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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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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嫣听掌柜的说完,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蓄意图谋,金织记不可能售卖这种衣料多年而对此毫不知情,若说他们单只为提升色泽而使用虹荼,未免太说不过去。因为金织记的客户不仅是那些豪门显爵的家眷,更有一部分是宫里面的妃嫔娘娘,而虹荼造成的不孕后果显是要比商号的经营和利润严重得多的多。
蹙眉思索了下,若嫣低声问:“虹荼这种东西很少有人知道么?”掌柜的点头,“在我们中土压根儿就没有,所以也没谁真的见到过。我也是几十年前听人说起过那么一次,今儿个才忽然想起来的。不过看情形,这上面必是虹荼无疑,我在这行做了恁么些年,可看得出任什么法子也织染不出这种布料来。”
沉吟片刻,若嫣又问他还将这事儿说与谁知晓了,掌柜的摇头,先前我没有根据怕说出来让人笑话,就连自己家里人都没告诉。若嫣因兹事体大,便叮嘱他千万要守口如瓶,待查清金织记究竟有什么意图再行定夺。掌柜的犹豫一下,迟疑道:“他们犯的那可是欺君重罪,若咱们借机扳倒了金织记,日后可不。。”
若嫣何尝不知,只要程锦记告发此事,便能轻轻松松取代金织记而得到朝廷的赏识并确保生意上再无任何阻碍。可金织记此番罪行甚大,如皇上一怒之下追究起来,怕不得株连蔓引牵扯至太多人进去,一场残酷的腥风血雨势所难免,她又怎忍得见那种场面。
当晚,宋大人风尘仆仆地回府了。若嫣随婆婆一起迎了他入门,心里暗自惴惴,生恐他追究起宋培德出外的事。宋大人倒是没有多问,只听夫人说到敏思出外办货时,抬眼扫过若嫣一下,然后便点头不语了。饭后,宋夫人想起一事,急急叫住转身欲走的丈夫言道,妾身有事相商,老爷您能不能先去书房一趟?
于是,宋夫人叫上若嫣一起,跟在宋大人身后来到书房。若嫣还从未到过这里,不由好奇得四下张望几眼,书房布置得庄严肃穆,看起来还颇有公公的风范。宋夫人待丈夫坐定后,也坐在旁边椅上,又嘱若嫣关好房门。若嫣应了忙收回眼光动作起来,心知婆婆是想告知公公前日自己跟她说起的那件事,便忍不住心头雀跃暗自期待。
宋夫人眼望丈夫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然后才低声轻道:“老爷您不在这些日子,那孩子她。。最近很有起色。我听刘大哥和老李家的都说,是咱媳妇儿想的那招儿推拿和热敷起了很大效用。”说到这儿一顿,宋夫人仔细瞧了瞧丈夫的脸色,又迎着他凝神关注的眼光续道,“难得找对了法子,妾身就想是不是该好好坚持下去。不过那孩子她身子不便,每晚光是热敷就得花费很大力气,而且来回烧水舀水的也太耽误功夫,没用多久水就搁凉了,这么着一冷一热地也怕把孩子给折腾病了。老爷您看这。。”
宋大人听完,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抹思量,默默地注视夫人一会儿,随即转向若嫣这边,清了清声问:“可是你又有了什么主意?”若嫣见婆婆言辞中满是为自己开脱之意,正自感念的当儿,没想到公公一语道破直接就找上了她,略微一愣忙开口道:“是这样的公公。媳妇儿早前在九公主那儿见过一个浴汤,觉得很适合。。她用,可以在里面长时间的浸泡热疗,还可以加些个草药来行血化瘀。这样不但有助于改善腿部的症状,更有利睡眠。”
“浴汤?”宋大人轻嗤了下,“那可是天家才用的东西,你眼界倒高。现下咱府里使的桶子不也一样么?”宋夫人急接口道,“桶子哪行啊,老爷您不记得了。。”宋大人这时也想起女儿的状况,确是不如小时候用个木桶就能由人帮着洗浴了,她的腿半点儿不能吃力又如何在里边盘坐呢。当下忍不住长叹一声,大概是想到这么多年就连女儿如何净身这点儿小事他都没照顾周全而心中难过吧,再看向若嫣的眼光就略显柔和了,“建个也好,不过不能占地太大,就在后院找个地方吧。”
