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20、Chapter 20 奈绪子的决心

　　仁治国中部的直升考试时间较迟，相比其他学校的学生几乎是“一路直达”，仁治国中部的学生，只有百分之二十能够拿到本校的直升名额，剩下大概会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学生凭个人努力和其他非本校国中部学生一样考入高中部。当然，在那百分之二十的能直升本校的优秀生中，也有一些人会选择去考类似大石放弃的那所私立男子高中那样更好的学校。
　　奈绪子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游，即那种能凭个人努力有望考入本校高中部的学生。直升考试的结果出来，奈绪子搭上了直升的“末班车”，虽然排名在直升名单里很靠后，却拥有了直升资格。
　　正当大石和家人为此高兴的时候，奈绪子却提出了一个令人几乎不敢相信的想法——放弃直升机会，去考东京都地区以外的其他高中。
　　奈绪子的老师都很努力地说服她留下来，毕竟仁治怎么说都是整个东京都地区的名校，高中部在整个关东男女混校的高中里堪称翘楚。然而奈绪子却丝毫不为之动摇。
　　对此事最不能理解的，应该就是大石的妈妈了。原本儿女都顺利升入名校的指望一下子几乎落空，从奈绪子的脸色看出母女两人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冲突，大石也明白母亲一定会会让他好好劝奈绪子接受直升。

　　得知哥哥和知代交往后，奈绪子以不想打搅两人为名，主动提出中午一个人独处。但大石知道，这个时候，奈绪子一定会主动找到自己的。果然，她约了他中午出来。

　　“哥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接受直升名额。”奈绪子开门见山地说，正以为对面的哥哥起码会露出为难神色时，却看到他只是笑了一下。

　　“想好了？”他温和问道。

　　“想好了。”

　　“报考意向是哪几所学校，有没有注意递交意向书的时间、意向书材料的准备、考试时间、考察内容，学校之间有没有梯度，如果落榜怎么办——这些你想好了吗？”大石的语气有些严肃。

　　奈绪子点点头，看了大石一个示意的眼神，把自己的报考计划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基本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提到了。

　　大石点头，看她，“这些你和妈妈说过吗？”以奈绪子的性格，懂得搜集相关报考的信息、一个人做好报考规划和复习计划，却未必能够沉得下心和妈妈说。

　　奈绪子摇头。

　　“为什么呢？”

　　奈绪子不说话。

　　“试着心平气和跟她说吧。”大石道，“争取机会，也是要有方法的——如果有机会去比仁治更好的学校，那也未尝不可。”奈绪子终究还是太感性处事了，某些角度讲，自己的父母两边也都不是完全的死板、专制的。

　　大石和知代说起时，她也只是点点头，大石的做法她是同意的。应该还要加上大石爸爸那边的努力，最终的结果是奈绪子得到允许去一次京都，冲刺那所著名的私立女中。这已是大石妈妈做出的最大让步。

　　此时距私立高中招生考试只有三个月了，从成绩中上到拔尖，奈绪子要克服的障碍难度可想而知。她身边的不少同学已拿到了直升名额，日子清闲不少。

　　大石和知代抽空把复习重点和突破点整理出来。他们也至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一切都要靠奈绪子自己努力。奈绪子迅速憔悴不少，可喜是几次仁治组织的模拟考试，她的成绩越来越有起色——虽然距离“拔尖”，还是差得很远。

　　中午和下午的时候大石或是和知代一起，或是一个人时，都会有意无意地走过奈绪子的教室——总能看到那个还在伏案学习的身影。

　　他心中多少是有些心疼的，奈绪子这次固执的“离开”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去更高的地方？他当然知道有这个原因，但却又不忍心承认那个可能——想要一个人，离经常与之发生冲突的母亲远一些，离自己的哥哥连同其他伴随而来的东西远一些……

　　到底考来仁治的决定，会不会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

　　就好像是多年前一直都未曾做好的，却妄想就这样一蹴而就般地做好、弥补上来。

　　究竟是谁走得更远一点，更快一点。

　　他蓦然好怀念，那个会和他发短信抱怨的奈绪子，那个怄气得和一个包子一样的奈绪子，那个会和他撇嘴说有多么不公平的奈绪子。

　　如果，真能够，像其他兄长一样，也能够那样肆意地打趣，也能让她肆意地哭，给她一个肩膀依靠就好了。

　　时光不及追，我们就已经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多少还是有些不舍么？”知代问他道。

