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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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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节回首经年
张起灵恢复意识的时候身在医院。
浓烈的消毒剂味道包围下,他从漫长安稳的沉睡中苏醒,消去了激狂不安,恢复素日的波澜不惊。他知道自己成功了。然而他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戴着黑眼镜的陌生男人。
「终于肯醒啦?」时款的黑色墨镜挡住了男人一半的脸庞,但从光滑的下巴和声音判断,他的年纪并不大,身穿黑夹克和黑色长裤,正咬着一个大大的红苹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旁人看来算是一个相当有吸引力的帅哥。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对这个男人没有印象。
「我说哑巴张你可真够碉堡的啊。」男人也不以为然,似乎是早有预料。「以前在地下割脉放血不遗余力,现在在地上也玩起储血水这一套了,真不要命啦?想死办法多得是,下回挑个救不回来的,让大家省省事,行不?」男人的态度轻浮,说话似笑非笑的,不知有几分真心诚意。
「不关你的事。」张起灵冷冷道。
「我也不想管你哑巴张的事,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情债最难还啊。」男人津津有味地咬着苹果。「邓大老板托我来说情,说那个牛鼻子道士得罪你是他不对,可是如今他也被你废了,估计下半生都得靠人照顾,你就别赶尽杀绝,大人大量放他一马吧。这回你晕死在宾馆浴室里,好歹也是邓老板的人发现了将你送医,不然你早就去见你的小情人了。功过抵消,虽说这次的喇嘛是夹不成了,但他老人家发了话,希望以后再有合作的机会。」
张起灵仍旧用毫不信任的目光望着他。
「喂喂我可不是跟他一党的,只是帮忙捎个话而已,人家以为咱哥俩感情好着呢。难道不知道你失忆的老毛病了吗?」男人唇上讥讽之色一闪而逝,从裤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抛给了张起灵。「你的行李跟刀都帮你拿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匙扣上串着一个牌子,上面刻着宾馆的名字跟房号。想起被血液浸透的黑金刀,张起灵心中一紧。
「呐,我这回是功成身退,要回家找媳妇儿了,你自便吧。」男人将啃完的苹果核随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便要走,到了门边却停下脚步,回头冲张起灵喊道:「差点忘了媳妇儿交代的,你可听好啊,『以后再这样作践自己,辜负小邪对你的心意,打死算我花爷的!』」
言毕,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起灵抿了抿唇,挣扎着坐了起来,过了半响,才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他已经走了。」
微风吹拂,窗外夏蝉长鸣不绝。
又过了片刻,室内没有什么动静。张起灵沉声说道:「天真,出来。」
「小哥。」角落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轮廓清秀的青年逐渐成型。
张起灵看着这张久违的容颜,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难得的弧度。「你回来了。」他的声线清冷如旧,却不难听出其中隐含的欣悦。
可惜天真鬼似乎并不欣赏,一下子被刺激得炸毛,冲到张起灵床边。「你还笑?!他娘的我操他祖宗十八代,这有什么好笑?你差点死掉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你知不知道?你放了整整半缸血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还以为我死了就不会再连累你,没想到小爷厄运体质太顽强,连变成了鬼都是祸害。挨千刀的闷油瓶,你这样随随便便的为了一只鬼割脉,有没有想过小爷的心情?我看见你一动不动的躺着那里,脸色苍白得像冰,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从没有走出张家楼。胖子割着霍老太的人头,而你永远躺在了那里。”
天真及时住了嘴。有些事无论生前死后他都只能放在心里。
「以为什么?」张起灵却首次表现出好奇心,没眼色地追问道。
天真的喉结滑动了几下,稍稍冷静了点。「小哥,你已经救过我很多很多次,真的够了。如果没有你舍命相救,我早就完蛋了。恩情欠太多,我下辈子都还不清,这可不是小爷做生意的原则。」天真故意不提自己也曾数次相救对方,反而勉强挤出一个滑稽的笑脸。「俗话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小爷我可是来去自如的鬼魂,哪来的□□报答张大侠?」
张起灵目光淡淡地看着他,答道:「以前的事,我不记得。」
天真鬼一僵,笑容变得苦涩。「我知道你不记得,但这不代表它们没有发生过。」
张起灵没有答话,黑色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一人一鬼垂目无语,室外的蝉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良久,天真鬼振作起来,故作开朗的说:「邓老头的事算是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他心知肚明张起灵都是漫无目的的流浪,并没有真的期待什么确实的答案。张起灵却叫他吃了一惊。
「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诶?」
「天真,我们重新走一遍。」张起灵又重复了一遍答案,语气坚定。他要想起来,他会想起来的。为了他。
张起灵朝天真鬼微微抬起了右手,干燥柔软的手心向上,手腕被绷带紧紧包扎着。
天真迟疑了。让张起灵想起往事并非他的本意。何必增添徒劳的希望和痛苦?但他的脑海闪过禁婆那淡淡的幽香。这件事不解决,始终是个隐忧。
「嗯,我们重新走一遍。」
天真郑重说道,冰冷虚无的手覆上了张起灵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