若嫣一听公公答应了,不禁喜形于色,兴奋地与婆婆对视一眼,却见她犹有疑虑的样子,果然婆婆又道:“建在后院,就怕被人瞧见那房子。。”若嫣一凛,是呀,如何能让施工的下人不发现德容的小院可是不好办,自己早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可建在前院的话,德容用起来又不方便哪。好在宋大人把手一挥,淡淡地说,那是小事,我自会交待人做好,你们就先看准地方行了。
蓦地涌起一个念头,若嫣脱口便提起那块空地来,说完她马上后悔了,那里想必藏有刘伯的秘密,万一被公婆发现了什么岂不平添事端。就在她低头垂目暗自懊恼的瞬间,感觉一道凌厉的视线猛然扫向自己,若嫣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二人都面色如常的样子,只是公公貌似随意地说了句,“你对那里倒很熟。”若嫣咬咬唇没接口,见他二人又转而聊起别的,便寻了个借口赶紧跑回房去。
第二天晌午,若嫣与婆婆一起用了午饭,正合计着今天还要不要去看德容,她还真有点儿害怕在那里碰上公公,万一他旧事重提问起那片空地来自己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时忽然进来一人向宋夫人禀告,亲家夫人上门拜会。及至婆婆微显诧异地看了若嫣一眼,她才反应过来上门的就是沈氏,当下顾不得思考自己娘亲此举有否欠妥,便一脸惊喜“腾”地站起身来。
宋夫人微笑地看着她激动的神情,只回头吩咐一声,“快去请老爷也到前堂。”便携若嫣一起急急迎出门去。二人未至府门,老远就见沈氏正从小轿里面低头走出来。宋夫人快步走近一把拉住和她热情寒暄,若嫣的满腔欣喜却在看清娘亲眼中隐约的困惑惶急后倏然顿住,难道是家里面出什么事情了?
双方落了座,沈氏先满脸歉意地向宋夫人告罪,冒昧登门打扰亲家,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有件急事想要转告小女,还请亲家多多见谅了。宋夫人一听,情知她们定是有什么家事要讲,于是客气几句便想先行回避。却被沈氏拉住,说并非寻常的家事,左右日后也得传言出去,不如先让亲家知晓也好心里边有个底儿。
若嫣听她们一来二去的客套谦让,早忍不住焦虑,一双美目牢牢盯在沈氏脸上欲探寻究竟。稍后终于得见沈氏面有凄色地言道:“我们商号里大掌柜的,今儿早上无缘无故地突然殪了。”这一噩耗宛如一道惊雷,震得若嫣茫然失色,掌柜的?!昨天他不还好好的。。
掌柜的是清晨被家人发现死在他自己床上的。若嫣得公婆准许后随沈氏一起回到程府时,听为栋这样告诉她。“报官了么?”若嫣尚未从惊憾悲恸中完全恢复,却已凭直觉问出她心底里怀疑的话。为栋一愕,“没有。我找人仔细瞧了,掌柜的大概是四更时分殪的,家里人没听见什么响动,他全身也未见异状,听大夫说是死于痰阻。”
若嫣深吸口气,努力镇静了下,然后拉为栋进书房,关起门来把昨天掌柜的告诉自己的话全部转述给大哥听。为栋惊愣过后,马上反应过来,我就去报官,还得通知他家人先不要下葬。若嫣一拉他,报官你怎么说?说是金织记有犯案嫌疑?那虹荼的事不就全得抖落出来,到时候死的人不是更多?官府也未必肯信啊。
为栋顿住,面色铁青,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掌柜的白白遇害了!若嫣知他和掌柜的相处多年,感情自是更加深厚,自己都按捺不住的悲愤何况是为栋?于是强行按着他肩膀让为栋坐下,“大哥,我不怕耽误你功课而告诉你知道,就是想和你一起好好商量的。你先别急,咱们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能弄清楚真相,好惩治凶手给掌柜的报仇啊。
当晚,为栋一脸疲惫地回来,若嫣问他,“掌柜的家里边什么也没发现么?”为栋摇头,“那他们什么意见呢?是想报官还是。。”为栋再摇头,“他儿子忒老实,不想惹事生非,宁愿对人说他是寿终正寝的。”若嫣轻叹一声,“金织记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那个擅于穿墙入户的武林好汉也没所得么?”为栋重重地坐下,以手支额闷声道:“没有,半点儿也查不出谁是他们的大东家。真是奇了,咱们请的人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在他们商号里竟是连个帐本都未见呢。”
