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5、理想与现实之间

　　今天父亲的兴致似乎特别好，似乎是因为休假的缘故，难得这样花时间和小真纪单独相处，真纪坐在父亲腿上，旁边是她的妈妈，好难得见到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了。
　　大石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静静看着三人，内心平静。只是蓦然想起刚才奈绪子发来的短信，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我不在意离婚，我不在意是婚外恋还是其他什么——只是，我觉得感情就是这样，没有了不如一拍两散，谁也不必要拿着谁从前的过错惩罚自己也计较别人。很久之后我才觉得，这是我认同的。谁不想什么时候不平常心相待，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这种境遇。”
　　大石知道奈绪子感性，故而也没真去和她一同钻牛角尖，一起纠结。
　　他曾自以为会是个好哥哥，有对人事足够宽容的眼光和谦虚学习的态度，也有足够的耐心去敲开那扇隔阂心灵的门，当然还有把妹妹当成尚未成熟的孩子一样疼爱的不知从哪里来的自我崇高感。
　　事实上他自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奈绪子比他早熟得多，原本两人年龄差距就没到两岁。据奈绪子小姐说目前男友谈过三任，暗恋两人未果，目前处在情感真空期故可以跟着他去看看比赛做做义工什么的——还有一层意味，就是因为他来了仁治所以她感情运势受影响。鬼才信她说的话。
　　现实不是小说不是电视剧，不是每段兄妹关系都是妹妹娇弱温柔而哥哥宠溺包容[虽然这确实是大石秀一郎同学的理想兼曾经的目标，或许现在还有想法？]也不是什么离婚家庭好不容易重聚兄妹两个抱头痛哭从此牵手迈向幸福的康庄大道，更不是那种优秀哥哥默默守护救赎叛逆妹妹的常见偶像剧非主旋律剧情。虽然闲时看过不少恋爱小说和爱情电影，也有时候被感动到差点没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大石在看《恋风》这部描写兄妹禁忌之恋的纯爱漫画时，还是感到了严重的违和。
　　至于自己老妈，从今年开始对她的印象突然变成了特别容易受影响然后情绪爆发的……怨妇。
　　不过也好，她们两个有什么苦水往他这边倒了，省得两个人又有什么事闹起来。他算摸清楚她们两个性格了——一个一个都不是叫人省心的货！

　　当然，对于家人和对自己，同样的事情上大石有着不同的态度。很多时候他更习惯于藏掖什么，或许是因为知道无谓的倾诉与强调并不能够解决问题，甚至很多时候那和事情本身没有关系——有些东西，如果还需要听凭时间和事态发展再做打算，那他便会沉着等候，把事情先放在一边，不需刻意花心思让自己冷静下来，自有一番平常心对待。

　　只是大石没想到晚上父亲到他房间里主动和他谈话。这在记忆里，还是第一次
　　。父子俩坐在床沿，父亲今天看起来神色似乎不错，刚刚应该是和小真纪玩耍了许久，却在看向自己儿子的时候，被大石察觉出有一点隐忍的不安情绪。
　　父子俩其实都是容易相处的人，两方都愿意去主动找话题，那么对话也还算顺利。从高中新班级的种种趣事说到同好会和志愿活动委员会的活动，父亲终于“顺利成章般地”问起了奈绪子的近况。
　　大石“如实相告”般与父亲说奈绪子学习尚可，列举高中以来她看他比赛、一同上街、做义工等事。又说起奈绪子和母亲找他吐苦水的“无奈现状”，权当调侃气氛，顺带也让父亲将之理解为发泄途径从而放心一些，却没告诉父亲奈绪子究竟说的是什么话。
　　父亲听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大石点头。
　　谈话继续下去，渐渐父亲说起他学生时期的各种趣事——父亲读书时并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好学生，总能干出点气得老师没辙的事情。大石有些惊讶，没想到父亲竟然还有这样一面。而最让人想不到的是，父亲那时候喜欢的女生，是大石妈妈。
　　父亲只是像今天他笑着谈起每一件学生时代的事情一样，在叙述中承认这段过往的存在，也未避讳和大石说起与之相关的记忆。就仿佛那个女生只是当时他喜欢过的那一个，仅此而已。

　　大石很开心这样与父亲分享他的过往。
　　父亲也很自然地问起儿子是否有喜欢的女生，结果听自己儿子说国中时有和女生交往过并将那段感情的前后始和盘托出，脸上的神色有小小惊异。大石对父亲的反应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当时和爱佳交往的事情他真的没有和家里任何人提起。
　　“现在呢？”父亲问道。
　　“现在？”大石第一反应却是以为父亲问自己是否对爱佳还有感情，“已经结束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以为是父亲没有听清楚，却又发现自己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现在没有喜欢的女生么？”父亲笑着继续问道。
　　“……”大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一直聊至近十二点，父亲才离开。这天晚上，一定是很难忘的，大石知道。
　　他不会深究父亲这次来他房间用意为何感情又占多少，他不会去质疑父亲对奈绪子和他的爱有减少还是又多了。父亲处境总是有些犯难的，他体味得到。父亲再如何为难，在儿子面前也不会轻易流露弱势一面。即使比起从前，离婚后的父亲与他的交流真的少了很多——总有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或许是总觉得不太有“立场”去教育孩子？
　　其实父亲温和性格其实没有太多改变——即使是当年和母亲发生冲突时，也是少言的那一方。他克己奉公，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遇上什么工作上的难处也不会听他和家里人提起。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
　　大石曾听手冢说起十岁时父亲曾经带他去登瑞士的马特洪峰，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有一种尊敬和自豪。每一个男孩子小时候或多或少都对父亲有着一种崇拜心理，之后或会化为久长的尊敬——也因为了解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或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消失——渐渐对社会的认识多了起来，曾经在心中无比强大的父亲实际上在面对现实的时候也有那样的软弱、无力等等。
　　其实某一瞬他对手冢有过羡慕，但想起曾经父亲和他的相处，自己运动的爱好是来自父亲的启蒙，温和中坚持自我的性格也来自父亲的教导……其实那些东西并不少，便也平静下来。

　　不曾有过不平、委屈，也不是崇拜与自豪，而是一种温和的自持。
　　如父亲所言的，尽最大能力为善，尽量用最客观宽容的眼光去待人接物，常怀感恩之心。便也足够。他还要努力学习下去。

　　可到底还只是少年，大石未必是面对什么事都有那样的冷静从容的时候，比如……感情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