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受长生》苏献庸

7、第七章【大修】

　　第七章

　　烨瑾宗立宗近二百万年，原为凡人界中一道派传承，后因邪魔肆虐，宗门被毁，为求延续投奔当时还未成为仙宗的乾元宗门下，又逐渐发展壮大。在乾元宗晋为仙宗后，由仙宗掌教尊者做主，将其一脉分出立宗。
　　宗内法脉传承至今，虽因时移略有变通，然其立宗之本至今未变，门内上下以道法自然为本，以礼善慈悲为规，以不欺不卑为守，故而得以长存。
　　如今烨瑾宗已为四大仙宗之下，附属十六宗之首，除四大仙宗之外所有宗门，亦可居前三。
　　宗内现有金丹上人山府不计，元婴真人山府三百七十六座，淬虚真君山府一百九十六座，化神尊者山府三十二座，大乘道君山府三座，而修为已到但未脱离师尊所在山府者不计。渡劫道君基本云游在外，若可渡劫立道，回归之时自于后山另立山府。
　　只因渡劫之时先有道心之试最为要紧，须得明确自身之道以禀天道，得其承认，再有天魔之试，惑你七情六欲，使你如凡人沉沦生死，若可一直坚守其心斩除心魔，则为大乘。
　　至大乘者，已可通天，名刊司神玉简，待有感应即可飞升。
　　是以除了天命早定，缘分天书者，至多化神尊者还会收徒教导，以传承其法脉，道君几乎不再问俗世。
　　褚生陵与顾道枫，都是尚在化神前期，但又是万年内最有希望大乘飞升的修士之一，掌教真君及门内大能对他二人都很重视，包括身在门内的三位道君也对这两个后辈颇为看重。
　　所以这次选徒，掌教真君才会这么大费周章，最终能从六百多人里选出两人已经是欣慰了。
　　特别是一直不愿收徒的褚生陵，他是已经飞升了的寿松子道君的关门弟子，在门中辈分算高的，但经常让掌教有种操碎了心的感觉，现在终于收了一个弟子，虽然不是事先说的亲传只是记名，但也足以让掌教真君宽心了。
　　只有门下弟子越来越强大繁盛，宗门才会有经久不衰的传承。

