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9、 微澜

　　学期结束前，知代向大石转达了自己二姐希望他去做客的心意。大石答应了。此时距离他救下知代二姐君代，已经快过去一年了，秀振小朋友也会说话了——为了表达这位救命恩人的感谢，于是特意给知代的小外甥取名时带了一个“秀”字。
　　秀振对大石特别有好感。当然或许是因为自己家里也有一个比自己小很多很多的妹妹真纪，大石还是很懂得照顾小孩子的。只是在听到秀振叫自己大哥哥后，又听到知代一个劲儿地逗小朋友叫她阿姨……大石有点想笑。
　　似乎是爱佳那件事情过后，他和知代的关系稍有疏远。不过那时将近期末考，学生工作也进入阶段性总结的时候，也有暑期的学生活动需要做准备工作，两个人都特别的忙碌，故也没有太注意。

　　“大石君，现在……是和浅见在交往吗？”从知代二姐家出来，知代突然那么问。
　　“我们见过面。但是，对我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成为过去时了。”大石微笑着看她，却发现知代只是惊讶了一下——又陷入了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中。
　　“……如果我告诉大石君，其实在我们直升的那段时候浅见有来找过我呢？”知代停下脚步。
　　“知代……”
　　“那时候，年级里盛传我们两个的事情——你知道吧？她那天专门在路上拦住我，想向我求证——结果被骂走了。或许，她其实是想……想说出这件事吧……”
　　原来不过是这样。
　　“所以，真的非常抱歉……就是这样。”知代花了很大力气般才说出来，但说出这些话的她，并没有什么轻松的神情——是等着他的指责么？
　　“所以，知代桑觉得很难过对吗？”大石反问她。
　　知代点头。
　　“这件事情，和知代桑无关。”他道，语气斩钉截铁，“感情的事，不是别人那么轻易就改变得了的。我也没能够去问她分手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他看着她，语气渐渐温柔下来，“所以，不需要因为这个感到内疚或者难过。”
　　末了，他又补充道：“谢谢你。我是说……让浅见来告诉我这件事。”
　　知代没有再说什么。

　　暑假过去后，两人关系不知为何淡薄不少。新学期座位调整，两人不再是邻座。学期伊始知代又执意辞去班长一职，大石接替她位置，两人班级工作方面再无接触。校级学生组织中大石所在的志愿者活动委员会和知代所在的评定委员会暂时无太多交集，只是从委员会的同事口中了解到知代本学期参加花道社的活动次数少了很多。
　　知代似乎是从这学期起不再住在学校附近，但也没有搬回青春台那边——不然她上学会和大石同路。

　　大石发觉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对此是在意的，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心中知代不会因为爱佳那件事便有什么放不开……那么或许她只是试探？
　　可他还是没有再想下去，而是仿佛有意一般藏掖好所有细微心绪，依然是安然平和的样子，安排处理好自己的学习生活。

　　那天，一同走在去阅览室路上的大石和奈绪子，恰好遇见抱着一沓资料和评定委员会的长海学长一同向他们走过来的知代。打招呼问好都是顺其自然，并无异样——但那感觉，更像是很久以前，他们两个作为青学的委员会委员长和学生会副会长之前，只作为两个班班长的点头之交的关系。分分明明是她有意疏远。
　　“哥。”奈绪子唤他。
　　“嗯？”大石察觉到自己刚才有过片刻的失神，调整回状态看向奈绪子。
　　“总感觉知代桑变漂亮了呢？”
　　“……”大石点头，“她本来就很漂亮啊，从前在青学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师都说她和我们网球部顾问龙崎老师年轻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据说我们顾问老师年轻时候是个绝世美女。她还为这个苦恼过呢。”他说道，刚刚突然想起便提了起来——很自然地微笑起来。
　　“……这样啊。”奈绪子继续问道，“我觉得知代桑从前在青学人气一定很高吧，很多男生喜欢？”
　　大石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难道不是么？”
　　“……嗯嗯。”大石也不想去做什么说明。话题就此搁了下来。

