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鸣》飘110

9、第九章

　　在嘻嘻嚷嚷的童声中，夕阳快要落到山底，天色越来越暗了。
　　玩了一下午，孩子们该回家了。
　　小亮担心天乐还没回到家就被李愧抓到，便问“天乐，你一起回去吗？”
　　“现在回去，李大哥肯定在路口等着。你们先回去吧，到我家跟我妈说，‘我在你家吃饭，要晚些才回去。’”天乐摇摇头。
　　“天乐，那你晚上吃什么啊？”小齐接着问道。
　　“这里这么多菜地，还饿得着我？你们快回去吧，很晚了，赶不上晚饭，小心饿肚子。”
　　“可是你一个人可以吗？我也留下来吧？”
　　“亮哥，你留下来谁给我妈传话？你们都回去，我跟你们不同，我晚点回去，我妈也不会怎么样。你们要是晚回去，可是要埃屁股的。快回去吧。”
　　想到家长手中的棍子，孩子们只好沉默的点点头。
　　穿好衣服，因为担心大人的责骂，只能叮嘱天乐小心，泄气的一起走回家。
　　招手望着越来越远的伙伴们的背影，天乐无忧的脸上现出一些失落，喃喃自语道“都走了----”。又想起身边还有个刚认识的朋友，转过头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笑了一下午，叶知脸都疆掉了，可他还是咧开嘴对着天乐笑道“我陪你。”肯定的三个字道出他不能动摇的坚决。
　　“可是那么晚了，你家人不会骂你吗？”
　　“我没有家人，我住在院里，哪里有很多小朋友，就算我没回去，也没有人会在意的。”他轻轻摇了下头，笑着淡淡地说，眼中却藏不住落寞。
　　天乐静静的看着他，没说什么，一会却扬起他的笑容，再次牵起叶知的手，对他说“那我们走吧。”
　　“去哪里？”叶知又是一脸疑惑，反射性的问。这人很不可思议，他总跟不上他的思路，。
　　“当然是去找东西吃，你不饿吗？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我刚才就看好了，我们可以去挖番薯烤来吃。可好吃了！”看来他逃跑时还真是眼观六路。
　　“那不是偷吗？”乖宝宝叶知自然没想过去挖别人家地里的东西吃。 “我们就挖几个，没事的。去不去？”看他一脸犹豫不吭声，天乐想了想又道。
　　“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去挖回来？”
　　听到天乐的话，叶知觉得自己很没用，摇头道“我们一起去。”
　　就这样，两只小猪手牵着手觅食去了。他们趁着农名伯伯在家看不见，偷偷摸摸来到地瓜地。拿着路上捡来的棍子，两双小手围着地瓜苗努力的挖啊`挖。一个`两个`三个肥肥胖胖的地瓜出土了。两个小贼又把一堆堆挖出的土重新铺回去，毁灭作案现场后他们迅速的转移。
　　虽知道没人看见，可做贼心虚啊！所以两人死命奔跑着离开。
　　他们一手抱着番薯，一手紧紧牵着，一直跑到小河边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呵喝---呵呵-------” 两人喘着气相视而笑，心理满是做完坏事的刺激感。
　　被带坏的孩子叶知不耻下问道“呵呵----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们先把番薯洗干净，然后挖个洞把它放进去，再铺上土，生火，等它熟了就可以。”经验老道的天乐不倦的教导。
　　“不是直接扔到火里面烤吗？”
　　“哪样也行，不过，这样烤得番薯都黑不溜揪的，一拿到手上就是一团黑，吃起来麻烦。”
　　“可这样能熟吗？”
　　“当然，我们就铺薄薄的一层土，焖也能把它焖熟。听我的准没错。”
　　说完两个小家伙都行动起来，叶知洗番薯和捡材火，天乐负责找好生火的地方，还有挖洞。
　　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夜开始笼罩四周。被扰了一下午的小河，水依然汩汩的流。不受太阳烘烤的风清凉的吹过草叶。苦受了一天太阳的炎热，现在人们总算可以舒服得松一口气 。
　　两人手忙脚乱的忙活了好一阵，就齐齐围坐在火堆旁。带着期待的目光，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火堆，两张粉嫩的小脸被火烤的红艳艳的。
　　“你说番薯现在好了吗？”在漫长的等待中这个问题叶知已是第三次提出。
　　“应该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再等等吧。”
　　不像前两次全然的否定，这次总算有希望。叶知嘴不由的咧开，盯着火堆的双眼闪的更亮了。
　　没过多久，天乐也心急的站起来说“好了，我们把火移开吧。”
　　他们用棍子掰开被烧得黑黑的土，一阵香味随之扑鼻而来。
　　“啊，好香！”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两人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把地瓜挖出来后，他们顾不得滚烫迫不及待的想一饱口福。
　　滚热的地瓜烫得他们的小手不断交替，等习惯它的热度后，从中间一掰把它分成两半，金黄色的瓜肉顿时馋得两人直往上咬，“唔----好烫---呵呵---”