　　被喂了丹药再睡一觉，三个已经正式记过名字的小弟子，还能赶得上自己同院而来的友人的择师仪式。
　　长安醒来后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挂着墨绿色纱帐的墨色玉床上，身上换了一套白色丝质的中衣，头发散了下来，颈下枕着一个不高不矮的木枕，他睡软枕睡惯了，觉得颈子有点被硌得慌。
　　坐起来揉了揉后颈，撩起纱帐挂上，外面是用八扇屏风隔出来的卧间，左右的窗户半开着，阳光温柔地铺开，室内敞亮又不至于刺眼，左边窗前放着花架，一盆盆灵花灵草被仔细的种在花盆里，舒适地晒着阳光。床前放着脚踏，一双方头履、一双黑布圆头鞋和云袜整齐地放在上面，床头处有张矮方凳，一套浅青色的道袍和腰绳、玉簪放在上面，右边的窗户下搁着张矮几，一个不起眼的小香炉占据了正中的位子，有白烟寥寥升起，转瞬飘散在空气中，可清心定神的淡淡木香弥漫。整间卧间布置得十分的简洁舒雅。
　　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何处，长安下了床穿好云袜，穿上布鞋，取过外袍边穿边往外间走去。
　　转出屏风时长安还在系着腰绳，却兀然发现，外面的矮几边，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还散着长发的少年快速地将腰绳系好，一时间在青年投过来的目光中进退不得。
　　青年也愣了一下，随即和善一笑站起身抱拳见礼，长安也连忙回礼，等长安没那么尴尬后青年才道：“季师弟，我是你二师兄顾长稚，大师兄文长岳去宗门监察择徒仪式了，师尊让我在此处照顾你。”
　　长安又乖巧地先叫了一声“顾师兄”，才告罪道：“驹仪容不整，还请师兄见谅。敢问师兄，此次考核已全部结束了吗？”
　　顾长稚点了点头，知道他心中挂念，就给他大概说了说情况：“此次三百五十二名下院弟子参加考核，有三十八人被遣返下院，一百九十五人留在外院，一百一十六人可入内门，你已经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也是关门弟子，孙连师侄被长岳师兄收为记名弟子，与你同院的季典师弟也被褚师叔祖收为记名弟子。据大师兄言，师弟你所在的下院，入内门者三十一人。”
　　记名弟子与亲传弟子是不一样的，记名弟子不会得师父赐名，也不能与亲传弟子论辈分，因为褚生陵辈分高，所以长敬才会被顾长稚叫一声师弟，而一般辈分在德字辈以上长字辈以下的亲传弟子或是已经到了金丹可以自己立山府的，遇见宗门内的其他记名弟子，基本都是叫声师侄或者称其名，长字辈以上的都是老祖了。未曾拜师自行修到了金丹的弟子，由掌教为其赐名定辈。
　　因为金丹岁有八百，是以宗门内辈分八百年一替。现在门内辈分最高的是源字辈的道君，比褚生陵高出了三辈，再高的老祖们不是已经飞升就是陨落在渡劫期了，而最低的一辈是不字辈，多数还在炼气、筑基期。
　　顾道枫的师尊谢宾子道君是褚生陵的三师兄，同在寿松子道君门下，而顾道枫又是谢宾子道君的关门弟子，与掌教真君乐道了同出一门。因为他们这一脉，向来弟子都极为出色，且不喜多收徒，很多都是至少在淬虚期后才开始寻找有缘的孩子教养，导致他们这一脉在宗门里的辈分都比较高。
　　“师尊说，若你醒来后想去看看，就让我带你去。师尊现在正在掌教处议事，估计要明日才能回峰，你可以先去看择徒仪式，待完了我再同你去刑峰领亲传弟子的一些东西。”
　　顾长稚是顾道枫在俗世里的亲族，才满三周岁就被接到了赤叶峰修行，如今虽有金丹修为，但因天赋极高，也不过才年有百余，就是文长岳也才三百余岁，赤叶峰上师徒三人过了这许久，陡然来了个小师弟，别说顾长稚，就是文长岳也是心里高兴的。
　　长安听说长敬被褚尊者收下了十分高兴，但还挂念着成闽豫和简竹二人，想了想也没有推辞：“多谢师尊、师兄。驹先整理一下，师兄稍待。”顾长稚笑着颔首：“你去吧。”

