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鸣》飘110

8、第八章

　　李愧他们走后，过了好一阵子，小河上的小鬼们仍在水里瞎闹游戏。
　　河岸的那双眼睛仍是一眨不眨空洞的看着。小河似乎没什么变化。
　　突然，澎的一声，一颗小脑袋破水而出。
　　“天乐----”一个孩子惊喜地叫道。
　　这可不就是让李愧苦找而不得的天乐。
　　原来天乐开始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从另一条道回到河边。他曾经去过一片蔗林，记得那有条小道直通小河。
　　凭着记忆，他跑到甘蔗林，四处望了一下，马上又沿着小道跑回河边。
　　小亮一见到他就告诉他，李愧他们追出去好一会了，怕他们也来个回马枪。他不敢久待，跟同伴交待一声后，越过河，到了对岸，又跑了起来。直到觉得够远了，才气喘吁吁停下，待气息较平顺时，在一个草堆后悠哉的躺下。小眯了会，听到伙伴传来的安全暗号，才起身，直接下水，游回来。
　　也就是说天乐其实一直都在李愧他们视线不远处。只是他们没想到要到对岸找，不然，绝对很快就能看到天乐。
　　“天乐” 其他孩子听到后，纷纷转头，群群围到天乐身边，一个紧接一个兴奋的大叫，归来的英雄受到热烈的欢迎。
　　幸好是在水里，要不他准被他们抛到天上去。唉，英雄难为啊！
　　“噢噢-----天乐”
　　“天乐回来了。呵呵---”。
　　“嘘-------小声点。”天乐急忙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伙伴别太忘形。
　　“李大哥他们回去了，你看，刚才我们的表现还可以吧？我们可都照你说你做的哦。呵呵----”伙伴们配合的降低音量，激情不灭，说悄悄话似的小声发言。
　　“去，就在哪玩，还邀功。”
　　“天乐，，你不知道刚才多可怕，你没看到李大哥的脸绷得紧紧地，活像个二郎神。咯咯----”小庄边说边比划，手放在眼角，把眼拉的长长的。
　　“嘿嘿，我倒觉得挺好玩的。尤其是李大哥的米老鼠内裤。”小齐接着道。刚说完，一向爱打击他的高扬应景的出场。
　　“是啊，天乐如果被抓到，打屁股更好玩。”
　　小齐反射性的抬头对他 ，“哼”了一声。“不知刚才是谁被李大哥他们玩得团团转，还差点被脱了裤子？”
　　“你又好到哪去？哼，到现在还不敢在深水的地方游。”
　　“你----”
　　“我怎样------”
　　“别吵，天乐，李大哥那条内裤呢？”还是大一点的小亮懂事，有效的阻止了两个小鬼内斗。
　　“还在那边呢，这可不能丢。”天乐指着对岸，他还要得靠它来获得李大哥的原谅呢？
　　“还好，他们没找到你，要不，我看这次李大哥肯定下手不留情。”
　　“切，我才不怕呢。”天乐有持无恐，反正惹怒李大哥也不是一两回了，经验告诉他，只要躲过今天，李愧气消了，基本上就没问题，就是形式上可能要受点罚，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还是想想，总会给他找到的，到时你打算怎么办？”
　　天乐笑笑摇摇食指故作神秘。“秘----密----放心，没事的。呵呵------”
　　天乐和一群伙伴和乐融融讨论着，没有注意有双眼睛在他破水而出时就一直盯着他，动也不动的。
　　[是他！]
　　当他在甘蔗林抽泣不已，自我厌恶的心情不断高涨时，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匆忙奔跑的身影，惊扰到他的------是他。
　　是的，他认得这张脸。圆圆的脸蛋，黑亮的眼睛，咧开的笑嘴。就是这张充满朝气的脸让自己止住眼泪，止不住脚步。忘了梅姨的警告，鬼使神差呆呆跟到河边，只是他在蔗林见到的眼睛更亮，因奔跑而通红的脸蛋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么可爱又聪明的人不管到哪里都很受人喜欢吧？不像他无论在哪都是格格不入。
　　像刚才跟到河边就不见了他的踪影，他也只能坐在岸边，羡慕的看着其他小孩在水里像鱼似的游来游去。他们很热情，叫他过去一起玩，可他不敢应声，他不会游泳，学东西又那么慢，看到他的笨拙，他们可能会嫌弃他，更有可能会笑话他。
