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6、大石的生日

　　下午放学刚要起身，大石听到知代叫住他“大石君，我今天要回青春台那边。我们一起走吧。”

　　上车后知代一直在摆弄着手机，像是很忙碌的样子。大石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在脑海中过一下今天讲课的内容。突然他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来是来自理惠阿姨的短信。
　　“秀一郎，今天先去xx家的超市买饮料再回来哦，记得一定要是xx家。”为什么一定要绕路去那么远的地方，大石有些想不明白，不过还是照着做比较好。没准是会有什么惊喜也说不定。于是他回了短信“好的。”
　　大石刚合上手机，发现身边的知代好像因为收到了什么特别的短信，显得有点慌张，又继续打短信。
　　而他手机又来了一条新短信。
　　“秀一郎，不用了，你还是先去外面转一下再回来吧。”理惠阿姨真是有点奇怪呢，大石想应该是害怕他太早回来，惊喜什么都泡汤了，于是笑着回短信“好的，我大概是晚一个钟回来，这样可以吗？”

　　“大石君，请问你待会下车以后有空吗……我是说，我想找你帮忙，可以吗？”知代突然这样问道。
　　刚好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得知被迫要在家外面游荡一下，于是大石点头“刚好我也不能立刻回家，不知道能够帮到你一点什么呢。”
　　知代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想去找点什么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陪一下我。”笑容和语气都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好。”大石道，“找东西么？”
　　“嗯哪……很特别的东西呢。”知代回答说，眼睛里是淡淡的笑意，温柔又带着感激。大石知道她暂时不愿意多透露，便不再往下去问。他心中的她从来不会轻易麻烦别人做事情，因此他相信她一定是事出有因。
　　更重要的是，请求陪同这种事情……他发现自己心里其实是有一点小小的骄傲的。
　　他转过头不看她，闭上眼睛。
　　那种感觉只有一点点，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大愿意承认。
　　那种感情暂时还不算动心。

　　下车后，大石跟着知代，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说起一些事情。他发现知代的步伐放慢了不少，和他印象中她走路时风风火火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同。
　　不能否认，就是知代升上高中后，整个人柔和了很多，虽然作为学生干部处理问题依旧干练得当，但是似乎总是特意去寻求了最平和的方式。国中时两个人从来没有同过班，国三与她同班的菊丸的描述里，她永远都是一副一往无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是十足的女强人。而作为他邻座的小川知代，是个温柔而好相处的女生，其实反倒符合他对她的一贯认识。

　　书店里的知代，看似很耐心地一本本翻看着书架上的书。但大石还是察觉到她好像很在意他的反应，虽不清楚她的缘由还是问道：“知代桑是想找什么？或许我能帮上点什么呢。”
　　知代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捧着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只是想找一本合适的书，送给朋友。大石君有什么建议吗？”
　　大石不会有“要我出来就是为了找这个？”的想法，但同时他在努力克制自己萌发“知代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他陪一下她”的猜测。
　　“是什么样的人呢？”他笑着问她，尽可能让面前的女生放松一点。
　　“就是星见啊，吉泽星见，《青春》的副主编，以前也和你同一个班。建议好的话，我请你喝东西哦。”

　　话说知代你是真的想拖时间吧。大石笑了笑，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知代的反应会和刚刚理惠阿姨发来的短信有关。不过他是很愿意配合她的，如果是惊喜的话，享受这个过程倒也是不错的。

　　在买完书刚走出书店的时候，大石又收到了叫他再晚半小时回家的短信。而知代又恰到好处地在这个时候提出去什么地方坐一下。

　　知代特意帮他点了一杯热的东西——热的东西就要等着了是吧。大石想。
　　“知代桑，今天找我出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他突然想试探一下知代的反应，一路看她诚惶诚恐地带自己走到这里，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非常感谢大石君，能够那么不在乎时间地来陪我做没什么意思的事情……”女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拖他出来做没意思的事情，虽然说不准是语速还是语气或者表情哪里出了差池，但是大石能够感觉到可能连知代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哪里哪里，反正今天被家人强制‘流放’出来，能和知代桑一起出来走走，也是不错的事情呢。”他笑着说。
　　“真的吗？那真的是太好了。”知代低头用手中的搅拌棒轻轻晃动着热茶里面浸着的那两片柠檬，动作间有一种强作的漫不经心，嘴角的微笑不经意间泄露出内心的惊喜——因为大石说能和她一起走走也是不错的事情？

