了？找不到水喝？屋里不是叫人温了茶水吗？”
目光扫过屋内的夜弦。
夜弦依旧一言不发，单膝跪下。
九州乐目光一瞬间森冷下来。
看清了。早就知道姬雁落不是什么小人物。现在终于明白已经不仅仅是大商人这样简简单单的身份了。千夜阁的杀手为之效忠？那群杀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对人低头的狗。
“我只是起来找吃的。隔夜茶不好喝。”
“那就好。”姬雁落依旧笑得人畜无害，“夜弦，去做玉米羹。”
夜弦默默地往厨房走。
“慢着。”九州乐扯住夜弦沾满血的衣袖，“我要吃你做的。”
“乐乐愿意的话，瑜荣幸之至。”姬雁落走上前，脸轻轻靠近，近到九州乐可以看见他睫毛颤抖的样子，美得动人心魄，甚至魅惑到女人为之神魂颠倒，“乐乐说愿意的话，瑜什么都会帮你做。”
九州乐依旧不为所动：“糖只能放三钱。今天那农夫做的，甜了。”
姬雁落转头：“黑，你先走吧。”
被称为黑的黑衣男人瞬间不知踪影。
“乖，玉米羹等一下就可以吃到了。”青衣男子笑笑，温柔地摸摸九州乐乱七八糟的头发，转身走了。
九州乐与留下的夜弦二人，半晌无话。
看得清楚。非常清楚。九州乐那与生俱来的夜视能力和野兽一般的嗅觉让她无法忽视。院子的某个地方，全是鲜血。黑色的，从某个屋子的门缝里滴滴答答流淌下来。这一家人怕是已经没救了。杀人的理由是什么呢？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自己没有被夜弦拦这么一下，躺在血泊里的人，八成就是自己了吧？
姬雁落，你还真当我九州乐是胸无城府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呢？
“夜弦。你想活下去吗？”
夜弦看不清少女的眼神，但这次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点头。
“你的伤全天下只有九州山上能治。而翳叔叔绝不会出手救你。所以，为了活下去，除了和我做这笔交易，你别无他法。”九州乐直接上前撕下了夜弦的袖子，露出里面烂到骨头的右肩，“找到这里尚且活着的人，带上他逃跑。能做到吗？”
夜弦再次点头。少女的眼底在月光下闪烁着水的波纹。“能够就好。”
姬雁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少女在男子的肩头飞针走线，那个从来没有笑过的男子，竟是带着柔和的笑意，温柔凝视着少女。
姬雁落笑了。一定是怎么样的交易吧。怎么会有人融化得了这块千年不化的坚冰，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没有目的地帮人缝合伤口。
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落寞。
三日后。夜弦在收拾现场的途中找到幸存的狗娃儿，按照与九州乐的约定送往九州山。九州乐在逃离姬雁落身边的过程中坠下山崖。姬雁落抵达安都，命所有千夜阁势力寻找九州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