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受长生》苏献庸

10、第十章【大修】

　　第十章

　　长安引气成功，便是一点本元归于丹田，引气存元是为有源，修道缘起，待到筑基之时还有这么一遭，那就是洗去凡相转一成真了，而金丹初成则可脱去凡胎不入轮回，碎丹成婴合三魂聚七魄，身神合一，元神入台不生不灭。到这一步的修士气机渐与自然相连，哪怕未得心道，也能逐步追寻天道降下的道。
　　是以，可修到筑基者，方可称为真正的修士，到了金丹，修真有望，但要能到得元婴，才是踏上了求仙之路。不过在化神之前，如果自觉此生求仙无望，可由人护持送去投胎，从头再来，只是也没几个人舍得几千年的东西去一无所有地重新来过，何况为了防止修士投机取巧，投胎要求也极为严苛。
　　第一，身上不可有太多因果牵缠；第二，不可有罪业牵缠；第三，和护持之人需缘分极深；第四，恢复前世修为之前，天劫将会是他人的二至三倍；第五，须得找到生辰八字相符的本该为死胎或夭折命的胎儿，还需还了投胎人家的因果才可重入仙道。而且，挑选合适的那个身体，未必会有灵根。
　　再则，便是再生为人重入道途，无此心性机缘，仍旧无望。
　　长安若是无法顺利拔除魔心，恐怕，重新投胎就是他最好的选择。即便是在护持过程中拔除魔心不慎伤到灵台，也可在胎中借得先天之气慢慢恢复。
　　不知道在遣下了文长岳和顾长稚后，为他又起了一卦的顾道枫已经想得极为深远了，长安此时才堪堪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他天赋悟性本就不错，又有顾长稚暗地布下的阵法相助，长安体内灵力的情况已然稳定，只是尚未真正踏入炼气。
　　感受着体内平缓流动的灵气，处在陡然间清晰了许多的天地间，长安才回过了味来，他竟然，就这样，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不要看着顾长稚和文长岳都是年纪轻轻就能到那般境界，修者炼气岁一百五，筑基岁三百，金丹却是岁八百，元婴可岁三千，再往上淬虚可岁五千，化神已有万年寿载，渡劫之后，天地同寿。从寿元都可窥出修行之不易，
　　十三岁引气入体，还是在一天之内，第一次就成功，并且是在顿悟中自然引动灵气，或许放在天才云集的大宗门内并不算太起眼，只有顿悟可能会让修士们多注意一下，但对于长安来说，足以让他在回过神之后，再次失神。
　　长安并不知道，若非因为担心他的情况，有顾长稚在一旁步步引导精细安排，又在最后为他护法，他可能需要花上别人的十倍努力才能成功。
　　少年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得呲牙咧嘴，止不住地高兴起来，再也端不住平常的模样，咬着手指憋住想大笑的冲动，面部扭曲地闷着乐，都憋出了眼泪了，脸也涨得通红。
　　顾长稚从师父那离开后回到院子里，本来是想叫长安去拜见师父，不过走到门口后察觉到里面的灵气波动和极微小的闷笑声，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了下去，转身去了前殿，拿取由内门杂役送来的专门供给小师弟的饭食。当然，杂役是无法上峰的，昨日顾长稚在长安醒来前就吩咐过只送到山下，再由木傀儡送到前峰，只是因为丹药与引气之故，长安昨日并不需要进食，顾长稚也挂念着引气之事，就没和他提过。
　　等到顾长稚提着食盒回来，就看见小师弟站在院子里张望，看见他后先是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跑过来去接他手中的东西：“昨日......打扰师兄了。”长安平复下来后在屋子里看了看，才发现可能顾长稚一夜未归。
　　但凡修士，私人所属都是很注重的，起居修炼除了十分亲近的关系都不喜有他人在侧，长安昨日情况特殊才借了这位师兄的外间入定，没想到害得师兄在外呆了一夜。
　　顾长稚随手将食盒给了他，不以为意地笑着：“师尊与长岳师兄昨日回得早，找了我去吩咐些事，后来又向师尊请教了些问题，方才想着你应该快醒了，师尊让我回来看看。打理好后你就随我一起去拜见师尊。”
