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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花界 挑着的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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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着的灯花忽明忽暗,灯油已燃了大半,坐在殿中的男子丝毫没有睡意。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明黄色的长衫上降龙盘踞,琉璃冠,剑眉皓目,眉头紧皱,薄唇紧抿,微微上扬的下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气质。
“皇上,更深露重,龙体要紧。”已经卯时过半,圣上依旧没有安歇的意思。一旁的太监从安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出言提醒。他知道南越的蠢蠢欲动令整个大梁都不得安宁,身为一国之主自是忧民之忧。但圣上已经连续着几天没有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南越来犯,便先要倒下了。他不过是个奴才不懂孰轻孰重,他只知道伺候主子,主子的身子便是天大的事。
听见有人出声,本就紧皱的眉头更没有舒展的趋势,从安吓得一个激灵扑到在地。
见他这个模样,梁晋帝倒是叹了一口气,随即摆摆手,示意从安先起来:“从安,你跟随朕多年了,怎地还是如此,你师傅是怎么教导你的。罢了,傅业去北陵已有几日了?”
“回皇上,已有半月之多。想是。。。。。。”话未说完,门外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再这御书房门前喧闹。
“从安,你出去看看什么事,如此喧哗。”梁晋帝似是隐约知道是什么人一样,竟没有半分不悦。
“是。”说着便退出门外。
从安生怕这皇帝一会发起脾气来连自己一起遭殃,也没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便开口呵斥:“何人在御书房门前喧哗,有几条命可掉。还有你们这些奴才是这么当的么,惊扰了圣驾我们都得一起陪葬,连个人都拦不住,拦不住便直接交给御林军当是刺客给砍了去。”
“安公公几日不见,气势是越发的凌人了。连我都要给砍了去,是吗。”来人听到从安的话,反而站定,弹了弹月白色的长袍,眯着眼睛,嘴角含笑的看着从安。
月白色的长衫随意的套在身上,松松散散的银色长发垂至身后,有几丝搭在肩前,挑着的桃花眼微眯带着慑人的弧度,衬得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越发的惊心。年轻的脸庞却看不出年龄,似乎被身上这种谪仙的气息模糊了年龄,晕在月色中的容颜毫无瑕疵,风华卓绝,一时间从安竟看的有些痴了。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赶紧跪下,呵斥着那些刚刚意图阻拦的侍卫:“还不赶紧跪下,参见花天司。”
那些侍卫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的跪下了,先是有些想笑,这从安恃宠而骄,平日里仗着皇帝的恩宠,对谁也没有这般恭敬过,整日里训斥他们莫要因为一点小事慌了神,可他刚刚看痴的摸样分明跟自己才见到那人是一样的。随后又觉得能让从安如此惶恐的必定非等闲之辈,只是他们也在御前伺候有过一段时日了,怎地从未见过如此谪仙般的人物。
侍卫或许没见过,但他从安打新帝登基时便一直跟随着,自然认得眼前人。放眼整个大梁还有谁有这种发色,这等风华。
九年前的惊鸿一瞥,彼时新帝初登基,便命靳氏一族守陵十年,进入皇陵是何等大事,何况还是定国的靳氏,出行的当日必定是要举行祭天仪式。当时三王叛乱刚刚平定,晋王登基,宣王于南方自立为王,而显王虽死,余孽未清。只怕多半仍在大梁,等待时机。此时实在是不适合举行如此盛大仪式让人有机可乘。
可是年轻的梁晋帝一意孤行,仪式便如期举行,那场大典便是由监天司花界主持。如今回想起来仍是历历在目,
登高而望,围观的百姓宛似扭动的巨龙。密集的人群,推搡着的,叫嚣着的,要靠近祭台,尽管不断有官兵压着将人群抵至外围,但这样的事情如巨涛般一浪接一浪的涌出来,毕竟从三王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这是难得一见的盛大祭典,压抑太久之后百姓围观的心情也不好多做镇压。
只是禁卫军知道来凑热闹的可不止布衣百姓,那些个乱臣余孽必定也会要乘机兴风作浪一番。个个都是卯足精神,瞪大眼睛,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妄想破坏的人。
推搡中似乎有小孩跌倒,那个孩子的娘便当街撒泼,抓着就近的一个年轻官兵便要夺了他手里的兵器。许是初次遇到这种情况,小官兵一愣神的功夫,手里的兵器竟真让这妇人夺了去。有些气恼的想要抢回,人群却突然更加拥簇起来,喧嚣吵闹此起彼伏。
吵闹的人群中猛然间有几只箭飞出,凌厉的箭尖带着破竹之势直指祭台高处屏退左右独自上香的梁晋帝。众人俱是一惊,从安站在花界身旁离梁晋帝有三五米的距离,想是上前却又赶不及。
转眼间,箭便已近眉心。
从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祭台的花界,修长的手指夹着浸了毒汁的箭尖,在离梁晋帝三厘米之处截了下来,似是毫不费力。平日里挑着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神情清冷,冠玉般的面庞越发的惊为天人。
这场祭天大典中,给从安留下最深印象的便是监天司花界,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天神般的人退去笑容只觉得比罗刹更怖。
这边从安还未从回忆中清醒,便听到花界略带清凉的声音。
“这可不敢当。花某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监天司了,只是闲散布衣,还望公公行个方便,容我进去。”
“花天司这是要折煞奴才了。您请。”虽然花界早已不是什么天司,可是从安却依旧坚持这么称呼,当年从花界离去之后,大梁监天司一职便一直虚空着。
花界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绕过他,便径自向御书房走去。
听到有脚步声自面前停住,梁晋帝依旧维持翻阅奏折的姿势,头也未抬,声色淡淡:“多年不见,天司倒是愈发低调了。要来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朕当派人前去迎接才是。”
“不必如此麻烦,花界虽已非天司,却还略通些卜卦占星之术,近日夜观星象,发现帝星闪烁,将星无光!此乃不吉之兆。只怕南蛮有所动作,承蒙当年圣上的救助,故深夜叨扰,还望圣上以龙体为先”
“天司有心了,这次在大梁停留几日?”梁晋帝终是没忍住抬头看向花界,隐约恍如初见此人,说着自己是天生帝皇星,不久的将来定是要登上九五之位的。明明是不足为信的可是当时自己居然就深信无疑了。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初见般眉目清朗丰神灼烁。
“怕不能久留,靳清不日便会归来,家师身边不能离人,花界前往接应责无旁贷。”虽是笑着,但声音带着清冷的疏离。
梁晋帝无奈的抬了抬唇角,道:“一月后,朕要迎娶傅家长女,天司不如留下喝杯喜酒再行离去,可好?”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花界定是要留下讨杯酒才行的,只是花界对酒可是挑的很啊。”
“自然是要让天司饮的尽兴才行。”
书房中回荡的是梁晋帝爽朗醇厚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