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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大修】 ...

  •   第九章

      赤叶峰上的正殿名为赤枫,顾长稚说是因为师尊拿起的第一柄剑刻的就是这两个字,师尊的道名也由此而来。
      师尊和师兄都不在,顾长稚带着长安回到峰上后,想了想,干脆先不急着去居院,而是将峰顶都走一遍,一处一处地陪长安看过去,就像他小时候文长岳做的那样。
      因为一峰都是潜心修道的兵修,若非顾道枫是最有可能飞升的尊者之一,平日来宗之人中的一大部分都很喜欢去拜访他,导致掌教亲自把这前山给收拾了一遍,把原本朴素简单的会客堂换成了大气庄重的高殿,长着野草野花的地变成了十步一景的庭园,回廊曲折一直通到后山的洞府,这赤叶峰上按原来的趋势,恐怕就要成了荒地了。
      顾长稚说起这个的时候还有些止不住想笑,伸出手来在空气中勾勒着那个情景:“那时候我上山还没多久,宗门举办论道大会,一些剑修刀修什么的是长辈带着晚辈的来请见师父,师父也没拒绝,还是让师兄亲自去接的人,结果人一上来就发现,前堂里居然装不下,师尊和师兄都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带着人到外面席地而坐,和那些人论了三天的道就在外面坐了三天,有些年轻弟子走的时候表情都是僵的。后来的人还会自己带蒲团了。”
      “我听师兄说,以前的时候师尊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候师尊修为没那么高,名声也没那么大,宗门里还有几位兵修的大能比师尊强,所以来找师尊的就多是真心论道的,也不在乎这些。”
      “后来为期一月的论道大会开完了,掌教就跑来找师尊,问师尊为什么不布个幻阵好歹好看些,也不至于让人坐在地上还一坐就是几天。师尊说,他是兵修,只有一颗道心一把兵刃,如果那些人来找他是为了看那些外物,他以后再不见人便是。”
      顾长稚忍着笑轻咳了一声,指着现在还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当时师尊在那处打坐,掌教真君无奈,就和师尊商量他来动手,师尊只说不要打搅他就继续入定了,掌教真君开始绕着师父布置,果真是没打扰,专门空出了那块石头的地。”
      长安想象了一下,也是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又在想,掌教真君对师尊这个最小的师弟可真好,或许就是这样,师兄们才对自己也很好吧,还多了一分亲昵,长敬师兄都没有。
      “师兄,师父用的兵器,到底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他好奇了许久了,长岳师兄是用剑,长稚师兄是用剑,但是掌教真君他们提到他这位师尊的时候只介绍是兵修,却一直没有说用的什么兵刃,师尊自己也没有提过。
      顾长稚似乎对他这个问题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是笑眯眯地问他:“小师弟你觉得,什么是兵?”
      长安很谨慎地想了想,什么是兵呢?
      这是接的他的那个问题,但师兄问的不一定是他问的那个意思。他在下院中听过先生讲字,上斤下廾,持斤,并力之皃,示为五兵,后引为执兵之人。师傅也讲过,兵器,是你拿在手里,选择杀人或者救人的工具。凡人间来说,用在战争里的人,也是兵,握在将军手里的兵。可是他一直觉得,兵,就是拿在手里让他更有勇气去抗争的依靠。
      长安想了很多,最后回答得很简单:“武器,弱者的依靠,强者的工具。”
      “这样呀。”顾长稚拉着他来到那块大石之前,将他的手掌放上去,“你看,这是石头,可能对你和我,包括大师兄、师尊,甚至门内的其他弟子来说,都可以有不同的解释。”
      “但是你问石头什么是石头,他可能会茫然不知,也可能会回答你就是他自己。”
      “师尊的道不是我能说清的,但最本质的也很好理解--人即兵,兵即人。不管武器也好,还是落叶飞花也罢,拿在师尊手中,就只是他的臂膀,踩在师尊脚下,就是他的双腿。”
      “有形也好,无形也罢,师尊的道在,他的手里就永远握着他的兵刃。”
      “所以师尊只是兵修。”
      这是一个小少年无法想象的道,也无法想象当初的那个人会是怎么走过来的,这不是他们走刀山火海,也不是攀爬悬崖,或者做了黄粱一梦,这是真真切切的看不见路,没有人能告诉你要怎么去,甚至可能很长很长的世间,你都不会知道自己在寻找的是什么。
      长安觉得,自己恐怕是不行的,但在心里的那一点胆怯生出来之前,少年用力按着掌下的巨石,告诉自己,可我不是已经在往前走了吗?我已经开始寻找我自己的道了呀,为什么会觉得不行呢?怎么可能会不行呢?就算前方没有路,但有这么大一方天地让我去走,无数人都这样去走过,无数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方天地,我已在享前人之便,难道还不敢走出自己的小小的那一条路吗?