　　除了在先前的考核中仰望过那位化神期的尊者，只有在最后一次的结束时靠近过一些，虽然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位的弟子，但长安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就和先前见到大师兄时一样，那都是他现在还不可想象的存在。
　　这一次顾长稚虽然有些无奈但并没有安抚他，陪着长安回到屋里沉默地用了些早点，收拾了矮几，等他再次洗漱后只说了一声:“走吧。”
　　长安几乎是反射性地站直了，顾长稚毫不怀疑如果他是坐着的这下都要跳起来了。忍住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在前领着自己发现了不妥放松了不少的长安来到顾道枫的洞府外，顾长稚最后回头确认了一眼，向洞内禀道：“师尊，弟子带季师弟前来请见。”
　　顾道枫招了两人入内，长安在顾长稚的指引下给顾道枫叩首行礼后，跪在师尊面前低眼垂手等待。
　　烨瑾宗内的弟子服饰与下院不同，内门主要以蓝色和黑色作为正服和礼服，外门是以青色和褐色为主，不过非正式场合也不会强制要求。
　　长安归入赤叶峰后自然会有新的衣物，昨日的储物袋里就一套正服和一套礼服，都是十分简单的款式，只在右肩靠下的部位用红、金二色丝线绣了一片枫叶的标识，外门的织造院还送了三套常服。除了内门的五峰和外门的五院，一些大峰也会有特有的标识，不同地位也会有差别体现。
　　今日长安因为是第一次正式拜见师尊，穿的就是蓝色正服，在引气之后少年更显得神采奕奕，双目亮若星辰，腰间悬着新的弟子牌，脚踏十方鞋，头上是一根简单的玉簪，再不见那日满身的狼狈样了。
　　顾道枫也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弟子。
　　第十卦，履卦，如履虎尾之象，险中求胜，这是他在发现魔心后起的第一卦；第四十三卦，夬卦，蛟龙登天之象，亏中有益，这是昨晚起的那一卦。
　　顾道枫想起在属于长安的幻境中所见到的，不破不立，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似乎和这四个字特别的有缘。
　　少年在审视的目光下有些忐忑不安，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听见师尊开口了。
　　“你既入我门下，便为烨瑾宗第三百八十一代亲传弟子，排辈长，今赐道名长生。”
　　“望尔从今，修真有份，近道无魔。当恪守门规，不违善性，远希子掌教以--生道长归德，不远知善人--为门内十代弟子字辈，时时告诫，尔当自思，明悟其意。”
　　长安姓季名驹，小名长安，都在下院送来的玉简当中有记载，顾道枫本想着沿用长安，但后来又改了主意，取了长生久视的长，仙道贵生的生给他。
　　“是，长生谢师尊赐名，必遵师尊教诲，不敢有违。”现在该称为季长生的少年再次伏地叩首，声音里透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得到赐名才是正式被承认了的弟子。
　　顾长稚在旁也十分高兴，在顾道枫首肯后取来一杯茶水，长生从顾长稚手中接过恭敬奉上，顾道枫用了一口后就代表着师徒关系正式成立。
　　化神尊者言出法随，在他应声承认了长生之名后，长生二字就添刻在了他的腰牌上，季字之下，也同时传到了万星壁上被记录下来。除非日后叛门而出，否则长生就会是代表他身份的唯一的名。
　　在长生也像顾长稚一样坐到旁边的蒲团上后，顾道枫将那把镇恶和一把一样的木剑放到了长生面前。
　　“此剑原名镇恶，既然他选择了你，那以后便让他跟着你，只是为师不会替你重铸，等你修为到了再自行去做吧，你可替他重择一名。”
　　长生拿起断了刃的剑，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将这把剑握在手里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尽管已经沉寂了上千年，这把剑依旧不减半分的锋芒，长生握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手上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血腥味在他鼻尖萦绕不散，浓厚的煞气将他的手和刀柄牢牢地缠在了一起，冰凉彻骨。
