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7、你我之间-上

　　和菊丸的三月之约结束后的那一天早上，大石给菊丸发了短消息，然后由菊丸大爷宣布从此两人恢复正常“邦交”。
　　其实彼此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升入高中的两人都有着各自的生活，会在某个时候想起一些事情然后发短信与对方分享，但还不至于每天都干这样的事情——这是恋人不是死党，国中的时候都没有，何况是生活更加忙碌的高中阶段。
　　两个人都是开朗的个性，都有着不错的人缘，就算另一方不在身边，也不是会为此感到孤独。对他们来说，彼此的存在更多是拓展了自己的生活，像是又有一束光照亮自己的世界。各自都有各自的方式去关怀着对方，即使未必能全部理解，也会用实际行动给予对方最大尊重。这种合拍不只是来源于共同的爱好，还有性格上的契合——一交往中，不会太刻意去为彼此做出所谓让步还是改变，却总能顺着自己的思路找到最合适的方式和对方相处。
　　当然，这种相处方式也似乎遭遇过所谓的“冲击”。

　　大石关东大赛决赛后手伤复发，因不想拖累队伍拖累搭档，选择在手冢归队时主动提出和手冢交手——亦是为试探手冢是否再次逞强上场。两人因此关系一度陷入“僵局”。
　　以大石之隐忍内敛，此番决定自是全由他一人决定，亦是怕好友阻拦，自己也心生动摇。以他对菊丸的了解，也知道好友定然会为此生气一番。
　　果然，那天他静静看着为青学最强军团诞生而鼓掌的人群散去，又静静看着归来的手冢部署完全国大赛前的对策，待所有人都离开，他如往常一般留下，脱下正选运动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后，检查部室、将门上锁。果然，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石做好一切准备。
　　他本思索是否要微笑着转身，却被眼前那人猛然揪住衬衫领口。
　　大石本以为菊丸一拳会像他打来，便也不想逃避，可那手却是尚未被举起便已落下。
　　他不敢看他，却知道得他眼里都是眼泪，分明是咬着牙隐忍着不想将泪落下。
　　——他不是怪他放弃了正选资格不再和他一起双打。他的责任，他的顾全大局他不会不清楚，甚至，比谁都清楚。
　　——他在乎的是，为什么这一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手伤没有治愈是不是连关东决赛都是逞强上场他不知道，要和手冢比赛要退出正选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他心中难道就那么不懂事那么不讲理么，他在他心中难道就那么不懂他么？
　　菊丸英二不介意他人以为他孩子心性不懂事，但他不能允许自己认定的人都这样误解自己。而与此同时，他一向自诩心思清明，看人自有分寸……

　　如此僵持许久。
　　“英二，对不起。”
　　菊丸突然松手，怔怔看了大石好久，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好比两人上一次出现摩擦，是因为桃城退队。大石关心这个学弟，难道他就没有？不过他坚信这种小经历并不会对桃城造成什么影响，信口玩笑确实有无心成分，但似乎大石是当了真，偏偏还给了他一种和他对上的感觉。他不怕有人认真，只是不喜在一些特定地方处较真，因为这个和他生气。
　　但回头，菊丸也明白，不过因为他在他心中重要，他才不希望他的无心之举伤害到他人。便也不再为此生气。
　　那是菊丸头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那么懂大石。
　　但他们之间，还能够以各自的方式再回头去理解对方——他们也便不会在乎这细小事情上思路的分歧。大石秀一郎，是菊丸即使不能理解、不会悉数赞同他的思路，也还要努力继续相处下去的人。

　　而偏偏这一次，又是这样。
　　是他不够懂事，所以才没能够注意到他手伤已经恶化的事情吗？菊丸内心里好难受，但又很快明白，他有自己的选择和决定——作为好友他唯一能做，即是支持和理解，还有，鼓励他早日康复，早日回到球场上和自己搭档。
　　洒脱的菊丸少爷，怎么会和那个大笨蛋计较这点。

　　所以，才有了那场一个人的双打——确切说，是没有大石就不打双打。彼时手冢已经归队，不二河村、乾海棠两对搭档也渐入佳境，如此任性请求，其实不算太过分——何况他已下定决心，即便不上场，也要等大石归队再打双打。
　　和龙崎老师表明想法时，老师与他说，考虑完全后会给他答复。他站在办公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向老师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第二天，菊丸思索许久，还是去找了手冢。他发自内心地敬佩并欣赏这位冰山部长，即使他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稍显疏远的距离。
　　鼓起勇气说出自己想法，手冢一直没有说什么，待他说完也只是抱臂沉默。半晌，手冢道：“体力和后场防卫技术，不要大意。”
　　菊丸看着这位可敬的部长，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答复，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微笑，认真看着手冢道——“那么，非常感谢。”

