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18、十八节

　　十八节徘徊情缠此生

　　不得不说张起灵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失去了这么多的血，平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他却硬是撑了下来，没有几天就已经能下床了。凭着黑眼镜给的钥匙寻回行李和乌金刀后，他便与天真鬼再次踏上了旅途。
　　在此之前，天真鬼一来担心闷油瓶淘沙技艺生疏，二来不想他为记忆所苦，三来恐生意外，向来是不同意他重操故业的，也数次对闷油瓶说明自己的强烈反对。但这一次闷油瓶说要再次踏上他们过去的路途，天真鬼却破例答应了。
　　在他想来，闷油瓶虽说是想将过去的地方重新走一遍，但铁三角倒斗的破坏力毕竟不容小觑，大多被他们盗过的墓都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就算是道上顶尖儿的好手哑巴张也只能望斗兴叹，再入无门了。如此一来，危险级数降低了几个台阶。更重要的是，天真鬼一直念念不忘闷油瓶身上的异香，如果真是尸化的预兆，他们只能重回西王母宫去寻找陨玉，老实说他对上次闷油瓶进入陨玉的下场犹有余悸；如果那并不是尸化，又会是什么呢？天真鬼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唯有寄望恢复记忆的闷油瓶能有更多的头绪。
　　一人一鬼寻找记忆之旅的第一站是杭州。
　　他俩没有去找王盟，只是去西湖几个比较著名的景点走了走，也去三叔楼下打了个转儿。天真鬼给闷油瓶讲了断桥白娘子的故事，闷油瓶不置可否地听着，反而对当年两人初见时的情况比较感兴趣。当他知道当时的天真对被他抢去的龙脊背的怨念后，一刹那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貌似发现了天真鬼跟黑金刀莫名渊源的始因。
　　而他们离开杭州的时候，听说吴家二爷已经几乎不管事，几个重要的堂口最近都闹了起来。具体如何，张起灵没有刻意打听。
　　继杭州后下一个目的地是离山东瓜子庙百许里的鲁王宫。
　　天真鬼坚决反对再入尸洞，并清楚表明自己一介飘飘是扶不住昏阙的闷油瓶的，所以放血开路绝对是下下之策。张起灵没有强求，只是在洞口伫立了一会儿。其间有一只奇臭无比的癞皮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不顾他身上释放的冷气凑了上来乱蹭，导致天真鬼笑到几乎变形，还感叹道总攻君果然是堪比张家的长寿。
　　他们绕了大段山路，在森山野林里走了几天才找到战国鲁王宫的残骸废墟。这儿是天真鬼初次下地的地方，其间遭遇了七星疑棺、血尸、九头蛇柏、青眼狐尸等种种盗墓贼一辈子都难遇上的怪事物，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他的招害体质太灵异。在斗里的大部分时间天真都是跟闷油瓶分开的，而且闷油瓶也言行闪烁，所以他能复述的真相非常有限，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推测。闷油瓶却不甚介怀，他只是想晓得自己跟天真的过往而已，自己独处时干了什么事他可没有兴趣知道，无非就是跟“它”有关吧。
　　一路上天真鬼三番四次催促闷油瓶加快行程，担心他的疑似尸化会随时出问题。半个月后他们便到了海南，租船出海寻找汪藏海的海底墓。
　　时值夜深，烂漫星光洒落无垠海面，随着波浪起伏摇晃。天真鬼半透明的魂体被银光笼罩，一双大大的猫儿眼流光闪烁，宛若仙人。张起灵站在甲板上凝视着他，但觉天真鬼如同这个幻境般的夜晚那样不真实。他突然有伸手搂住他的冲动，纵然他心知肚明自己只能触到冰凉的空气。自从道士捣鬼一事后，他对天真鬼多了很多绮思。但他抑制了自己的冲动。
　　天真鬼可不知道闷油瓶心里在转什么念头。他终于下定决心跟他说明自己的忧虑。出乎意料的是，闷油瓶听完之后起初是不解，思索了一会儿后又有些失笑。
　　「小哥，这个问题真他妈不是开玩笑的。」天真鬼尽力掩饰自己的惊艳，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闷油瓶却招他挥了挥手，淡淡说道：「我没事。」