　　他也知道一个人呆呆这样在岸边坐着看别人嬉闹很怪，可他又舍不得走，想再见一次那张脸，总觉得待在岸边等，就一定还能再见到他。
　　如他所想，他果然出现了。可看到他加入那群小朋友后，河面仿佛潮涨般的热闹，心里觉得更闷，更失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似乎又想卷土重来。
　　还是回去吧？叶知咬了咬下唇，皱着小鼻子，抿着嘴想。
　　像是感应到他的想法般，他注视的人双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谁？”天乐头斜斜的问伙伴，乌黑的眼一直盯着他，眼眶通红，眼袋红肿，连鼻子都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哭过，是被谁欺负了吧？
　　“不知道，叫他过来玩也不理人，像是不会说话，也可能是个傻子？嘿嘿------”
　　“少在哪瞎猜，我看他好好的。”听到小齐的话，天乐心里有点不舒服，沉下脸，没有多想，留下一句，“你们自己玩吧，我过去看看。”划开手脚向岸边游。
　　[他过来了。]叶至紧张的收回目光，低头眨了眨眼捷，不敢再去看他。浑身很不自在，手脚都不知往哪摆才好。[他是来找他吗？]他眼光闪了闪喜悦的想。又马上皱着眉否认，[应该不是，他又不认识他。]想到这，顿时心沉甸甸的。嘟着嘴，随手拔起根草，怏怏的盯着它，泄气地用手把它的根捏成一节一节。
　　嘀嗒-----嘀嗒------随着水声叶知看到一双细细的脚，他紧紧的盯着，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跟前停下。
　　[他真的过来了。]叶知仍垂下头，眼睁睁地不知如何是好。
　　天乐仔细的左右盯了他一会，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他惊讶得抬起头，对上天乐灿烂的笑脸，很甜`很甜-----。
　　他对他说了声“来。”
　　就这样蒙蒙地被他拉起身，呆呆地跟着他走。
　　“来，把衣服和鞋子脱掉。”天乐放开他的手。
　　“嗯------”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他。
　　“下水不脱衣服，弄湿了，要给大人骂的哦。快脱吧。”
　　叶知这时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盯着刚才被天乐抓着的那只手，语调平淡地说“我不下去，我不会游水。”
　　听到他说话，虽然是开口就是拒绝，天乐却感到安心。
　　“没关系，我很厉害，我会教你的。”
　　抬头看到天乐似乎没有因他的拒绝而不高兴，叶知放心了些。“可是，我很笨的，学什么都学不会。”
　　“谁说的，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别婆婆妈妈啦，快脱，要不我就帮你脱。我脱衣服也很厉害的哦！”天乐想到刚被自己脱了裤子的李愧，脸上笑得十分诡异。
　　“不要，我自己来。”叶知真怕他说到做到，只好开始脱衣服。
　　才刚脱完，天乐就急急忙忙把他拉到水里。看着水从脚地到脚裸，小脚，越来越深，要到腰部了。突然牵着他的手放开了，然后哗啦一声，他身上，脸上感到一阵清凉。他听到天乐清脆的笑声，傻傻望着他。
　　“呵呵呵-----------你不想游水，我们也可以玩别的，打水仗怎么样？”
　　天乐看到他下水后还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而且从牵的紧紧的手中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紧张。这样，他还怎么忍心把他按下水，让他学游泳？
　　他也只是想要他开心，这不是还有很多办法吗？这一想，他马上改变主意。
　　“打水仗？”
　　“就是------”看他似乎没有玩过，天乐故意把是字尾音拉的长长，坏心的把双手放在水下，再用力一泼，又溅的叶知一身。才道“ 这样--呵呵---- ”
　　叶知甩甩头，举起手擦掉脸上残留的水珠后，也学着天乐的样子，把水泼向他。看到天乐转头想躲却没躲过，啊的一声，也被泼的一脸水。呵呵呵---------他咧开嘴，忍不住笑了。
