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7、误会

　　知代在去国中部办事的时候，恰好看见大石拖着奈绪子去自修室的一幕——未和大石求证，却已经开始做心理准备，说服她自己接受“他又有了女朋友”这个“事实”。
　　说内心里没有受挫感是没有的，知代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人突然浇了一瓢冷水下来，好不狼狈。能够在生日那个人那天为他做点什么，看到他开心的笑脸，听到他亲口对自己说的感谢，还有——感觉到他明明什么都猜到却不忍心为难她的好心，还有意料之外他对她的鼓励……
　　知代不禁对自己之前的自作多情感到有些羞赧。
　　其实，她还是想要强迫自己为他而高兴起来。
　　不管怎么说，始终大石君都是值得祝福的人不是么。知代这么想着，心情又多少平复了下来，甚至已经在思考如何以一个好友的身份和他提起这件事，以听得他的回应、确认自己的好友身份。
　　连知代也没想过，她如此做法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在所喜欢的人面前的从容——不至于使自己显得过于卑微和狼狈。

　　国中大石和爱佳在一起的时候，知代喜欢大石的“传言”也是存在过的。知代因为工作关系，和各个委员会的几个委员长级准委员长级的男生也多少会近一些，手冢当上学生会会长后知代都和手冢传过“绯闻”——虽然令她“惊喜”的是，“手冢会长和小川副会长之间完全没有可能”后来居然成为了青学所有知道他们的人的共识。

　　不过知代和大石传“绯闻”那会，知代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头一次经历这种打击也不算什么了。关键在于，一向办事雷厉风行的知代在这件事情上，一度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她在“顺着自己内心冲动向喜欢的人示好争取机会”和“对绯闻这种事情避之不及”的两个极端间左右摇摆。
　　是的，那些绯闻的产生肯定也有一部分是知代自己的问题。

　　报道委员会的同事曾提醒知代“最近你和大石同学绯闻传的很盛……”
　　她知道同事是担心她大大咧咧的样子会被人误会，便苦笑着道回应：“唉，我知道的……你理解我就好。”一副苦恼的样子，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完全是无辜的。

　　知代从不否认，很多地方都显示爱佳是个聪明的人。好比小学妹在某天活动过后“小心翼翼”而“郑重其事”地找到她：
　　“小川学姐，最近很多人都在传你和秀一郎走得很近，说你喜欢他什么的……”
　　“……”
　　“我是说我从来都相信学姐不是那种人，秀一郎也是那么说的。”
　　“……”
　　“真的非常不希望学姐因为这个而烦恼，我知道学姐一定也很为难——我代表我和秀一郎给学姐道歉。”
　　“……”
　　“学姐也不用避讳什么工作上和秀一郎有的接触，真的也不希望因为这种无聊的传言就疏远了我和学姐的关系……小川学姐一直都是我心中仰慕的人。”
　　“……”
　　知代觉得自己的脸一直板结在那里，哭笑不得。小学妹一口一个“秀一郎”，一口一个“学姐”，一口一个“抱歉”……表情楚楚可怜，而且是非常美好的“知心体贴”状——好在知代还是因为在自己看来在其间暴露得过于明显的“敌意”，而找回些许平衡感。

　　事实上知代也不是吃素的，她还是冷着一张脸淡淡道：“学妹知道就好。”——既然你表现出了你的敌意，那我也无妨顺水推舟地干脆以“受害者”自居。虽然知代不否认吐出这句话有一半是被爱佳所气到的下意识反应，但她说完后反倒有那么一瞬很开心自己选择了这个方式。
　　是啊，要是和你示好的话，回头还怎么好厚脸皮在报道委员会开除你呢。这个决定倒真的是报道委员会的几个前辈的意见，只是知代刚好碍于绯闻正在兴头上怕那么做惹非议而没有动手罢了。
　　爱佳被知代冷淡的反应吓了一跳，或许是万万没想到知代竟是这副“当真成为了绯闻受害者”的样子，知道自己的举动鲁莽了。
　　而知代看到她的样子，蓦然还是觉得还是不忍心了。想起自己之前并未压抑住感情的一些举动，只觉难过。
　　——如果她一开始就完完全全做到撇清关系，或许她真的就可以完全以“安静、尽职”的喜欢他的人自居吧，还可以拥有那么一点因“不给对方添负担、只默默喜欢”而起的自我认同感。
　　她叹了口气，本想再和爱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之后大石找到她，代表自己和爱佳向她道歉，也算是知代意料之中的。她知道，他未必是对爱佳生气，只不过是觉得“绯闻”对知代产生了困扰而感到非常抱歉。只是，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对大石而言，爱佳是“自己人”，她是“别人”。
　　那时知代心绪浮躁，看到大石竟生了气——她真的觉得他就是有意那么做来和她撇清关系的。
　　但同样，那样的心情并没有持续下去，很快又被她的愧疚湮没。她知道，不该让喜欢的人为难的。