　　接下来的日子，菊丸始终有意和大石保持着距离，大石也理解菊丸的这种举动——虽然在旁人看来，部活时的两人除了不再在一起训练，没有什么不同。反倒更像是一种默契，心照不宣。

　　大石不会不知道菊丸曾经找过龙崎老师和手冢的事情。菊丸去找手冢的那天，手冢中午去找大石一起吃饭时即和他说了这件事。大石沉默了一下，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他和手冢两人又继续谈起其他事情。
　　大石不会不知道菊丸在加大训练量、在低氧条件下训练、努力提高体力的短板。那段因手伤而退出正选的日子，除了指导正选进行强化练习和监督非正选训练外，他也没有闲着——动不了手，那就动脚，大石每天在常规活动之外，还会进行步法和反应能力的专项练习。他不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落后太多。

　　将近正式初赛，在外训练结束的菊丸找到刚刚锁好部活室的大石。
　　“锵锵锵！大石你听着哦！我一直在氧气稀薄的状态下进行训练啊……这样就算达到the break体力也完全没问题！”
　　仿佛跑过来就是告诉他这件事一样，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英二，好厉害啊！”
　　大石温和地笑着感慨道，不知是他因感动而只能这样说，还是本就没有什么好解释。

　　大石秀一郎总是很少去解释什么。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去阻拦。只是他总能以最温和而最能让人认同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标，所以也很少有人会去阻拦。
　　其实换做菊丸英二，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同样很少有人能去阻拦。只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特意下定决心的事情，所以也很少有人会去阻拦。

　　“这样就不会拖大石的后腿了。”
　　这句话是有意说的。
　　——“青学黄金搭档，完美无缺！！”——“yeah！！”
　　菊丸无论在球场上还是球场外，都是气氛的调节高手——他似乎总有能力，不让气氛尴尬，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变化，但他绝不是处处追求气氛和睦融洽的老好人，他有自己的甄选。菊丸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泾渭分明，懂得把关注都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和人上，对周遭感觉敏锐，却不轻易让外界和他人影响自己的情绪。
　　所以实际上，菊丸很少会去刻意调节气氛、缓解所谓尴尬。
　　但偏偏有这样的人，他看似和你合拍、了解你所有的心思、会和你一唱一和般开心地相处[还总给别人一种他在让着你的“错觉”]，却又其实有着自己的坚持，同你一样不会轻易为外界所左右。
　　他用最温和的方式进入你的世界，又在这之后用他的方式在你的世界里与众不同，是让你后悔了也来不及？不，是心甘情愿。

　　比嘉中一战，出战单打的菊丸最终战胜甲斐，一举让青学确认首轮突围。菊丸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向观众席上的欢呼和掌声予以回应——表情里洋溢着喜悦，却不是狂喜。
　　——就像是表演结束后的偶像，礼貌地和观众致意。
　　突然，似乎是听到欢呼声中有人说“单打也不是问题！”，他停下手中的举动，依然微笑着，却像是“思考过”一般后，笑着摇头说：“不是，不行，我还是了解到双打的时候比较开心。怎么说呢，单打的孤独感……”
　　——就像是众人目光中心的明星，耐心温柔地和自己的fans解释着，看似寻求大家的理解，却其实内心明了。
　　蓦然，他转完全的身看向观众席上的大石——动作潇洒到无懈可击，目光清明透亮，坚定无比。——“我是黄金双打搭档的菊丸英二啊。”——“所以全国赛结束之前把伤治好啊。”——“回来吧，搭档！！”

　　本以为是就此风平浪静，却不曾想到还会走过那么一遭。
　　全国大赛第三轮，青学在全国大赛再逢冰帝。原本看上去是稳扎稳打的出场名单，却在手冢一战艰难取胜的情况后，令青学全体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之中。
　　全国之途走到这时候，不会再是能够抱着多大多大的把握全力以赴就能胜利，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极有可能是宣布他们到此结束的劲旅，他们不再有杀回重来的机会。
　　重生之后的宍户和凤组成的组合势不可当——而现在的青学，原本双打就是薄弱项目又失去了黄金双打的青学，找不到能够与之一战的组合。从冰帝这一战开始，其实就已经开始在赌，把手冢放在前面，把越前放在最后去赌那“实在不行”的情况里的进化可能。
　　手冢打比赛的时候下起了雨，电闪雷鸣交加而来。
　　这场雨救了青学。手冢凭借长期的经验和这场意外的大雨最终艰难地拿下这场比赛，而这次意外的中顿，也加剧了原有的紧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