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3、因这一路有你的陪伴

　　都大赛开幕。
　　仁治下一轮的对手，是青学。
　　大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在听宇德学长说抽签结果，也只是在心中轻轻感叹了一下好巧。

　　对于同好会来说，本身能够闯出地区预赛就是奇迹了，他们本身对于胜负输赢并没有其他的念想。参加网球同好会，于他们而言，更多只是兴趣，是锻炼身体的方式。
　　大石知道，对宇德学长来说，抽到青学还有另外的意义在。
　　——与宇德从前搭档、并称“超级双打”并带领牧之藤创造全国第二历史的河崎太郎如今就读于青学高中部，并担任男网部部长。

　　虽然仁治网球同好会有宇德和大石两个曾经专攻双打并有着不错成绩的双打高手，却因学校本身人才匮乏和练习时间的缺乏而不大能发挥作用。曾经在自主练习时，大石和宇德学长搭档打双打，对方虽然是同好会最优秀的双打组合，但依然被一局不漏地拿下——在场观战的同学都说他们默契好得惊人，却只有大石和宇德两人知道，实际上两人在很多地方还是不够契合的，只是丰富的双打经验有效地弥补了这一点。
　　这之后，两个人却像是有意识一样去避开一同合作打双打——一这固然是和同好会本身薄弱的实力、需要他们上单打的情况分不开的，可这不会是最主要的原因。虽然为着同好会内部交流学习，两人也会和其他人搭档打双打，甚至有一次要上场的双打队员请他们两个搭档陪练他们都没有拒绝。
　　对于各种八卦大石从无兴趣主动追求，自会有让他觉得开心的事情出现且他可以和好友分享[他也能自己制造]，当然在面对八卦比如龙马有了女朋友，在大环境下他也会应情应景地和大家一起调侃学弟。
　　但这次，大石的态度有些不同。
　　从乾口中大石了解了宇德和河崎两人间的一些事情。固然那年的牧之藤抽到了一支好签——冰帝、四天都和立海大在同一区，但是这对组合曾经轻取山吹的南东方组合。从过往数据来看，牧之藤那时是以双打见长的学校。
　　而河崎也参加了合宿，是二号场的选手。大石所在的败组从山上下来时曾经和二号场的人马交手过，故而对河崎有一点印象。
　　对于两人为何分开，乾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目前知道的是，宇德的成绩相当优秀——考上从不收体育特长生的仁治足以说明这点，而相比之下河崎成绩并不好。

　　“大石君，下场和青学比赛……不会有什么包袱吧。”宇德问大石。
　　“我的同学和我说他会上单打三。”两个学校实力差距巨大，就算乾告诉大石青学全部的排兵布阵也不会赢——包袱就没必要了吧，虽然大石竟有小小感谢没让他遇上菊丸，“从前也一样打过单打排位赛，所以输赢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为了确保黄金双打都能够出线，校内排位赛都会有意把大石和菊丸分到不同的小组，且不会同时遇到三个以上的其他“黄金阵容”球员。
　　“……是啊，老实说我们也肯定不会赢。”学长的洒脱却显得有些勉强。
　　大石笑着点头。

　　从决定考出去开始，他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在网球上比曾经的伙伴落下很多，甚至没准会和菊丸以不同学校的身份交手。没想到突如其来一般的U17合宿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并肩作战”，却在最开始就让他们直接交手。
　　——又一次直面两人间巨大的实力差距。但这或许不是最重要的。
　　大石知道，从步法、速度、体力还有出色的气氛掌控能力来看，菊丸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双打选手，即使搭档不是他大石秀一郎。虽然身为国中生唯一能够熟练掌握“同调”的组合两人曾登顶国中网球双打的顶尖，但单凭“同调”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各自强大的基础。如果菊丸想走得更远，那么换搭档是必经之途，一定程度上也是能增强菊丸本人的配合能力从而促进实力的提高。
　　大石不知道菊丸怎么想——虽然他在告诉他自己考出去的决定时，他也曾应景地说自己要当替身演员。他无从和菊丸谈起他的想法，他也绝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菊丸对他存有依赖之心，但这层担心，身为朋友他始终有。
　　他没有能力给他一个基础强大的搭档，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而菊丸也知道，大石升上高中后应该不会再参加合宿了，两人再无组双打的机会。
　　同伴对战让这天提早了，不，应该说是合宿给了以为再不会一同双打的两人再一次合作的机会，却又硬生生再一次让他们面对这个问题——确切地说，是他。
　　实际上，大石也没有想到自己对这场比赛比分的关注超出他自己所以为的——到底，作为男孩子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吧？
　　可在输了同伴对战的那场比赛后得知自己要离开，大石内心里其实是为搭档感到开心的。虽然他没敢回头看搭档也没再说什么，却被那人叫住，要了他的球拍。
　　——那是他最信任的搭档向他索要寄托，却是为了给他鼓励。他从来都很明白。
　　在山上接受三船教练的训导时，他们这群人明白这是可能回到基地的唯一机会。那段时间大石觉得自己的目标相当单纯，就是努力训练，然后下山去见自己的搭档，什么也不多想，连行李中的高中参考书都因为繁重的训练任务让人每天筋疲力尽而未被翻阅。
　　——他想开了。那就尽力珍惜这最后一次双打的可能。

