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ce by piece》岑司

12、外出

　　地区预赛告一段落，仁治网球同好会以第二名的成绩出线，打破了“仁治体育社团走不出地区预赛第二轮”的“传统”，着实让其他学校惊讶了一番。

　　周末的这天，参加完上午志愿者活动委员会组织的社区义工活动，大石和奈绪子打算出去走走。知代没想到大石会叫上她一起，只是看到他身旁奈绪子也是很开心的样子，便欣然同意了——她不希望打搅到他们相处。

　　“小川学姐，哥哥在青学的时候有什么绰号么？”
　　在路上，奈绪子突然这样问道。
　　“哈？”知代有些犹疑，不过看大石的样子倒是一副“无妨”的样子。男生回了个眼色，说明不介意，知代便也如实回答：“‘青学之母’。”
　　没等奈绪子发表意见，知代又从容接道：“这可是青春学园保健委员会历代委员长代代相传的荣誉称号呢。补充一下哦，青学的历代保健委员长都是人见人爱的好人缘美少年喔~”
　　大石听到这里，用手掩住嘴，“煞有介事”地轻轻咳了几声。
　　知代知趣地就此打住，低头笑了一下，才解释道：“在我们青学的保健委员会委员长就职仪式上，保健委员长的就职演说可是每年最大的亮点之一，每届保健委员长的就职演说都有固定的稿子，其中有这样一句——‘我们一定努力让青春学园的每一位学生都能够享受到家庭一般的温暖和呵护——你们的健康，就是我们的责任！’”她特意拉高了语气，模仿演讲的感觉。
　　奈绪子听了不由笑了出来。
　　“这可是很神圣的宣言呢。”知代微笑着补充道，说罢笑着看大石，然后点了下头。大石会意，感谢地微笑点头回应。
　　他们有默契——有些东西，还是不跟奈绪子说好了。

　　知代和大石所没有说的那件事，指的是确立“青学之母”这一称号神圣地位的另一个大事件——青春学园委员会换届大会后的委员会风采展示。
　　青学每年委员会风采展示的固定节目之一，是保健委员会所表演的话剧改编自《手捧空花盆的孩子》。这出话剧讲的是：青春之国的女王想要寻找合适的继承人，便给每一个孩子都发了一粒种子，而能够种出最漂亮花朵的人就会成为国家的继承人。结果验收的那天，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捧来了长出五彩缤纷花朵的花盆，但那唯一一个捧着空花盆的孩子却成为了继承人。因为发给孩子们的种子是煮过的，种不出花来。
　　节目的结束语是这样的：“青春学园保健委员会和学生会友情提示，诚实守信，做文明青学人。”
　　这出话剧的最大卖点在于：扮演捧着空花盆孩子的则是新上任的保健委员长，而扮演青春之国的女王即“青学之母”的是——前任保健委员长。
　　知代和自己所在的报道委员会同事们都毫不怀疑，之所以每一届保健委员长都是好脾气的美少年，就是为了经受这极其能够展现保健委员会风采的话剧的折磨。虽然知代自己也不否认，大石的女装扮相，真的够大气够养眼。
　　至于大石，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保健委员会的传统“洗脑”还是实则对此次不介意、觉得无妨博众人一笑——在他就任保健委员长、读演讲稿时很认真，在说完最具代表性和冲击力的演说辞后他也只是温柔笃定地一笑，在他扮演“青学之母”的时候也很放得开，虽然作为男生扮演女生多少还是有些僵硬。但是，反倒是这种坦坦荡荡的态度，才没有让多少有些危险可能的场面失去控制，只剩一片轻松愉悦。

　　知代事前不知道他们会来保龄球馆。她听大石说过这个爱好的来历——只是，她也可以围观么？
　　“好久都没有来过了啊。”大石站在门口笑着说，“奈绪子要不比一盘吧。”
　　奈绪子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放心啦，就算是输也绝不会拿上午义工活动忙累了做借口。”他一副信誓旦旦又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啦，输了的话请你们吃东西。”
　　“小川学姐好像不会打欸，就这样晾着人家好么？”奈绪子很在意知代的感受。
　　这时知代看大石给自己递了个眼色后，不介意地笑着说：“之前说好来看他打的呢，一直都很好奇，听他说奈绪子是高手啊。”
　　“那学姐你一定要看我怎么赢了让他请客了。”知代看到奈绪子对自己说不走显得很开心，而大石则感激地对知代点头。