　　结果可想而知，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被烫得直伸舌头，他们又笑了。
　　吃完香甜可口的地瓜，他们仍不愿回去，两人围在火堆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开始时，都是天乐在说话，后来谈到叶知院里的小朋友时，他一反平常的不语，浩浩不绝的说，平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空洞深幽的双眸又仿佛要把心中一股脑的委屈全都重温一遍。
　　天乐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像是最忠实的听众，没有去打搅他神游的思绪。
　　说着说着，叶知想到梅姨给的糖，因为院里小朋友太多不知道要把另一颗糖给谁，所以两颗糖他都还没吃。
　　他咧开嘴对着天乐笑笑。手伸进裤袋掏了掏，又伸出来。另一只手牵起天乐的手腕，让他摊开手心。一颗糖就那样放在天乐手上，“给你，你一个，我一个。”
　　说着掰开糖纸把手上另一颗糖放进嘴里，一边脸鼓鼓的笑望着旁边也鼓着一边的脸，问道“怎样，很甜吧？”l
　　“嗯”得到同样的笑脸点头回应，叶知继续向新伙伴控诉院里小朋友对他的恶行。
　　和刚才的心伤不同，口里的糖慢慢的融化，融入舌喉，流进心里，只觉得很甜，很甜。
　　在河边的石头地上，两个娇小的身影在通红的焰火前紧靠着。谁也没注意高挂在天上的月亮焦急地望着他们，原来天色虽不算太晚，可在乡镇已经是睡觉时间了，这两人还没回去。尤其是叶知，连招呼都没打，就这么晚归，回去准少不了一顿好打。
　　果不其然，那天，和天乐约好明日再见后，叶知就急急忙忙跑回去，远远就看到院里依然亮着灯火，开始他也不觉有什么不同。
　　直到他看到焦急地站在门口四处望的艾姨，他的脚步迟疑了。
　　艾姨看到他时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后又把走到门前的他拉到屋子里。严厉的问，“你今天到哪里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我--我--在--河—河边---”不敢去看艾姨失去温柔的脸，叶知垂着头，磕磕巴巴的说。
　　听到他说去了河边，艾姨脸上更加难看，待他吞吞吐吐说完。她手上已经拿着小竹棍，责骂他不该不听话自己去河边，并告诉他梅姨和张叔为了找他都出去两次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随之小竹棍便呼呼落在他身上，他不敢闪躲，缩着头，使劲抿着嘴，狠狠地咬紧牙关。
　　艾姨狠狠地抽了几棍，便问“知不知道错了？”
　　见他没吭声，又抽了几棍。“你知不知道错了？说，下次还敢不敢？”
　　他还是把嘴闭的紧紧，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如果自己认错，艾姨就不会再打下去。可一想到天乐一个人时寂寞地脸，即使晚归是不对，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不管多少次，不管怎样，他都会留下来陪他。因为他最明白被众人僻下时，一个人的孤苦。他不要快乐的他也要忍受那种滋味。
　　看到他还是不回应，艾姨的棍子不断地落在他身上，带着飕飕风声，不停的问“知不知道错了？还敢不敢？说啊。”
　　一连问了十几次，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眼前小小的身子被抽一下，便抖动一下，倔强的小人却连一点痛苦的呻吟也不愿哼出。这嗖嗖的竹棍仿佛是落在稻草捆成的假人身上，而不是这个小小的血肉之躯。
　　不知道抽了多少棍，握着小竹棍的手越来越没力，他就那么站着，动也不动，坑也不吭一声。只是他低头的地上多了一片水迹，弄湿了他的鞋子。
　　艾姨举棍的手再也甩不下去，她狠狠的把它扔到一边，蹲下身子，抓着他的双肩，直视他的双眼，鼻音很浓的问“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你说啊？错了你为什么不认？”
　　叶知微微抬起头，发现艾姨双眼微红，眼眶里全是忍着不发的泪水。
　　想起平时其他小朋友捣蛋时，都是梅姨或张叔教训他们，而艾姨总是一脸心痛得看着。
　　就是因为他们都把目光放到爱闹又活泼的小朋友身上，他才会觉得他们不疼自己，觉得自己不受重视。
　　可现在梅姨和张叔去找他，那么晚还没回，艾姨又因为他满眼泪水。他却不觉得高兴，有些后悔，心里全是愧疚。
　　他举起手擦掉眼泪，张开小嘴抽噎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是该说对不起，因为害得他们那么担心。可他不认错，他想陪他，不是错。
　　“算了，你真得那么不想说，就算了。下次不要让我们那么担心，知道吗？”艾姨看着叶知倔强的小脸，无奈的说。起身拉着他，去洗澡睡觉。
　　叶知握紧艾姨的手，带着浓浓的鼻音重重的点头应道“嗯。”随着艾姨进屋了。
　　夜又安静下来，胆小的月牙儿这才敢张开紧闭的眼睛，照耀归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