　　这段关系疏远的日子里，大石想过他和知代的关系。
　　他知道知代有心于他，她某一个动作、某一句言语也曾让他心弦触动过，就像是雨点打入湖面泛起波澜——然而终归又回复平静。
　　也是因这突如其来般疏远了的关系，他才终究从自己的心绪中剥离出那种……其实很类似于“喜欢”的感情。
　　如果在这段“暧昧”中她就这样抽身，他确乎会难过。但他提醒自己，不能将一个优秀女孩对他爱慕有加而让自己产生的虚荣感完全等同于“感情”——究竟是为什么，他在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会这样犹豫不决，前后顾忌起来。
　　还是要承认终究是被她此刻的抽离乱了阵脚。他曾“顺其自然地”、“有意识地”和她相处，和她做交心朋友，去“培养”感情……是不是又一次的自以为是，是不是又一次地觉得只要静待就能坐享其成却未曾认真付出过——为什么不敢去尝试。

　　「最近还好吗？」大石犹疑了片刻，还是在手机上敲出这条短信，摁下了发送键。
　　接下来的等待仿佛漫长无止境，他知道如此作为未必有结果，只不过仍决心一试，却还是为着迟迟不来的回复而多少有些不安。发短信是做了去尝试的决定后认真思考过的作为，虽然想过如果等不到回复他亦打算第二天找到知代和她说清楚——但这个想法分明在此刻因内心紧张而更像是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起来。
　　『……嗯。』
　　大石正想着还是第二天再当面找到知代谈时，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大石君呢，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大石打出回复，却还是在权衡许久后，在后面加上「明天有空么，有事情想找你。」他心中其实稍稍轻松下来，大抵因为不用面对短信里直接被拒绝的尴尬？
　　『好的。』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头的女生是怎样安然恬淡的表情。

　　一夜清净。

　　第二天，作为班长负责早上考勤的大石，却发现知代没有到——拨打她的手机，却已经关机。正逢班主任外出交流学习，等于全权代理本班事务的大石正准备打她家里号码时，终于接到了知代打来的电话，说是她家里有事情，所以不得不请假，解释完后即挂了电话。
　　大石隐隐感觉她家里是出了什么大事，整个人的语气不对劲，但终归知代没事，还是稍稍放下一些。

　　知代再回到学校已是将近一周之后，期间请假手续都拜托一位科任老师办好，和大石见面打招呼，似是恢复熟络模样，却又在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距离——潜意识里，大石以为并非是知代有意疏远，更像是精神状态不佳所致。他心思已放至知代的状况上，表白打算暂且搁置，毕竟不是对的时机。
　　却未曾想到知代主动和他提起那天他在短信里所说的事情。
　　“那天你在短信里说有事情找我，是……”
　　大石有些惊讶，知代竟还记得。他只点了点头，又约她中午吃完饭后谈一谈。知代应允。

　　两人走在与操场只有铁丝网相隔的水泥道上，沿着操场的这一侧种了一排树，夏日树荫繁茂，走在路上甚是阴凉。
　　而此时已是深秋，树叶早换了颜色，落叶积满了道路，人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声响，抬头可以见到从树丛缝隙里射进的耀眼阳光，摊开掌心也能看见自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知代已早先一步等在那里。

　　“知代桑。”
　　知代闻声起身，男生已到了自己面前，本想示意他和自己一同坐下。却看见对方只是笑了笑，才坐到她旁边。
　　其实要说起些什么，真的太容易不过。他不再似之前那般怀有芥蒂，她也不会强求着他说原本的“正事”，正午这和煦光景再好不过。

　　“……知代桑。”
　　“嗯？”
　　“做我女朋友吧。”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却看到大石转头看她，表情里好像对她稍显过激的反应有些无可奈何，却又带点宠溺的意味。
　　“我说，做我女朋友吧。”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认真，似乎有一点小小的紧张，却又是很坦然解释给她看的样子，“我是认真的。”
　　“……”
　　她眸子里疲惫之下的起了波澜的心绪被他悉数看清。
　　——他已有足够把握，不待她用言语回应就攥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