　　知代很惊讶地看着从前在准职业选手级别的叔叔教导下学打球的两兄妹战得如火如荼。这不光是因为大石的“专业程度”超乎她的想象，更是因为奈绪子那丝毫不落下风的技术。她看到奈绪子在看哥哥打球时和自己拿球时都似乎是有些“不太自信”的样子——但一旦拿好球却是执着努力的样子，一系列动作极其冷静利落。随着这场比赛进行下去，奈绪子也越来越投入了。
　　知代想起那天夜晚大石和她所说的话。
　　这是童年的回忆么……
　　这是从前聚在一起的时候做的事……
　　国中时，她曾经和他聊起过保龄球的事，那时候他还和她说，教自己打的叔叔曾经是想成为职业选手的，没想到后来却去当医生了——她本以为能同他一起谈到“人生不可能事事顺利”，已是对他了解得足够深了，后来才知道，这多少还是带了自以为是罢。

　　最后，哥哥以稳定的发挥赢了最后关头出现失误的妹妹，不过原本大石就是打算请两个女生的。奈绪子有些不情愿地接受了获胜的哥哥的“好意”——冰淇淋。
　　知代看到男生向自己递来冰淇淋的时候，不禁担心他的胃会不会受影响，但是看着男生开心地向自己道谢时，又知道这家伙肯定不在意。然而当下还是害怕自己又多心了。

　　“还是做老哥的技高一筹啊。”大石在拿勺子开挖前感叹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中有一点自得。
　　“要不是我最后那点失误，不会是你赢的。”奈绪子很难得地跟哥哥计较起来。
　　“输了就是输了。”大石得意地挖一勺子放进嘴里，决心刺激自己妹妹，“心理素质不够好啊奈绪子小姐。”
　　“大石秀一郎！”奈绪子赌气似的不理会哥哥，兀自挖冰淇淋。过了一会突然想起知代，“学姐刚刚有看比赛吧。”
　　“啊。”知代有些惊讶，“嗯，怎么了？”
　　“知代桑，你说刚才谁打得好一点。”大石放下勺子，望着知代。
　　“学姐你说。”奈绪子也看了过来。
　　两人样子活像幼儿园抢玩具的小朋友。
　　“这个……”知代有些为难，摇着手作为难状“诶诶不要这样嘛……”却在看着兄妹俩难得的天真傻气时觉得好好笑，内心有点羡慕。
　　两个小朋友互不相让地“瞪”了好一会眼。

　　大石突然说了一句“好啦，还是奈绪子厉害呢。”语气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干净利落地“熄火”，结束了这场起头莫名的“争端”，可那双笑着的眼睛里，却分明有点小狡猾和小得意。
　　“欸。”奈绪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哥哥耍了自己，“哥哥真是的……”，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知代松了口气，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石那么反常的样子呢。

　　今天的奈绪子好像格外开心，在大石看来话多的甚至有点好像不经过大脑了。而看着兄妹俩个要好的样子，知代也觉得心情格外的好，心想要找准机会离开——大石一定有什么话要对奈绪子说吧。
　　“小川学姐，待会你们送我到家再让哥哥送你回去吧。”奈绪子突然说。
　　“我今天要回青春台那边的爷爷家。”虽是推辞，但话倒是真的。
　　大石看看奈绪子，又有些无奈地笑着转过头对知代说：“听奈绪子一回吧，先一起把她送回去，我们也好顺路走。”
　　知代再三推辞，但奈绪子似乎是铁了心地坚决不和自己老哥独处。于是知代只好拉过大石，轻轻提醒说：“你不去看看你妈妈啊。”
　　“妈妈今天晚回。”大石没买她的帐，脸上一副“你不用担心”的表情，让知代彻底没辙。

