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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大修】 ...

  •   第五章

      测灵根的时候掌教真君倒没再折腾这些弟子。
      所有参加了考核的在第二天整理好自己后都被叫来,聚在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广场上,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这些从小被培养的弟子,和是自己前来想要进入宗门的人的区别了。
      三百五十二名弟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场地上,分毫不乱。今日穿着的是不再是昨天那套满是灰烬和鲜血的青色短衣,而是他们来时的蓝色道袍,从头到脚,规规整整的,不管眼中还藏没藏着没能收拾好的心情,至少面上都是一样的恭敬平淡,没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一心肃立静待。
      负责协助考核的内门弟子分成两斜列左右护持在广场前端,也端着表现与他们面对面站着,身后还背着统一的长剑,也不知道是从哪拿来的,气势倒还像那么一回事。
      掌教真君和二位尊者到时,一看广场中的景象,掌教要维持着架子,顾尊者冷淡惯了,褚尊者就没忍着,替他俩笑了。青年面容的人温柔地噙着笑,一步就从半空到了左边第一个弟子的身旁,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圈,回头对顾道枫道:“这学你家长岳学得挺像。”
      顾道枫已有两名亲传弟子,首徒文长岳,现在是元婴期的剑修,次徒顾长稚,为金丹期的剑修,两人中首徒是他外出游历时带回宗门的,次徒则是他亲族中的后辈,自小被他带上了山,除此之外名下记名弟子和杂役一概没有,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挑选弟子,据说想收的还是关门弟子。
      文长岳的性格和天赋,与顾道枫是一脉相承,他的剑又走的是中正平和的道,比起顾道枫少了两分冷意,平日里门内敬仰这位师兄/师叔的弟子数不胜数。
      顾道枫也没把这位小师叔的调侃当回事,只当没听见,和掌教站定后也没去看眼他看好的几个少年,立在那里气息静如深谷,甚至还有几分冻人,弄得掌教心中无奈,摸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看眼小师叔,见褚生陵也没打算继续说话后,掌教真君摆了摆手,让自己的记名弟子上前代为说话。那名刚才被打量的弟子恭敬地对三人行礼后向前走了几步,朗声简洁道:“第三试,测灵根。尔等依名上前。”
      旁边两名内门弟子一人拿了块玉简站出来,先前的那名弟子翻手取出了一块清润的玉石浮在手掌上方,一人开始按照玉简中的顺序叫名字,另一人也准备好了记录。
      灵根这些小弟子先前在下院也是测过的,这个流程走得轻车熟路,每叫到了一个人就从队伍中出来上前,把手放到玉石上,石内闪动的光芒就代表了灵根的属性,偏重于什么灵根,每个人的结果并不会念报出来,也是为这些小弟子保留一定的公平性和给予的尊重。
      长安是单金灵根,长敬是木土双灵根,偏重于木,成闽豫是单火灵根,简竹是金土灵根,偏重于土,四人的资质和平日下院给的评价都是不错的,只是简竹似乎昨晚的第二试没能自己醒过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今早趁着短暂的洗漱时间四人有过一次交流,发现都是回到过曾经的那个家。长安只停留了短短的三天就打破梦境醒了;长敬则是用着曾经的身份和名字,在田野之间做了一个教书先生,在送走了父母后云游四方,七十四岁的时候安然长逝后醒了过来;成闽豫是在杀死了仇人,又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后洒脱放下心结,自己骤然醒悟;只有简竹,似乎陷在了一场循环往替之中,苦苦挣扎了许久,一直到考核结束才惊醒。
      其他人想来也是大同小异。有些人还能从面上窥出几分,眼中留着过往的馈赠;有些人则牢牢地藏了起来,小心地告诉自己什么事也没有;还有些是真的很平淡,过去的事对他们便是过了,只有一道证明曾经的痕迹,仅此而已。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得很快,三百多人没用上一个时辰。
      掌教真君手上捏着三块玉简,一块是顾道枫给出的不合格名单,一块是褚生陵给出的名单,还有一片是记录灵根的。掌教合掌一握,随手把变成一块的玉简丢给了才出现的这次负责接人任务之一的金丹弟子:“这些弟子交由你们负责了。”
      参与了这次任务的金丹修士,不论是各峰亲传还是在五堂的执事,都没有提前选择弟子,现在加试只剩下最后一试,前面被淘汰的除了没资格入内门的他们都可以挑选了,至于留到第三试的那些,大概就算是没被两位尊者看中,也得峰主或者长老亲自来看了。
      金丹修士们很快按着名单将人分别带走了,一部分去参加和往年一样正常考核评定,一部分直接送去外门暂留,至于最后哪些能留在外门还要筛选询问一次。
      广场上剩下的,已经不足二十人了。
      简竹和成闽豫都被带走了,长安与长敬留了下来。
      看着慎重以待的少年们,褚生陵表现的倒是很和蔼,弯着眼睛笑容温柔地向少年们解说即将开始的第三试的内容:“尔等也知,此次加试,是因本座与顾尊者,欲从尔等众弟子中择徒,若被选中,便是亲传弟子。”
      “本座是为术、丹双修,顾尊者是为兵修,我二人择徒标准自有差异,故而第三试,由我二人亲自主持,分别考核。有意拜本座为师者,于右列队,有意拜顾尊者为师者,于左列队,皆无意者,自有内门弟子带去,与其他考核者一同,待门内峰主、长老择选。”
      众少年左右看看,再一窥掌教三人神色,都有些踌躇不定。
      顾道枫抬眼看过,神色还是冷冷淡淡的,没有说话,也没催促,掌教负着手宽慰这些表现出色的弟子:“大道三千,人各有志,本门长辈必不会强迫为难尔等,且放宽心。”
      虽说可拜尊者为师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但有些弟子虽然也在极力表现,想走的道却不一定能和褚生陵、顾道枫有同,五大分类,经、术、丹、器、兵,二人也不过占了三样,并且对灵根各异的弟子们来说,不见得褚生陵和顾道枫就是最适合的师父,加试表现的优异,足够他们有资本在门内另择明师了。
      至于褚生陵和顾道枫,都不是那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心生不悦与后辈为难的人。
      最后是长安和长敬对视了一眼,长安先走了一步,站到了左边,长敬紧跟着出列到了右边,其他弟子们也不再犹豫,迅速做下决定分成了三队,左边五人,右边四人,有三人选择了退出。还有一个大胆地提出可否参与两边的考试,褚生陵没表态,顾道枫不喜地皱起了眉,掌教真君摇头,让人将他和退出的三人也领走了。