　　可是他居然没有想丢下这把剑的想法，不管外界的感受如何，他的心都很静，也很定，就如同这把剑和握剑的手一样的稳，可能，这就是师尊所说的，他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他，所以他们可以成为一体，既然是自己的半身，又怎么会想要丢下呢。
　　“既然他原本便叫镇恶，弟子也不想变动。弟子幼时受魔修之害，所见之景至今不敢忘，愿以此剑，镇尽诸恶。”长生说的是实话，当年他在魔修手中的时候见过许多被魔修害死了的人，有些还是前一天还在一起的“同伴”，转眼就成了一堆白骨，被随意丢到了城外，其中还有他亲手搬去丢弃的，甚至连挖一个坑稍作掩埋都做不到。
　　那个时候是那位金丹修士将他们救出，并且将他们带走，给了他们新的生活，长生在看过纪灵碑后，更加坚定了所想所愿。
　　顾道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终究对小徒弟有些棘手的状况不太放心，又一指那把按照镇恶磨制的木剑：“昨日你已引气成功，不必心急进入炼气，先熟悉你的剑，和长稚教与你的心法，再用此剑随长稚学习剑法，淬炼身体，待时机成熟后再进入炼气期，择一功法修炼。”
　　又对顾长稚交代:“近日我与长岳皆有事务需处理，长生与孙连就先交由你代为教导，贺寿之事你也且准备着。”
　　“是，师尊。”
　　长生乖顺地记下了顾道枫的交代，顾长稚也没有多言。说是要教导长生与孙连，但事实上需要他费心的只有长生，孙连还需要先在经峰上接受筑基期执事的教导，并且之后主要是尝试引气，尚且用不着其他的指导。
　　交代完主要的事情后掌教的传讯也过来了，顾道枫和文长岳都需要马上分别去主峰和刑峰议事，文长岳已经等候在洞府外了。顾道枫看了看两个弟子，站起身摆了摆手：“为师洞府中的书籍长稚你且为长生选一些去吧，建造住处之事你们师兄弟也帮衬着来便是，不用再行禀报。”说完就极快地离开了。
　　长生看向顾长稚，顾长稚思考了一会，询问道：“师弟是想要何种住处？”
　　长生环视了一圈师尊的这座洞府，极其规整的石壁，简洁典雅的用具，就是少了些生机，少年低下头想了想，向师兄靠近了一点：“可否与师兄比邻？”
　　顾长稚自然不会拒绝，欣然颔首：“如此，便先为你造屋。师尊让我为你选些书籍，也待安定之后再来，也好放置。”
　　原本宗门是有简易洞府可以拿来作为住处，只要找到一块空地安放就是，但赤叶峰上的人都没有那个习惯，更喜欢按自己心意来简单收拾个住的地方出来。不过在昨天领取的东西中，宗门还是配备了了这么个小洞府，里面用具都是现成的，顾长稚和长生就只需要建造一座木屋就够了。
　　取材不需要去外门，顾长稚领着长生到了后峰靠近半腰的位置，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才选定了一种名为银柏的灵木，只需并指作剑便将木材砍好收入自己的储物牌中，然后再带回去搭建便可。
　　长生捡起被削落在地的小枝，有着青色外皮的树枝内里却是一圈叠一圈的银色纹路，就连树叶上的脉络也是带着隐隐的银光。
　　顾长稚见他好奇也就为他解释：“这也是一种偏金属的灵木，只是和玄铁木不同，这种灵木性属比较温和，可用来入药，也可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灵气的汇聚。你是单灵根，本身吸收灵气十分顺畅，但并不是所有时候灵气都会像在宗门内这么充足，有些人因为在门内习惯了，出去后反而会在入定时受到影响，或者在斗法时因为灵气不足而失利。用此木建屋，你多少也能体会一番，日后不会那么容易受到影响。”
　　对于顾长稚的决定长生并没有反对，这是真心的在为他着想，他能分得出来，也就不会不识好歹地多说什么。
　　建屋的过程比伐木稍微慢了一点，中间两人还用了午饭，但也在黄昏之前将全部都收拾好了，顾长稚的住处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弄出来的，再搭一座屋子也是轻车熟路，还不时询问着长生的意见，最后将家具放进了屋里，顾长稚还从林中移来了两株银柏，种在长生的院子里。
　　看着眼前这座新屋，长生突然有种落地生根了的感觉，顾长稚又撒下一把灵草种子，满意地拍了拍手，长生偏头去看他，再看看毗邻而居的那座小院，这里，或许也可称为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