　　“嗯。”大石点头，想了一下，还是笑着说，“不过也没办法了呢，她既然有想要去实现的目标，就支持她去闯吧。”

　　知代明白他的心情，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只静静地走在他身侧，行至办公室与他分手，进门前表情里有欲言又止的感觉，然而只是透露担心给他看。大石微微牵起嘴角，明白知代了解自己的心情，示意她不用担心。知代点点头，和他挥挥手转身进去，留大石在门口等待事前约好见面的长海学长。

　　为了这次商量的活动，大石做了相当的准备工作。这次和长海学长见面，活动计划“过审”相当顺利，除了几乎可算是挑刺性的“再次整理排版”外，再没有其他负面评价——明明大石在排版的时候是严格按照一般标准做的。不过这相比从前在青学时被学长近乎无礼性的反复重来也要好，权当是学长提醒自己多加检查，防止疏漏。

　　大石道谢后，却听得学长道：“奈绪子她，是放弃了直升资格是吗？”

　　“嗯。”大石点点头。虽然知道妹妹和这位学长认识，但直觉又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密切。“学长怎么会认识我妹妹？”他似漫不经心般问道。

　　“纯属意外。”长海笑着说。竟是因为校园歌手比赛，奈绪子是比赛的第三名，而长海是比赛的组织者之一。那时候奈绪子的伴奏突然出问题，多亏他帮忙，才顺利演出完毕、斩获不错名次。

　　大石好惊讶，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奈绪子在唱歌上有优秀表现。

　　吃饭时知代问起他活动进展如何，大石提起这件事。

　　“你不能要求自己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兄长。”知代安慰他道，事实上，身为评定委员会即仁治实质上的学生会的干事，知代在开学入职之初即整理过去年的所有活动资料，只是因为不知道奈绪子随母亲改姓朝仓，所以并未对那份有她的获奖名单有过太深的印象。

　　大石没有再多说什么。

　　距离校考还有一个多月时，奈绪子参加的为意向考关西地方的考生组织的考试结果出来，名次距离考入那所女中的成绩，还差得很远。

　　奈绪子只是淡淡地告诉了大石结果，眉目间失落和沮丧掩饰不住，将欲转身离开却还是止步不前。

　　大石知道她有话要说，只是在那里等着她。

　　“哥哥，一直都很想跟上哥哥的步伐。成为你那样优秀的、能让周围所有人放心、并且依托的存在——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能够做到呢。”她似絮絮叨叨般说起，语气里有一种不着边际的难过，“曾经以为自己，毅然决然地和母亲在一起，看淡了这一切，过早的成熟起来就是真正的成熟，甚至以为自己比你做得好得多得多。其实……差得很远呢。到头来，还是做的不够好。”

　　“真的，非常嫉妒哥哥。有那样优秀的成绩、全国冠军队伍的副部长、全国第一双打，还能够为了妹妹放弃已经到手的名校录取。”

　　“有太多太多事情，又该从何说起呢……”她苦笑道，却不知道是不想再说下去，还是偏偏想提起什么却再想不起来。

　　然而出乎奈绪子预料的是，大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他用她从未想过的口气，说出了那句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奈绪子，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甘心吗？”

　　他看着她说，眼神中的严肃还带了几分犀利，分分明明已经是板起脸来训斥她。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如果你有勇气做出选择，就要有勇气承担。”

　　“对我来说，放弃那所男校来到这里，也不过只是想和你在一个学校，想能够见到你。”

　　“我并没有失去过什么。在这里，我依然遇见了社团的同好，社委会的同事，和知代在一个学校。”

　　“如果你为此觉得很难受，那真的很抱歉。但是真的，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的选择来到这里，并不是专门为了你，所以……”他顿了顿，前面还是一种“与她无关”的语气，说到最后，却已经显得有些无力，“不用那么介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在找话把句子说完，殊不知奈绪子其实并没有听出来这点。

　　“那是你不是我。你做得到洒脱我做不到，你做得到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我做不到……”她争辩道。

　　“你是我妹妹。”他在她的话后接道，声调波澜不惊。他不会告诉她他在怎样短的时间里斟酌了过这句话多少次。说罢，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