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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缓归 这里似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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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只有两种颜色——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冰山以及暴雪之外的湛蓝天空。
从高空俯视,被冰冻着的大陆,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宛如一面璀璨巨大的镜子,而周围峥骨嶙峋的雪山便是最美的纹边。
一声嘶鸣划破长空,上古凶鸟“大风”展翅盘旋,青红色的尾羽划出一道道的痕迹,瑰丽而诡异。随即暴风席卷而来,飓风吹起乱雪,弥漫纷扬。不一会的功夫,纯净的色泽便被打破,天空暗了下来,远处的乌云翻滚而来,呜咽着咆哮。
泾川大陆行至北尽,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片光景,皑皑白雪下的冰封万里,四周环绕着苍鹰不过的冰峰雪山。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这雪峰之下居然有座皇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建造工程浩瀚的陵墓。
傅业双手端着朱红色木盒,背脊笔直,维持这副身姿已有三炷香的时间。纵使身在寒冰之下,额头仍有冷汗涔涔的沁出,却依旧没有挪动半步。
心里不是没有抱怨的,这等苦差怎的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只是这样的想法还未深入,便被粗缓沉重的吱呀声扰了。霎时身体为之一振,忍不住又微微挺了挺脊背,这一个晌午终究是没有白等。
古朴厚重的地宫石门缓缓开启,上面楔刻着的古老字符纷繁复杂的盘错着像是一道道诅咒,将里面的一切归于尘土。
着湖色裙衫的少女从里面踱着步子施施然走来,快要靠近宫门的时候落定,并未出宫半步。
傅业这才看清少女的摸样,眉弯浅浅,美人尖,瓜子脸,大概由于常年居于地宫肌肤白的近似透明。
传说中的夜叉怎会是这副娇俏美貌的摸样,但毕竟是一品大员,即使心里有略微的迟疑,傅业也没敢轻怠半步。
傅业年轻的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慎重的打开盒子,取出那明黄色的卷轴,刚要宣读,却撇见那少女仍是立定站着,甚至连嘴角都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顿时不悦,声音也不自觉的染了愤怒:“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受到质问,少女也不生气。嘴角的笑容分毫不减,声音不卑不亢:“为何不跪?傅大人倒是说笑了,当年一道圣旨靳氏一族秉承圣意替先皇守陵十年,十年内绝不踏出地宫半步。即便是靳氏的族长离世也不曾踏出,至今牌位仍供奉于离靳氏祠堂八千里外的这地宫中,如今十年期限未满,傅大人倒是说说小女该如何出宫跪迎圣旨。”
一席话说的傅业顿时堂皇,难怪之前来宣读圣旨传达圣意的人皆无功而返,轮到自己已经是第三拨了。地宫内是先皇陵墓,即使皇族也不允许轻易踏入,更没有在皇陵内超外跪拜一说。何况他只是一介臣子,所以才在自己拾阶而下的时候让同来的禁卫军守在了外面。自己进不去,对方又不愿意出来。难怪连圣上也如此伤脑筋。
但既然食君之禄,就要担君之忧。若无功而返,他堂堂一品大员还有何颜面。
九年前,皇朝危如累卵,三王叛乱,评定谁是王侯将相,谁是乱臣贼子,用了可不止瞬息功夫。一将功成万骨枯,当时的靳氏一族几乎抵上全族性命用鲜血为如今已登大位当时还是晋王的少年皇帝铺就了一条帝皇之路。
靳氏一族虽然菁英尽丧,然扶植新帝,开国之功乃何等荣耀。日后青云尘霄也未不可。就在所有人猜测之时。
一道圣旨,守陵十年,一场唏嘘。
谁也没有想到新帝之位刚稳便迫不及待的将靳氏最后的血脉逼入困境。虽说是靳氏自愿请旨守陵,只是皇家从来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这自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中必定是有猫腻的。
谁人不知道大梁的先皇陵墓位于雁不过的冰峰之下,常人若是在地宫中呆上半月以上便会渐渐寒气入心,出宫后即使数月也依旧全身如寒冰刺骨。何况是这一老一少,十年之久,怕多半是活不过一两年的。
当时的自己尚且年幼,并不知晓个中厉害,只觉得这样的做法莫说寒了靳氏一族的心,也寒了这天下百姓的心。
即使如今也未曾能够想明白,当今的圣上勤于朝政分明是个明君的摸样,如何会忌惮靳氏一族而强行夺取兵权。即使功高盖主,仅剩的残脉又岂会对已成定局的天下有影响。
到底是上天垂怜,虽然靳氏族长已然辞世。但是年幼的少主到底是独自支撑下来了。京中的流言也一点点的肆起。虽然版本不一,包括当年的新帝为何要如此对待靳氏一族仅剩的血脉都为人津津乐道,但大致都归于一流。
莫过于说其实靳家少主有两位,是一对双生姐妹花。当年拥立新帝平定三王叛乱,那些被牺牲以及战死的怨灵不消不散,寄居在如今存活下来的靳家少主身体里,是以年仅六岁之时便被噬心,亲手残杀胞妹,埋葬之时不慎被新帝撞见。新帝感恩于其靳氏功劳,又恐其日后会影响大梁,故才会被发配去守陵。希望她能在历代先帝的陵墓中散去戾气。
子不语,怪力乱神。世人多半是愚蠢迷信的,这些个市井流言虽然傅业并不曾信。但这越来越刺骨的寒冷还是让他心生疑惑。这靳氏少主究竟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傅业不禁对眼前的少女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不过二八年华,眉目秀丽却没有闺秀的扭捏,端的是一派傲然俊秀。
“姑娘可是靳氏少主靳清?傅业自知打扰先帝难辞其咎。但圣上宽厚,体恤你靳家薄脉,如今派臣等前来迎接姑娘归朝,加封帝姬,望姑娘不必执着于。。执着于往事。”一番话说的恩威并施。
少女含眸看着说话的人,这傅业倒真是跟书册子里写的少年状元郎一般,虽然一身儒雅书生气,但年纪轻轻便官拜一品,定是有过人之处,比前面来的都要难缠,且耐心一流,小姐故意晾了他三炷香的时间并不见他神情有丝毫浮躁。
“是点绛失礼于人了,惹的大人这样的误会还望莫要见笑。小女不过是少主身边服侍的,名唤点绛。少主自幼便承蒙圣恩居于地宫中,身染寒疾,未能亲自前来迎接,望大人海涵。只是这金口玉言,说改便改,这些年来倒是靳氏愚忠了。”
其实,傅业也是知道的,这地宫九年靳氏一族所承受的岂是一句不必执着于往事可带过的,否则刚刚也不会有难于启齿的感觉。只是圣意难为啊。
“傅大人这圣旨若是不宣读了,那点绛就先行离去了。怕一会少主寒疾发作没个人在身边伺候着会出事。”说完盈盈一拜作势便要离去。
“既然如此傅业也不可耽搁,但还请姑娘将这封书信带给你家少主,我傅业在此恭候。”
点绛虽有狐疑但仍是接过信件收进怀里,行一礼,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