      不。
      或许是少年意气,长安很笃定,他一定能找到他的剑,他的道,然后站到天道之前,刻下他的名字。
      顾长稚向后踏了一步,退出了二十丈远,将周身的气息都收敛了干净。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收敛了干净,手上快速地变换着手诀,助了往大石处涌去的灵气一臂之力,将灵气圈聚在了方圆一里之内。
      长安不知何时进入了入神的状态,他还是站着,但像他掌下的大石一样,静寂无声,安然不动。他的筋脉在无意识地贪婪吸收着充斥在他身边的灵气,小周天不知不觉间已经通畅无阻,长安也从入神,渐渐变为了胎息,灵气欢喜地进入了下丹田,占地生根。
      但在多余的灵气往灵台而去后,发生了意外。
      一丝黑气在长安的眉间浮现,嚣张地跳动着,阻拦了灵气的进入,滞涩了在筋脉中的运行。
      顾长稚目光一凛,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印从他怀中飞出,灿如日焰,盛如神威,直直撞向长安的眉心。
      那丝黑气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跳动得更加的激烈,暗邪之气奔涌凝聚,几欲从灵台挣脱而出,似要狠狠还击那团让他感到威胁的光。长安也受到了影响,心神有了动摇的迹象,马上要从入定中醒来。
      顾长稚启唇,以言为法,以咒为令,抬掌贴到金印的背面,一起狠狠打了上去!
      光暗相撞,无声又激烈地交锋,顾长稚眉目凛然,厉呵一声:“退!”金印光芒大盛,将所有暗邪之气一瞬绞杀,黑气在最后一次不甘地扭动后,蛰伏了下去,潜回长安灵台的深处。
      而长安也在灵气涌入灵台后,完成了他的引气入体。
      面对睁开眼有些茫然的小师弟,顾长稚重新笑了起来,没有露出一点痕迹:“恭喜师弟了,竟然能在顿悟中引气入体。不过你还没有学习功法心诀,恐怕现在自己还难以控制灵气,最好还是回去调息一下。”
      长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顿悟了,还能引气入体,跨过了他根本没想到会在现在跨过的门槛。
      不过灵气虽然温和,但一下过多的灵气装在体内,导致筋脉隐隐有着饱胀之感,确实让人不太舒服,幸好前两天吃过丹药将筋脉血肉都温养过,先一步却除了体内的杂志,否则按照以前听过的引气入体时会将身体杂质排除,弄得全身似在污泥里滚过一道一样,这样在师兄面前就太尴尬了。
      就连成功引气的惊喜也在这种差一点的尴尬下,让少年在师兄面前完全忘了惊喜。
      “多谢师兄。”长安感受着他身边现在还没散去的,他第一次清楚感受到的浓郁的灵气,还有些灵气在往他筋脉里钻,实在不敢再留下来。谢过为他护法的顾长稚后,长安想了想,发现还不知道自己该住在哪,于是只能再次看向顾长稚,抱拳:“劳烦师兄......为我引一下路。”
      赤叶峰上的洞府是在后峰上,顾道枫和文长岳都是打通山壁作为居所,除了随手用石头切成的卧榻和矮几,就是几个蒲团,因为这里只有他们几人能进,连卧间和客间都没有分。顾长稚就自己在后峰圈了块地,修了间小屋,种了几棵高高的玄铁树,再养了些常见的小花小草和不起眼的灵植,以前师徒三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在小院里喝茶说话。
      顾长稚指了指其中最高的一棵玄铁树:“我是金水双灵根,原本只是养几棵树来取材,方便平常练剑用折了就自己再雕一把用,结果没想到都长得这么好,院子里的其他草木是我小时候师兄撒了把种子让我玩,结果也养出来了。”
      长安自己以前也养过植物,不过每次都是没几天就枯了,再怎么试,再怎么小心照顾都养不活,此时看着满园长势喜人的花草无言以对。长安的心情都写到了脸上,再联想一下师父的情况......
      “师兄是火灵根尚好,但是师尊是金灵根,每次师尊过来了除了玄铁树,这些花草都要奄下去几天,所以师尊长年在的洞府和练剑崖那些地方,只有偏亲金属性和水属性的灵植能存活。”
      新当上师兄的顾长稚不太熟练地安慰着小师弟:“你要是喜欢,我去找些金属和水属的种子给你。”
      长安连忙摇了摇头,见顾长稚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不用这么麻烦师兄。师兄,我要住在何处?”
