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8、安心

　　知代结束青春台花道同好会的活动后，遇见了出来散步的大石。这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大石家刚好就在青春台花道同好会活动常用场地之一的附近，一般知代也都忍不住在这里放慢脚步——期待“偶遇”吧，她自己承认。

　　“知代桑？”男生有点惊讶会遇到知代。
　　“嗯。花道同好会活动结束，所以在这附近转一下。大石君是要去什么地方么？”
　　大石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没什么事，就出来散散步。”特意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和表情给女生看。
　　“介意陪我走回去么？”知代看他，知道应该遇见什么让他心烦的事情吧，不然以他的个性在这个点应该是还在复习功课的。而对于知代来说，也想找一个机会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了女朋友。
　　“好。”大石没有拒绝，女生刚才询问他意见时眼睛里恰到好处的认真和关心，让他觉得这会是个不错的提议。

　　“大石君最近好像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啊，是女朋友吗？”知代鼓起勇气问，但听上去只是像随口那么一问，语气里掺杂着朋友的关心。
　　“啊？”大石小小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身边的知代，继续说道，“那是我的妹妹奈绪子。同父同母的妹妹，只是因为父母离婚的关系，所以不住在一起。”
　　“是这样。”知代知道心里有什么稍微放下一点。
　　“奈绪子也在仁治读书，不过今年是国三，也是你的学妹。”
　　“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兄妹两个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知代笑着对他说。
　　“这样吗？……”大石多少有些诧异知代会有这样的结论，“其实，对和奈绪子的相处，真的是感觉有点苦手呢。”他也不避讳这样提到。
　　“苦手？因为很久没有那样相处过的关系吗？”
　　大石点点头，“或许吧，怎么说也三四年了呢。”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又收敛起来“是啊。”他笑了笑，“我也在想，或许真的是我太心急了。给多点时间就好了。”

　　知代知道，大石是很内敛的人。他很乐于帮你做事情、被你麻烦，但是反过来是不成立的——或许是因为特别怕麻烦到别人的缘故吧……还是内心原本就是疏离的？

　　她想起他们全国大赛时手冢和冰帝的桦地比赛结束的那个雨夜……那时的她正好留校整理资料，为可能到来的四天宝寺一战的广播直播做准备。
　　却没想到，会在窗口看到雨中练球的他。

　　是啊，冰帝一战青学真的打的好艰难，连手冢会长都是借着天气险胜——冒着让手伤复发的危险，让他都忍不住喊出了让手冢放弃比赛的话。
　　而接下来对战的宍户和凤的组合……人人都不抱希望能够打败这对传说中的“白金双打”，青学原本双打就是薄弱项，如今身为黄金双打一员的他……
　　太过强烈的求胜心实在给了人太多的压力，大石君并不是害怕手伤不敢上场啊……他是怕自己连累队伍啊。
　　就是因为怕连累队伍，所以在青学即将征战全国时他选择了退出、成全所有人的梦想；就是因为担心手冢会长是在手伤未痊愈的情况下再次逞能，所以宁可顶着所有人的质疑的眼光也要和他交手；就是因为怕为没有手冢会长的队伍再添担心，所以去医院检查手伤都从来是一个人去，从关东大赛前到关东大赛结束后，从来都不让别人知道……

　　怎么可以怀疑他没有责任心、说他懦弱胆怯退缩呢！
　　况且，为了朋友说出那样的话有错吗？难道就要像你们所有人一样只是干坐在那里看手冢会长……这样看起来就很像是理解他、做他的知己么！

　　就这样想着，她早已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去取来毛巾和雨伞——虽然她自己当时也完全不知道，走到大石面前她能够做什么、说什么。
　　说“大石君我理解你”？——理解又怎么样，她又真的理解么！
　　说“大石君我支持你”？——支持又支持什么呢，给他白白增加负担误解他么！
　　……
　　各种假设都在近距离地看到他的那一刻，冻结了。
　　她只能撑着伞，静静站在网球场外，隔着防护网，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听到龙崎老师幽幽道那一句“大石啊，青学的部长是绝对不会退缩的。即使是手腕再次疼痛。”时，我是多么的难过啊。
　　大石君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明明上一次是能够在所有人都反对时，毅然决然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坚持”的人，这一次却为何莫名其妙地“杞人忧天”得成了唯一表现出反对的那一个？即使是自己情不自禁，即使是自己含泪脱口而出，即使是因为自己目睹了上一次支持他的决定后是亲眼看着他因伤离开队伍，即使是因为自己也一样经历着身体的伤痛而无法出赛的痛苦所以不希望他重蹈覆辙。可是在那个像光一样的男人的照耀下没有办法不自惭形秽，是么。——“大石啊，青学的部长是绝对不会退缩的。”——“即使是手腕再次疼痛。”可是明明亲爱的伙伴用如果不和自己的话就不打双打的行动和故作的依赖姿态来给予自己信心的情景回放在眼前——即使在自己心中，那已经从最初单纯的鼓舞，变成了对自己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返回赛场的指责，是么。——“回来吧，搭档。”
　　我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将标识物打倒。我看见，你在雨中抬起的脸庞，已经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我看见，你在雨中施展的动作，依然标准却显得吃力，脚步似乎踉踉跄跄。我听见，如果不是因为交流需要一向打球时都不会说多说什么的你，却一遍一遍地一边喊着“喝！”一边将球击出。好像不如此就无力支持自己打下去。是么？好像不如此就不可以摒除内心的杂念专心打球。是么？好像不如此就没有办法让自己暂时少一分自责的难受。是么？
　　那一刻的他，显得太过敏感乃至脆弱，可那就是她喜欢的他，是她喜欢的、仰慕的那个大石秀一郎啊。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大石君，你为什么要那么傻……

　　当所有人都说，是英二君的出现和在雨中的声援解开了你的心结，你才会复出。
　　我却觉得——你的心结又是什么呢，有人说的清楚么，为什么不能让你带着一颗轻松的心上阵呢，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逼入窘境像是逼你做出决定你才会下定决心么。
　　你只是不想辜负别人的期望对不对。
　　……
　　“大石君……”
　　思绪回到现在，知代看着大石，此刻很多内心里积蓄的东西无法言明，就那样一下子涌过来——她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自作多情地以为看到了他的现在的“困惑”，还有从前的“难过”……

　　明明眼前男生的脸上，不过是淡淡染上一层忧虑的笑，就好像只是为了小事而有些烦恼的样子。

　　“知代桑，怎么了？”大石听见她刚才的低语，不禁转过头来问。
　　知代察觉到他的目光，想了想，兀自微微颔首、轻轻说道“只是突然在想，有些事情，可以帮大石君分担就好了。”然后又似自嘲般浅浅地笑了。

　　“知代桑？”
　　大石的声音里被她听出一点欣喜的成分在，让她突然有了勇气——“大石君，我觉得你可以把心事说出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道，“说出来没准会好一点喔。”
　　她抬起头微笑看他，目光里是这黄昏刚逝时淡淡的夜色。

　　此刻浮现在男生脑海里的，是那个雨夜她站在球场边的身影——他和菊丸在雨中打到筋疲力竭，是打着伞的她冲上前一人丢去一条毛巾，无奈地笑着看他们两个，眼底的却有一种难过掩饰得很好，分明什么要和他说却最终没有开口。
　　还有结束宍户凤那场比赛后，他感谢完所有队友的支持后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本想“礼节性”地和她道谢——却看到她脸上的泪痕，还有她反应过来还是立刻绽放出一个最灿烂笑容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让男生的内心感到震动了一下——激起涟漪又渐渐平复后，内心格外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