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8、枝节

　　站在雨中的知代怔怔看着网球场里的大石。
　　突然，有人碰了碰她的伞檐。
　　吃惊的知代转头——“菊丸君……”
　　菊丸身上的校服白衬衫已被淋湿了大半，发梢也在不停地淌水。平日的活泼笑容都收敛起来，反倒有种看透事情的感慨之意，标致帅气的五官凸显出来，俊朗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他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又转回去看远处的大石：“我也不知道呢——只是莫名其妙就走了过来。”说罢他轻叹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很担心他吧？”没走几步，菊丸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菊丸君。”知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菊丸问的是她，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菊丸似乎是点了点头，又迈开脚步，渐渐走远——知代看到他脚步越来越急，分明是奋力在雨中奔跑。

　　再转眼，竟是换了运动服的菊丸一个翻身跃入球场，把大石刚刚打过来的球打了回去。
　　知代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菊丸摇了摇手中的球拍向球场那边的大石示意——大石怔住。菊丸看他如此反应，没有说什么，只是移走身边的障碍物，又捡起自己这侧刚刚他打过来的球，然后用干净利落的动作打了回去——
　　知代看着这两人就这样在雨中对打，突然想到是否要多去办公室取一条毛巾——巧合的是，她竟然发现着急的自己，其实当时一下子拿了两条。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看向球场里的两个人。

　　——这是否就是天意。

　　不知过了多久。

　　不知是菊丸和大石说了什么后，转身跑出了球场，大石也跟了出来。
　　知代见状，赶忙跑过去，撑着伞冲到菊丸面前，作恶狠狠状把毛巾塞了过去。
　　“小川副会长……”跑出来的大石显得非常惊讶。。
　　不知说什么好的知代转头看菊丸，示意把伞柄递给他，立刻撑开带出来的另一把伞，走到大石那里。
　　“愣着做什么，赶快回去！球场这里我来收拾——”知代吊梢大眼瞪圆了直盯着大石，仿佛要硬生生直接看见他心里去一样。
　　大石愣了那么一瞬。
　　“快点！”知代几乎是有些生气般地催促着他。
　　大石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气息有些急促“那么——”知代从他手里拿过钥匙。
　　“大石——”撑着伞的菊丸走了过来。
　　“快点走吧。我会处理好的。”知代看着他道，目光在这被雨侵染得更加深沉的夜色里明亮异常，“相信我——生病就不好了。”
　　大石走进菊丸的伞下，回头看了一眼知代表示感谢，和菊丸一同撑着伞跑了起来，背影渐渐在这被雨淋湿的夜景中消失不见。

　　终于……
　　知代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心经历刚才那短短的一遭后平复不少——她相信，会没事的。
　　攥紧手中的钥匙，知代走进球场，一个一个收拾起来。

　　一个，两个……
　　突然，有一个人先她一步把球放进筐子里。
　　“手冢会长……”知代好生惊讶，眼前的男生身形俊逸挺拔，那把黑色伞下的面庞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手冢朝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和她一起收拾起球场。

　　很快做完事情的两人，撑着伞在雨中一同走回去。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手冢突然那么说。
　　知代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不能生手冢的气，但她也不愿意说她理解。
　　手冢没再去做其他解释。
　　于是也就那么沉默着。

　　“小川会长，你喜欢着大石吧。”
　　知代一愣，万万没想到手冢会那么问。
　　“是的，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他的认真负责，喜欢他的正义感，喜欢他对人那么友好那么温柔那么礼貌，喜欢他不顾自己帮助别人，喜欢他伤了自己的手只是为了救我怀孕的二姐，喜欢他的隐忍——一个人去看手伤却不让其他人知道、喜欢他的倔强和一意孤行凡事都一个人承担……”想起这次的事情，知代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总之，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大石君。”
　　不知为何，这次在手冢面前，知代竟然觉得格外的轻松。
　　手冢没有回应什么。
　　她也只在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

　　走出校门，知代蓦然想起自己今天是打算留校整理资料的——便停下了脚步，和手冢作别。
　　“女孩子一个人留在学校太不安全。”
　　——竟然是龙崎老师。
　　“手冢，把小川送回家。送到了打电话给我。”
　　“是。”手冢道。
　　“……那老师呢……老师年纪这么大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知代嘴硬回道，她不否认自己对龙崎老师确实是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
　　“我自己有人来接。”龙崎老师说，“手冢，快点送小川回去吧。”

　　知代拗不过他们，跟着手冢离开。
　　一路无言。

　　终于到了小川宅门口。
　　“手冢会长，谢谢你。”
　　手冢只“嗯”了那么一下，道：“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知代思索许久，看着手冢的背影大声道——“手冢会长——”
　　手冢转过身。
　　“加油。”知代道，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向他挥了挥手。
　　手冢微微点头示意。
　　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身影，知代本以为自己会感慨什么，却最终选择了在内心里沉默。

　　这一夜的雨，在凌晨三点半停止。
　　在窗前坐了许久的知代，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