　　没想到没过多久，出了一件大事——知代为了让大石避开从阶梯上高速滚下来的铜像，虽然有幸没有被铜像砸到而丧命，但是不小心在反作用力下狠狠摔在阶梯上受了伤。事情没有如狗血电视剧一样，发展出“男主抱着恶毒的女配去了医院”的庸俗情节，知代强忍着又是被台阶磕到又是一条腿扭到的痛苦，坚持不要大石扶、执意一个人一只脚从六楼“跳”去一楼的保健室。
　　知代知道在大石眼中，这时的她，就是一副“就是要和你撇清关系、告诉你’什么绯闻都是你们害的’”的生气模样。此刻的男生应该是心惊胆战地跟在她后面吧。
　　她真的不忍心看他那副为难的样子。但她真的舍不得再让他为难了。

　　很不幸，当时三心二意的知代华丽丽地在三楼又惨摔了一次。
　　狗血剧情差点上演。
　　当大石正准备扶她的时候，爱佳出现了。
　　知代比谁都快地反应过来，抢先一步看着爱佳说——“你，过来。”
　　爱佳显然不明白知代的用意。
　　知代继续说道：“叫你把我拉起来。”她抬眼看爱佳，“我说，我不想再你误会什么。所以，只能找你帮忙了。”疲惫眼睛里别人应该是看不出感情的，语气却不禁柔和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此刻有了所谓的“立场”。可“立场”又是什么呢……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对方一怔，想不到知代竟然对这种事情如此记挂在心，进而也应该也会觉得自己找知代“谈话”其实是个错误的决定吧——那么显然她也不会再怀疑知代什么了。
　　“学姐……真的非常抱歉……”知代暂时不理会她的话语，尽可能早点摆脱她的帮助，一个人想努力凭着墙稍微站得稳一些，手掌和腿的痛令人非常冷静。
　　然后，她挨着墙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一起送我去保健室吧。”现实是她不大可能凭着一己之力活着走到保健室了。而这样子的“成全”也更能表明自己的“立场”吧，连做事情都让你们一起——一起以“朋友”的身份来帮助我，表明我的认可，还有“支持”。

　　大石坚持把她背到了保健室——这种问题上他有自己的原则，更何况知代已经大义凛然明明白白，绝对不留给别人一丝怀疑的余地了。
　　小女生跟在后面不住地道歉：“小川学姐对不起对不起……”
　　知代在大石背上苦笑“没关系的，情侣之间也要吃醋的……”她自己心里知道也不过就是为了争回这一口气，但她真的不忍心再看到那个为了这件事变得固执任性的自己了。她真心期望，自己的语气能让人听出体谅和关心的意味。

　　顺利到达保健室，知代知道大石担忧而愧疚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竟会庆幸此刻她因为“不让他受伤”而稍微在一直以来的愧疚中稍稍放松一点。
　　她依然冷静地向大石要手机，拨通电话找自己好姐妹吉泽星见过来，然后把面前的两人“请走”——“大石君、浅见，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知代转头对两人道，嘴角的笑容虽然无力却当真是有真挚的成分的。

　　“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哦。”她看着他们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禁又补充了那么一句。她真的觉得自己应该放下了，就像是所有小说里那个善良的女配，奉上所有的祝福吧。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背影，被映衬在从保健室开着的门投射进来的日光中，她应该觉得很美好的。
　　——即使分明还是在看到他们一同走出保健室、男生揽住女生的肩膀的手时，内心狠狠地被刺痛了。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虽然我什么也不是。”知代叹了口气，是为此刻说出这番话来或许可以为她自己博取一点同情。可她却是连自己也无法认可自己的。
　　身旁单纯的星见从来不会没有反应“知代你为什么总是为了别人……”。知代知道星见为她心疼得哭了，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安抚了。

　　如今知代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半是发笑半是尴尬。她依然庆幸，能和大石走到现在，两人也能够算是不错的朋友了吧。
　　她不知道，这一次对她而言，会不会是又一次漫长的等待。对这份感情，她自己也知道放不下。
　　那么也无所谓挣扎不挣扎。
　　很早以前，她看到他的时候就不禁会想——那样好的人，就算不能得到，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会是安静美好的一件事吧。她好感激，但凡他所在的地方都会绽放出温暖甚至有些耀目的光亮，让她的心情就那样温柔下来，而不至于因为她的任性在他心中留下很多太过坚硬的印象吧。

　　“如果那个人对你不好的话，我也会看不过去的呢。”

　　“知道冷静理智如现在的你，也一定能够做出最适合的选择吧。还是要相信你。”

　　“我不会让她误会的。这次，我一定要从一开始就和她做好朋友，努力对她好。”

　　大石应该不会知道，知代送的那条海豚里，装的蓝色折纸花是水色的风信子。
　　——水色风信子的花语是：“希望挚爱的你，能够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