　　“我回了一趟青学。”大石说。看见她一路走来总是故作平静却颇有几分“一惊一乍”的模样，大石心里不由发笑，可还是放弃了继续试探的打算，不忍心再为难她，索性好好享受当下和她相谈的时光。事实上，事后大石也疑惑自己为什么敢那么肯定她是在拖时间，这种过于强大的自我感觉良好实在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边，还好吗？”知代抬起头。她内心其实隐隐对青学的感情是很难言语的。或许是当时老师过于粗暴的留人方式，或许是升学考试备考阶段的不好记忆……对知代而言青学算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但她的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淡然的微笑。
　　“去看了看老师，夏目老师、宫本老师他们都说很记挂你呢。”大石说。
　　“啊，这样么。”知代其实在想大石回青学有没有遇见爱佳，听到此还是回应道“希望老师们都过的好。”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大石依旧是温柔安静的样子，却不知道知代因了他刚才那一瞬笑意里的笃定而心悸了一番。

　　“对了，大石君是一个人回去的吧。”知代问的时候，也明白自己是有为掩盖那一刻内心悸动的目的在。
　　“是啊，我们放假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也就没有和他们说了。”大石回答道。其实青学的高中部已搬到离国中部不远的地方，只是他回想起当时的自己——一开始就是打算一个人回去的，总是有必要回去看看老师，回去看看网球部的吧。

　　而大石也不否认，升入高中后，和朋友们的关系也真的好像淡了一些。
　　和手冢，从他回到U-17合宿基地可以用上网开始，两人便保持着差不多是每周一次的邮件联系；时间合适，也会用msn聊上一段——彼此心照不宣，不介意这样有意识地去享受等待。两人国一时因在同一班而认识，一路这样走过来，各自的很多东西都看得明明白白。大石深知，对手冢，不需和他掩饰关心，很多事情开诚布公地说才是最合适。只是可惜除大石外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明白这点了。
　　和菊丸，那家伙在合宿结束的时候，硬是要逼他高中开学三个月不准和他有联系，说是硬气的男人不怕分别。菊丸所作是怕他太惦记，影响在新高中的生活——这些大石都看得清清楚楚：说三个月不准联系的时候菊丸一开始做孩子气任性状，但说那一句“不管到哪里，我们都是最好的搭档”时眉目认真清明，分明又才显出更接近于本性的大气来。聪慧、善良、热忱，这是大石眼中的菊丸——很多时候他莫名其妙地就被他给“照顾”了。虽然在大石看来，这家伙这次真的好像是过于担心他了。
　　和不二，倒是开学以来接过一次他打过来的电话，谈起话来两人的语气一向都是云淡风轻。听他在电话里缓缓道来高中近况，也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他依旧是笑眼弯弯，面目从容 。大石问起他菊丸近来情况，不二也不揶揄他们“约好三个月不联系”，依旧照平时语气回答，所言事物令人心安——和他说话你不会有压力感。和手冢说话时不同，是和不二谈话时两人都会偶尔恰如其分地来一两句打趣，然后一同笑起来，气氛真真总是轻松愉悦。别人都说不二言笑晏晏间其实尽是疏离，大石倒真是想不明白此种结论从何而来了。
　　乾应该是继续他的数据事业去了，河村是在为早日担当家业而奋斗。同年级的他们，各自都好好地经营着人生。

　　想到这里，大石也释然了很多。沉淀思绪定下心来，看到知代在他提起青学时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意味，便和她说：“小川副会长，要加油啊。我们都要努力。”
　　他听老师说起过知代在冲刺升学考的那段时日里，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她坚持考出来的决定直到最后，想必是承担了很多压力吧。

　　“大石君……”知代着实没有想过大石会这样说，内心的感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明，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调整状态，振作起来。
　　——“是啊，要打破青学的人考出去就混不好的诅咒呢。”她说道。分明是打趣的话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带了股认真的劲儿，可此刻又因着眼前喜欢的人正笑着以期望目光看她，知代嘴角的笑意里多了分温柔。

　　“知代桑。”看到女生目光满里是国中时总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坚定倔强，大石点头。他相信要强如知代，在竞争更加激烈的仁治，也依旧会以十二分斗志努力下去的。

　　接下来同行回青春台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大石观察到知代很明显放松了下来，也觉得开心。

　　就这样，两个人到了门口。搭上回家的车时大石还特意发短信核实了自己能不能回来。
　　大石转动插入锁孔的钥匙。

　　即将打开门的那一刻。

　　“大石君，生日快乐！”知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还没有来得及和她说感谢。

　　——“Surprise！！！”

　　打开门的那一刻，大石看到彩花四溅，绚烂缤纷。
　　真纪跑到他面前“哥哥生日快乐！”他把小家伙抱起来，“真的非常感谢！”他向小真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此刻他周围，全部是捧着彩花瓶的队友——菊丸，乾，不二，河村，桃城，海棠，还有水野等几个小学弟。一个个都笑意融融地看着他。