　　“你笑了，你笑的时候好看多了，刚才就像个小老头似的，现在好多了。”
　　“啊，我刚才真的像个小老头？”听到天乐的话，叶知大受打击，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是啊，不过，如果你笑就不像了，所以你一定要笑。”天乐甚有其事地说，听得叶知愣愣的直点头。
　　趁着他发愣之际，哗啦一声，天乐又泼了他一身水“耶------又泼到了。呵呵----”
　　看他还是没什么反映，又说“别想了，不想像老头，你笑就可以了嘛！再想，我又要泼了哦。”说着手又伸到水里。
　　[是啊，笑就好了嘛！]
　　[啊，水又来了。] 他扬起笑脸一边躲藏，一边把手伸到水里乱泼。命中目标的几率几乎是零，倒是有几条不干事的池鱼遭了殃，也加入战场。
　　顿时，河面哗啦啦水声不断，水花乱溅。河面上泼水的人，根本就不分目标，看到离自己较近的人就泼，被泼到时的尖叫声，泼到人时得意的笑声，把小河充得满满。
　　河面上的小鬼们已经全部加入战场，毫无目标的混战，又变成几人联合对付几人的团体战。
　　只认得天乐的叶知很自然跟天乐组成联合战线，其他人也分成三组，四组各占一地，分居四方，围成一个四方圈。
　　“对，就是他，泼他。”
　　“啊-----又是你？”
　　“哈哈哈哈阿-----”
　　“他娘的，是谁泼的我，我要报仇---- ”
　　“对准他，对，快泼。”
　　“啊---你泼错了，不是我。“
　　“哈哈哈哈----”
　　“呀啊---，是那个混蛋泼我？”
　　“笑，看你还笑，泼---“
　　“咳咳----别泼了。“
　　“好啊，你还敢泼我，看水！”
　　“啊----别泼啊，是我。“
　　战场上虽没有马儿乱串，可士兵们却已被水溅的晕头转向，哗哗水声，奶声奶气的咒骂声，清脆尖锐的哀叫声，清亮得意的大笑声，幼稚有趣的指挥声，分不清谁先谁后，也不知出自谁口，交汇在一起，响遍整条河。
　　冲啊-------泼阿------
　　四伙人又相互厮杀了好一阵，盛衰相承，毫不保留的大喊，大叫，让众人的声音慢慢嘶哑。
　　“快，快泼他。啊-----”在众多嘶哑声中，有一个声音依然很清亮，不过很快被灭。不怪别人，泼人者人皆泼之，叫得太大声，就易成为众人的目标，古来，突起者都不长命。这么多理由，小齐死而足已。
　　“哈哈哈------活该哈哈-----唔--咳咳--”看到小齐猖狂的大叫换来被众人合攻的下场，高扬马上发出有些嘶哑却依然高昂的笑声。当然，小齐也不是省油的灯，缓过气后，首当其冲要对付的自然是笑的最响亮的高扬。这不，扬扬笑声还没止，就遭到报应了。
　　仇敌再次相对,又开始漫无天日的大战，另两队人马聪明多了，趁着小齐和扬扬混乱`敌对之际。水全往他们两队泼，贼笑不已。
　　小齐那组还好一些，怎么说也有三个人。哪像高扬他们总共才两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联合攻击？没两下就无返手之力，只能防守躲藏。
　　“啊？呵呵呵-------他们潜到水里去了。”指着扬扬他们的阵地，叶知声音沙哑的笑道。
　　大家听到后也纷纷停下手，“高扬，你们怎么跑了，还玩不玩啊？”
　　“不玩了，不玩了。”高扬和小庄游了一段距离才伸出头，回叫道。
　　“怎样？服输了吧？哈哈哈-----”
　　“大丈夫能屈能伸，输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次我们寡不敌众，输了这一次我们还有千千万万的下一回，你们------” 说个输字都那么长篇大道的，谁理他。
　　“噢噢---------” 小孩子就性急，小庄肚子里还有一箩筐的战败宣言没出炉，就全被热烈的欢呼声淹没了。
　　“耶-----我们赢了------”天乐大喊着，兴奋得一把抱着叶知，如果不是在水里，他肯定还要乱蹦几下以示高兴。
　　“哈哈哈-----赢了----”叶知笑嘴一直没合过，也伸手紧紧地抱着天乐。
　　从没有试过和那么多小朋友玩得那么融洽，还张得那么大口，那么大声地笑，笑的声音都嘶哑的程度。更没想到一直讨厌和人靠得太近的自己会紧紧和人相拥。可是，真的好高兴，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