　　留在外门的弟子已经被各个管事领走了，能进入内门的弟子们正聚在掌教所居主峰-慎微峰半山腰的广场上，刑堂的掌令长老带着执事弟子们守卫在四方，连上文长岳在内的四位执令刑者负责在半空中监察。
　　这是惯例，但一般来说需要防范的都是开山门招收弟子的时候，一则防止有心之人混入新收弟子中生乱，二则防止门内一些除不去的败类强迫新弟子。而挑选下院弟子时，因为这些都是好苗子，门内的一些真人、真君都会见猎心喜，等不到心术不正的人出手，那些惜才的大能们就先把人带走了，至于敢在这时冒头捣乱的，一位大能就能把他们都一巴掌拍下去。
　　顾长稚带着长安到的时候，前来选徒的峰主、长老等人还在传阅记录弟子信息的玉简，时不时和身旁跟着来的弟子或是好友讨论一番，若是中意了谁就会向下看看，顺便观察一下旁人是否也看中了。
　　顾长稚用剑，但平日所用的飞行法器是专门炼制的灵宝剑，为方便长安站稳，特地将剑变成了一人宽长的大剑，再加上有顾长稚分出的部分灵气护着，一路安妥。长安还是第一次体会御剑飞行，这些往日只能听说的手段正逐渐在他面前一一展示，并且等待着他去拥有。
　　长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山水，再抬起头，望向层层云雾后的更广阔的天空--少年的眼睛，在天地山水间，放出了异彩。
　　“师兄。”顾长稚在盘腿坐在剑上的文长岳身边停下，抱拳行礼，“我带季师弟过来看看。”
　　长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跟着顾长稚行礼：“季驹见过长岳师兄。”来的路上长稚师兄和他说过，他自己是金丹修为，大师兄已经是元婴修为，曾被仙宗选中进修百年，后来是因为还想跟着师尊修行才回了烨瑾宗，为人虽然有些冷淡，但对内还是很好的，也是一位尽责的大师兄。
　　文长岳转过头，先看了看顾长稚，再把目光转向长安，略温和了语气：“身体如何？”昨天上了崖，眼前的少年也就比一口气还多一口气了，伤痕累累，情况算是最严重的，但其他的损伤又好过同样爬上来的孙连，而且选的剑让他都有些意外。那些被安置在崖下的兵器都是有一丝自己的意志的，让他们下去，既是让他们选择，也是让那些兵器选择，是否要跟着这个人重见天日。
　　长安垂着眼反应了一瞬，才知道这位元婴真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一边偷眼去瞧一边谨慎答道：“已无不适之处，状态比之往日更甚。”文长岳点点头，他现在是在执行任务，这里也不是聊天的地方，见长安已然无事就不再多说，一指下方：“待掌教真君前来，便可开始，你们可在下旁观。”
　　顾长稚应了一声，在抱拳后带着长安落在了广场边缘，将剑收回了储物牌中，回头轻声对刚站好的长安笑道：“以后就是同脉的师兄弟的了，你不用这么拘谨的。我们峰上人少，规矩也少，师尊和师兄虽然看着冷淡但对我一向是不错的，对你也会如此，你可以放松一点。”
　　长安有些赧然，轻咳一声终于抬起头笑了：“师兄说得是，我明白了。”
　　见长安肯表现出一点亲近了，顾长稚一边问他一些下院的事情，一边给他介绍现在停留在半空的那些人，修士耳目聪敏，但因着顾道枫的名头和在场的文长岳覆护在那边的灵力，也没人去听这两个师兄弟在说些什么。就在两人的小声交谈中，掌教真君很快就从议事殿过来了。
　　“见过掌教！”
　　不论身份修为地位为何，在场众人此时都齐齐向着掌教行礼，无一人敢有不敬。
　　掌教淡然颔首，看过众人免了见礼：“不用多礼。规矩尔等具是知晓，本座便不多言，师择徒、徒择师，双方皆有意向便可于执事处记名。”
　　按照凡人间道者的规矩，师徒双方皆须考察至少三年，若三年其心不变，方可正式拜师收徒。修士年岁长，宗门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这考察期便延续到了十年，若始终不能定心，十年后可重新参与考核，但因为这十年间的变化，其实是有极大可能考不过或者没人选择的，并且到时不说平白耽搁了十年，又要跟一批优秀弟子重新竞争，光是你这十年间从师父那学来的东西都会被废掉，就没几个人受得了。而被拒绝了的师父也会被人怀疑是因何而被拒绝，不说心血白费，甚至名声都可能会受损。所以这头一次便显得尤为重要，谁都要小心而谨慎。
　　掌教首肯后很快上方的人就下来了大半，一些修为高、地位高的不便亲自前去，但也把自己信赖的弟子派了下来，代替自己去询问事先看中的。下面这些新弟子们没有什么资料可看，只能在短暂的接触中尽可能地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从而去评估思量。
　　尽管可能并不容易，但在四方的监察视线下，除了时不时的一些小争执，一切都很井然有序，前来择徒的人也并不会贪心，只会选择三五个询问，最后收下一到两个弟子便罢。
　　等最后一位峰主的亲传弟子离场，负责记录的刑峰掌令也收起了笔，将小册送与掌教过目，最后由掌教宣布了最终的结果：“此次亲传二十一，记名四十八，剩余四十七名弟子由刑峰长老分入五峰。都散了吧。”
　　成闽豫被鹧羽峰收去当了亲传，简竹被铭岩峰收去做了记名，两人随师长离开时都偷偷对长安眨了眨眼，长安见两名好友都有了不错的去处也就放心了，在跟着顾长稚和文长岳打了招呼后，师兄弟三人一起往刑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