　　「没事你妹！」天真鬼冲口而出，在生时他可不敢这么跟小哥说话。「如果你变禁公了谁知道你还能不能看见我啊？难不成跑去跟霍玲作伴互相梳头为乐吗？还是去找文锦姨玩躲猫猫？操，小爷说让你寻找幸福可不是这种找法啊！！」
　　「我没有异香。」闷油瓶冷静地安抚他。「从来没有。」
　　「不可能！那天明明大家都说你——」天真反驳道，却突然打住了话头。的确那天有人说闷油瓶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但也仅此而已，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那天的气味又是怎么一回事？
　　「沾染的。」闷油瓶似乎察觉了他的疑惑，主动补上一句。
　　「什么？！」天真鬼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了。「我…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笨？！」
　　闷油瓶看着眼前抱头嚎叫的天真鬼，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他心想，这只小鬼的脑补能力之强大，果然不愧天真无邪之名啊。
　　第二天，船只驶到了目的地附近。由于天真鬼已经不记得确实位置，海底墓也被他们炸毁进水了，张起灵没能再入墓一探，只是在附近潜水搜寻了一会儿。天真鬼放下了尸化的心事，兴高采烈的跟他讲述莲花箭涂口水的往事，听得张起灵也不禁莞尔。
　　接下来的旅程，一人一鬼渐渐放缓了脚步，反正没有什么负担，便半游山玩水半重访故地般走遍了大江南北，偶尔还会拐个弯去寻访天真喜欢的风景文物，倒也乐也融融，有几分蜜月旅行的意思。张起灵在这个死循环里回环往复地走了这么多遍，从没有如此轻松愉快。他虽没有恢复记忆，但脚下踩着昔日的足迹、耳边听着天真熟悉的话唠，便恍惚重新经历了一把往事，真有几分历历在目的错觉。
　　长白山的云顶天宫被火山灰掩埋，天真改道往墨脱，深入西藏。当年他曾独自在这里查探闷油瓶的往事，吃了很多苦，被人坑了无数把，也耍了不少阴谋诡计，总算知道了一些关于小哥家人的事。在那个喇嘛寺里，一人一鬼住了下来，一方面是为了阅读张起灵很多年前留下的口述记录，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世外桃源的生活娴静安好。他们都有无穷尽的岁月可以挥霍，所以并不着急。
　　几年后，一人一鬼为了寻找仅余的张家后人，终于收拾行装离开了西藏，去了香港。凭着手上少数的线索找了半年，却是一无所获，似乎张家又在人群中烟消云散。接下来的几年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比方说古潼京、四姑娘山、青海等等，但因为没有遇上雨季，并没有进入蛇沼，只在兰错小村过了几天。张起灵猜到天真鬼对那个地方存有心结，而且过于凶险，其后也没有提起要再去一趟。
　　这些年来，他们都没有接触过道上的人物，更没有参与道上大小的事情，不知是否邓大老板在他身上栽跟斗的事传开了，那些人也没有主动找过他，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世隔绝。后来，当他们辗转去到北京的潘家园，道听途说之下才惊觉长沙吴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努力漂白的解家独木难支，势力大不如前，而权倾一时的邓大老板更是出乎意料的折在了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斗里，连带着几十个好手尸骨无存。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吴家败落的消息还是让天真鬼消沉了好一阵子，天天躲着闷油瓶。直到他终于想开了，才对闷油瓶宣布一个他犹豫了很久的决定。
　　「小哥，我们去巴乃吧。」
　　终于要回去最重要的巴乃了。
　　那里有九死一生凶险难测的张家楼。
　　那里有铁三角之一的胖子。
　　彼时，距离张起灵走出青铜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