      后峰上只有三个人,外人也不可能进来住,这里也就没闲置的地方,那他要住在哪?
      顾长稚想了想:“今天先住在我那里吧,明日待师尊和大师兄回来了,你若想要像师尊他们那样,就请大师兄替你开凿一处山洞出来,若是愿像我这样,我就给你布置一下。不过都要师尊应允才能在峰上动土,师弟今天就先留在我屋里的外间打坐吧。”
      “好,多谢师兄。”长安也没推辞,点头乖巧地道了谢,两人一起进了那间不大的屋子,在接过顾长稚递来的丹药服下后,就按照他所教导地打坐,尝试控制住还很陌生的灵力。
      在确定长安已经入定,灵气运转也正常后,顾长稚布下护法的禁制,离开长安从屋中出来,进入了顾道枫的洞府之中。顾道枫和文长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洞府之内,正坐在蒲团上说着掌教交代的一些事,见到顾长稚进来就停住了话头。
      顾长稚行礼:“师尊、长岳师兄。”
      顾道枫颔首,让他也坐下:“季驹如何了?长岳适才说起白日时见他,精神恢复尚可。”文长岳也在关心这个问题,偏头一起看向顾长稚。
      顾长稚眉头略微皱起,语气间很是有些愤愤:“适才季师弟已经引气入体,如今正在弟子屋中入定顺气,弟子走前布下了阵法护持。但引气之时,果真如师尊所说,季师弟灵台之内被人种下了魔心,且扎根颇深!弟子用镇魔印暂且压制,但不知可压制多久......随着师弟修为越高,怕是......”
      魔心分为两类,一是因自身的心性引出,堕入邪道之时会在灵台中生根发芽;二是被别人使手段种下,若是被咒诀引发就会为种下之人所控,即便一直潜伏,也会对人造成影响,或是修行艰难,或是心性被染,而最可怕的是,如果身怀魔心,死后灵魂或元神,都会被吞噬,然后壮大了的魔心可以去控制人为它所用。
      所以修士对此的态度都是,如果不可拔除,或是已经被魔心污染,就只能杀无赦。
      顾道枫是在长安昏倒在崖上时发现的,并且由于年岁长久,要拔除颇为艰难。至于怎么来的,想到他幼时被魔修掳去也就明白了。
      魔心在他幼时种下,随着他的成长慢慢扎根,纠缠在灵台之内,如果用强制性的手段拔除,可能会毁了长安的灵台,但若是等他灵台稳固后再动手,怕是又会纠缠更深,顾道枫和掌教、褚生陵商议后,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想办法压制住,让它生长尽可能的慢下来。
      想要封印又不损伤到长安的灵台,就只能引它露面,引气入体时灵台会有天地清气进去,并且排除大部分的杂质,没有魔修的控制,魔心很有可能被伤到,自然会反抗,以往的不知不觉间被种下魔心,然后想投入仙门的弟子,不能马上拔除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方法。
      顾道枫和文长岳这两日都有宗门事务在身,帮助长安的任务也就落到顾长稚肩上了。
      顾道枫沉吟了片刻摇头:“此事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他个人。”顾道枫从葫芦中取出一把残剑,正是长安从崖底背上来的那一把,“为师相信他能挺过去,否则这把剑也不会选择他了。”也不过青年相貌的尊者轻抚着剑身,眼中隐有怀念,在两个徒弟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此剑是我在一千七百多年前抛下崖的,曾为为师一位友人所有,剑下斩魔万余。此剑虽杀机毕现,然名为镇恶,非心正之人不可碰,非除魔之人不可握,非大毅力者不可用。季驹能拿起这把剑,便是他的缘,也是天道给的他一线生机,他不是掌握不住的孩子。”若非长安选择了这把剑,也被这把剑选中,他也不会收他为亲传弟子。
      文长岳拍了拍还在忧心的顾长稚的肩,正色道:“长稚师弟也该相信季师弟。师尊说的没错,季师弟不是握不住手中机会的人。”
      顾长稚放松眉心点头:“是弟子想差了。修行路上诸多磨难,这不过是小小一试。”若连这一试都过不去,日后的心魔之试,渡劫时的天魔之试,还有那许许多多的磨难又待如何,更何谈追求大道了。
      停下这个话题,文长岳又重新说起过段时间的开山门招徒和向道君贺寿一事,贺寿顾道枫会亲往,招徒刑峰需要安排人手,文长岳也是习惯性地将诸事都向顾道枫禀告,也不需要什么商量,说着说着顾长稚就又把话题带到了近来的修行上,师兄弟两人讨论着,顾道枫也时不时开口点拨,很是和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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