　　原来真的是惊喜，自己没有判断错啊。虽然心中有过猜测，但是看到他们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心中的惊讶和感动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所预估的范围。

　　大石抱着真纪转过头，站在门口的知代笑着看他，却不同于刚刚在回来路上，笑容间又多了一点点遮掩的意味仿佛有意不让他看清。
　　“知代桑，真的非常感谢。”大石说。
　　知代抬起头着看他，“没有啦，要感谢你的队友们呢！”一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刚好赶上了海棠和高一的几个人都有临时考试，所以大家没有办法按原定计划按时汇合。大大咧咧的桃城便和知代想方设法拖时间——知代顾及到如果直接请大石帮忙，他搞不好会陷入按时回家还是帮她忙的两难[大石听桃城说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所以一定要桃城让理惠阿姨告诉他需要他晚点回……
　　这帮家伙，其实就算是不那么费心思地制造惊喜，他也会很感动的。而且，其实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他有惊喜么不是？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生日真的很令人……难忘。
　　收到的生日礼物，不仅有到场的几个的队友的。越前的礼物是拜托桃城一起送来的。而手冢的礼物——大石收到了发件人为“手冢国光”的快递，不过上面的字迹一看就不是手冢的，应该是是他拜托了其他人寄的。

　　生日过的非常开心，虽然有两个人都在和此刻的他们不同时间的地方，但是大家打打闹闹就好像他们还在一样——要说真有什么不同的话，或许是以前是大石和手冢一起看着大家打打闹闹，现在手冢和越前走了，他也就顶了越前的缺成了打打闹闹的那一群[至少大石是那么以为的]，虽然多少还是又想静静看着他们闹就好——因为那样的话，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看着他们闹腾吧。
　　倒是知代显得很安静，好像总是看着这一群大男生打打闹闹。大石照应知代这边的时候坐到她身边，发现小真纪似乎特别喜欢知代，正坐在她身边乖乖听着这位大姐姐讲故事。大石把真纪抱到他腿上坐好，看到知代和小朋友说话的时候嘟嘴、做郁闷和开心的夸张表情，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子——难得看到知代竟然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大石不由会心一笑。
　　菊丸好像完全忘记了之前和他约定的“三个月不联系”，不过今天的他确实更多是欢脱状态，当时和他说话时的成熟清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一点也不重要]；不二虽然还是那副笑眼弯弯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性举动，却很恰如其分地参与到那群人中，维持欢乐气氛；或许是因知代国二时曾号召全班抵制乾汁的“壮举”，危险的饮料没有出现在桌子上——虽然乾走前“一副好心”地给他留了一个装满“大石生日特质饮料”的漂亮水杯……

　　桃城和海棠在走前多少想向这位曾经的副部长汇报一下现今网球部的情况，却被大石制止了。
　　他用双手搭上两位学弟的肩膀——“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带领青学网球部走得更好。”他说。他相信学弟们可以明白他的想法，不用背负那么多的压力。
　　海棠和桃城很有默契地向他重重点头，他以笑回应。
　　话说回来，对于青学现今的情况，手冢的担心应该是会比他多吧。但他有自信，他在给手冢新一封邮件中和他所讲的回青学所见，已经足够让人放心了。

　　大石嘱咐大家记得把知代送回家，知代挥手和他作别，却突然冲着他做了一个很俏皮的表情——原来是被大石抱着的小真纪和知代打招呼了，大石笑着偏头看了看真纪，又笑着和知代点头。夜景里，刚才在路灯的照射下做表情的知代，五官显得分外的鲜明好看。

　　望着那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大石知道自己心底什么东西好像又放下了很多。晚风吹在身上真的很舒爽，无关过往、无关回忆，当下此时此景就很好，只剩心绪似乎是被月光照亮一般，简单明澈。
　　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知代今天送他礼物，是一条装满蓝色花朵的玻璃海豚。海豚长的倒是憨憨的，在灯光的照射下那晶莹剔透的眼睛好像是在看着人似的，感觉特别的傻。大石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海豚就想笑—— 怎么感觉这条海豚长的有点像他自己？

　　大石突然想从抽屉里找出知代给自己的护身符——其中一个是在全国大赛前她交给自己的，说是睡觉的时候如果放在枕头边能够安神，甚至只是放在房子里就能给人带来好运。他知道，知代是想送好运给他，却又担心如果是一般的护身符，他可能忘记了没有佩戴什么的，那样搞不好还会带来不安，所以才选了那样的“护身符”。是那样顾及周全的礼物。

　　窗外云淡风轻，总觉得是月亮带着狡黠的笑容玩味地看着自己呢。

　　大石用护身符轻轻敲了敲海豚的头。忍不住笑出来。

　　能够遇见你们，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