　　离开基地准备仁治校考的那天晚上，菊丸鬼使神差般摸到了他的铺子上。
　　“英二怎么了？”
　　“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尽管已经是半夜，但大石仍能够辨认得出在从窗口投射进的月光掩映下，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大猫脸上有着狡黠的笑容。
　　“呵？”大石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下”——“大石秀一郎，男，青春学园网球部三年，xx日下午六点至xxx日下午六点因升学考试请假暂时离开合宿基地。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大石记得自己告诉他的时候，他还兴高采烈地为自己加油来着。可现在他眼前一双大眼清澈见底，表情异常严肃认真。
　　“额……不是啊？”大石小心翼翼地问着搭档——虽然他知道他绝不是在生气。
　　菊丸依然表情严肃。
　　“……我会想你的？”大石继续小心翼翼地给了个回答。但很快，大石就好像明白了什么：“对不起英二，我这次又没有和你提前打招呼就自己做了决定……”大石讲着讲着发现自己竟真的有点虚心。
　　菊丸边看他说边点头，一脸满足。
　　大石看着他的这副表情，笑了。
　　菊丸转身，趟在大石旁边。
　　“大石啊，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全世界最令人讨厌的人了。”语调里还学了点电视剧里沧桑男人腔，让大石想笑。
　　“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是说手冢，再上次是说越前。”虽然哪一次都过去了起码半年，放在往常大石没准只是笑着来一句“嗯？”这次他却突然想和他贫那么一下。
　　“诶诶……”菊丸笑着打断他，“真的。”
　　“嗯？”
　　“说不清楚。”菊丸把手臂在脑后交握垫着。
　　是因为这次又“擅自做主张”没有和他商量么——大石却终究没有问出口，他也不知道这次的他哪来的自信以为菊丸一定不介意自己事后说。
　　“英二。”大石顿了顿，却只想到这可以说的言辞，“谢谢。”
　　“今天已经和我说过啦。”菊丸道，却还是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你给了，菊丸大爷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一副誓将便宜占到底的神情。
　　“喂。”大石轻轻说，还是笑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找我商量事情啊……”说到后面菊丸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哈？原来这个家伙那么在意这个，还把这个想法给说了出来。
　　“你想商量什么？”大石知道自己算是明知故问。
　　“很多啊……&%#￥%@#*&%还有如果喜欢的女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你要怎么办，两个女生都有好感要选哪个……”
　　这是哪跟哪的事，大石扶额。
　　但他明白菊丸的意思。
　　“在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英二的——如果英二愿意与我分享的话。”他侧过头看菊丸。
　　“说好了？”
　　“我们说好。”大石伸出左手，示意他交握为誓。菊丸笑了，也伸出右手靠了过去。
　　那一夜，大石睡得很好——尽管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照进屋子里明晃晃的月光、从窗户吹进的微风，还有身旁搭档的存在。

　　想来和菊丸约好的三个月还没有到时间呢——虽然中途为他过生日，两人见了一次，关系如常仿佛未曾改变。
　　手冢对大石从不隐瞒任何事情，从手伤到决心不顾一切奋战比赛不希望他拦着，就连突然想开决意去德国也只是匆匆留下一封信托人转交——因为相信他能够完全理解。
　　而菊丸呢，或许是因为原本就是天性单纯乐观的人，总不会有那么多的承担让你有机会与他一同分担。尽管他也会“要求”你“体谅”他[比如上课不小心睡了过去]，可那些要求，其实是那样的简单，就像他对其他人一样。反倒有时候，是他在鼓励你、理解你。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单纯的照顾与被照顾，甚至“宠爱却不溺爱、包容却不纵容”都是极其片面见解——同为男生，作为朋友何来“宠爱”乃至“溺爱”？菊丸是率性，亦不是真正的任性，又何谈“包容”乃至“纵容”？平日打扫卫生需要男生搬东西时，菊丸却是从来不委屈女孩子的，作为学长指导学弟双打时他也从来态度温和——好人缘并非全来自优秀外貌和孩子气的可爱，更重要的是天性里的大气和本真的善良，实际上是个简单明亮的人。
　　这样想起来，很多东西也就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好像很奇怪，每次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自己比较容易表现“反常”，不似平时那样，有条有缕，什么事情都能够淡定从容地处理好，总会多一点不成熟显示出来。大石想着想着，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