“帐本都没有?难道他想到咱们的举动预先设了防?。。对了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宫里的人?也许他这么做,就只为针对宫里头那些娘娘呢?”若嫣沉思着道。为栋怔住,“嗯,这人行事如此阴狠周密,必是有些权势之人。”然后又抬头盯着妹妹,“可宫里边咱们怎么查?”说完他眼光略微一跳,随即焕放出些许神采来,“我如何得见九公主?”若嫣说这好办,商号里还有玉婷新订的几件衣衫,你以做活师傅的名义进宫求见九公主,就说请她看看需不需要再修改。
第二天上午,若嫣就拜别沈氏回到宋府,宋夫人见了笑说好容易回去一趟怎不多呆两日,若嫣抿嘴说自己是被娘亲生生赶出来的。见她难得露出一副委曲模样,宋夫人更笑得厉害,情不自禁搂她过来安慰道:“你娘那人讲究得忒多了,总跟咱们这么客气。没事儿,等过两天娘再放你回去,趁敏思不在你回娘家多走动走动怕什么。”若嫣偎在婆婆温暖的怀抱里,真觉得她和亲娘一样的疼自己,如此善良可亲的女子,令人怎忍将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强加在她身上。
晚上为栋着人带封短信来,说是见着玉婷了,她答应帮着多留意一下宫里人,有信儿会及时通知他。若嫣一遍遍地读信,终于肯定地对自己说,看为栋的说辞如此轻快爽利,想是和玉婷的会面相当愉快。呵呵,若嫣灰暗了两天的心情至此才终于好转了点儿,算计着时间宋培德已经去了快二十天,没准儿这几日就该回了,自己给他准备的小礼物可还没做完呢。
若嫣唤进巧儿,问她把自己前两天摆弄的物事给收哪儿了。巧儿答应着一边给她找,一边嘟嘴儿不知在嘀咕什么。找到后若嫣拿在手上,看巧儿的神情还是有些不畅快,便举着绣针作势对她一比说:“再不缝起来,就能拴头小驴儿了。”巧儿这才噗嗤一笑,忍了忍终是没憋住,对着小姐告起状来。
原来昨儿早上巧儿侍候若嫣梳洗后,去洗衣房送衣裳时碰上那里管事的王婶儿了,不知是哪儿招了那老婆子,王婶儿一上来就告诉她说以后你家小姐的衣裳甭送过来洗了,巧儿问句为什么,王婶又不理只骂她年纪不大爱偷懒,气得巧儿一甩袖走了,洗就洗,以前又不是没自己洗过。等巧儿都洗完了晾上,就被若嫣带着一起回了娘家,谁知今儿上午才回来,那王婶儿就寻上门来对巧儿说,昨儿个她是一时生气随口那么一嘟囔,让巧儿千万甭放心上也别告诉小姐知道。
若嫣看着巧儿忿忿不平的小脸儿,笑着轻点她鼻尖儿,“这么点小事儿,也至于你气成这样啊?她不是跟你道过歉了么。”巧儿一噘嘴儿,“谁稀罕她道歉,死老婆子没人要哼哼,我今儿听人说了,她那又是跟姘头吵嘴了才拿我撒气的。”若嫣重重哼了声,“不许胡说,小姑娘家的学什么不好,非要去嚼舌头!这话也是你随便说的么?”
巧儿急了,“真的小姐!那王婆子自称守寡多年,可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姘头,经常和她申时前后在洗衣房里边厮混的!”若嫣一听有些发愣,随即摇了摇头,“去吧,我可不爱听这些是非。”巧儿一步一蹭着到门口,又轻轻嘀咕了句什么,见若嫣抬头看她,便笑嘻嘻地返回来,“姑爷啥时候回来呀小姐?”
这孩子!还真是把她给惯坏了,若嫣叹气把手上东西一放,“还没说够是吧?”巧儿伸了伸舌头,“就一句,说完再没了。我昨儿个还听燕环说,夫人让她往后每天都给小姐做一碗燕窝粥送来,结果今天却没动静了,我去问她,她又说是自己昨儿弄错了。”见若嫣斜睨她不说话,巧儿又讪讪地道:“我怕她自个儿给偷吃了,那我出去了小姐。”
巧儿手快触门时,才听若嫣问了句,燕环是谁?巧儿回说,夫人房里侍候的,是王婶她闺女。若嫣想了想又问:“王婶儿那个。。相好的,你听没听说长得什么样儿?”巧儿没想到小姐对这也有兴趣,情绪一下子又高涨了,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没有,谁也没看见过他。大家都猜也是这府里的,不然怎从不见外人进出过?我听说一到那时候,洗衣房里面就把门栓得紧紧的,总得有个把时辰才见王婶开门出来呢。不过也是奇怪,有好信儿的偷着进去瞧过,却是里外都没人,想是那厮溜得忒快。呵呵小姐你说,王婶儿那老脸老皮的,怎会有人看上她?”
烛火映在若嫣沉思的脸上,又在窗棂上现出清晰的剪影。她未曾留意过时间,也不知自己这样思潮起伏有多久了,只感觉脑海中纷扰杂乱的念头一堆堆一簇簇,有时像是要接在一处了,有时又前后矛盾着怎么也理不顺。稍后,若嫣蓦地站起身来,翻箱倒柜的开始往外掏腾自己衣裳,全部都是洗过的,原来过门后她除了那些内衣就未曾再添新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