　　看着奈绪子站在家门口向他们挥手，知代懊恼自己为什么不看他们比完赛立刻就走，弄得兄妹链各个还没有单独说过话。
　　“怎么了？”大石看到女生的脸色不对劲，便关切地问。
　　“不和奈绪子单独谈谈么？”知代很抱歉地问他。
　　大石知道知代在想什么，感激地笑着看她：“要谈的话，总有机会的不是？”他说，“其实很感谢你陪我们两个疯玩了一天呢。你在的话，奈绪子放的开一点吧。”
　　“怎么……”
　　“平时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多了，反倒让她觉得压力大吧。”大石看着她，“我也在想会不会太逼着她了……”他叹了口气，笑着道“不如和她像小时候那样出来没心没肺地出来玩一下，这样起码能让她舒缓一下压力吧。”
　　“原来是这样。”
　　“对了，那样麻烦你真是非常抱歉……”大石看着知代，一路上她都是那么周全地照应着——这也是他非常想拜托她出来的缘故吧。
　　会不会是因为碰到了和家人有关的事情，所以大石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心急的吧。知代不禁想。
　　“你们不嫌我烦就很好。哈哈。因为搬家的缘故，上高中后再没和同学出来过呢。”
　　大石知道知代那么说是因为不想他觉得麻烦她。

　　“大石君，其实怎么不找叔叔来啊。”
　　“章高叔叔失恋了啊……”大石说。
　　知代气结。这个不是重点！
　　“而且最近出差去北海道了，原本是想叫他来的啊。但是真的有点忍不住啊，加上你也在嘛。”大石又说道。
　　“真没想到奈绪子的技术那么棒啊。”
　　“呵。”男生一副“因为是我妹妹”的样子。
　　“……大石君也比我想的厉害很多啊。”知代以为他是不满足自己怎么没肯定他，于是补充道。

　　哈？大石面对女生“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惊讶。
　　“其实，在我心里网球是远远比保龄球重要的呢。”

　　男生似是担心她说自己“不务正业”，语气很认真……这是对她说？！知代没想到。

　　“虽然已经离开了青学，可想到如果自己能够当一个医生，也就能够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和梦想做伴，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吧。老实说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做一个医生了呢。”
　　他说罢笑着看身边的她——是不希望她误解什么，或者应该说是，想和她说起什么。

　　男生的眼睛很亮。此时月光打在他脸上，更是衬得他的五官分外的清逸俊朗，让在一旁看着的女生又心悸了一番。
　　其实从那天开始，知代就觉得其实大石很像月——因为有着和月一样温柔似水的微光，不刺眼却让人没由来地安心，因为那份守护夜晚的坚定……
　　而今天她还发觉，还有一点，是因为那份通透间……微微的狡黠？

　　不是鸡蛋呢。知代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保龄球是因为承载着有关亲情的回忆，热带鱼是因为妹妹说过喜欢，观星是因为……好像都是为了其他人呢。
　　不过，那家伙一定会笑着说：嘿，我还有网球。而且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是很开心的呢。
　　大石君真的是那种很懂生活的人呢。
　　知代告诉自己，就算眼前有困难，这个男生也一定有足够的坚韧和耐心克服吧。
　　她一直相信他。

　　只是，她能被他需要的地方……又在哪里。
　　但她知道不应该再为这个答案思考太久的——只要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就很好，不是吗？
　　便也稍觉安心一点了。

　　“知代桑。”大石突然问她，中间的停顿了一下，“不会很讨厌我吧。”

　　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讨厌。
　　该不会傻到是因为觉得今天麻烦我才那么担心？不要让我觉得是你有动心呢。
　　唉唉，我会更喜欢你的。

　　“完全不会。”知代笑着说，“对了，吃冰淇淋不要紧么？”她装作突然想起才有勇气问出口，问得小心翼翼，尽可能地自然大方，说罢却还是觉得紧张了。

　　知代桑……至于担心到这个地步么。大石不由笑着叹了口气。

　　“不相信我的保健水准么？”他有意摆出一副有点伤脑筋的样子，不希望知代为他担心什么，“没有那么脆弱的啊，不用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