      同样是挥袖带走了五个小弟子,这次却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重新见到了天日。
      顾尊者神色冷峻地站在少年们的面前,话语中也听不出一点情绪:“你们虽是选择了本座,但有几人是为了兵道,又有几人真正知道兵道是什么,你们自己心中清楚。所以,本座现在只想要看到一点,就是你们的决心和毅力是否足够。”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处山崖上面,四周云雾缭绕,若从远处看来恍若仙境,但身处其中,才知其上寒风如刃,更有一丝很淡,但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屏息退让的气息遍满山崖。而在他们背后,就是一处深谷,不可见底。
      “此处断崖共计八千二百丈深,曾为本座练兵之地,后为首徒练剑之地,现在则归了次徒练剑。平日磨练所用因多为凡物,常有折损,断兵皆抛在此崖之下,故友旧人若除邪斩魔而去,敛骨之后遗兵也以此为冢,另有斩恶杀诡所缴兵器,同在崖下。”
      “最后一试,本座会封住尔等触、听二感,及言语能力,尔等便从此处下去,选一样兵器上来。”
      “无论是否可为本座弟子,本座会赠尔所选兵器的同类灵器一件予尔。”
      “去吧,以一日为限。”
      顾道枫掐指之间便真将刚才向五人所说的三样能力封住了,让他们不可感、不可听、不可言。骤然失去了听觉和言语能力还好,但是失去触感之后,连走一步都在不断怀疑自己是否踩到了实处,而听顾尊者之言,是要让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徒手攀爬到崖下,选择兵器后再爬上来,还要在一日之内。
      严苛得让人心寒。
      但他们是闯了刀山火海,破了黄粱一梦,历了多年辛苦才走到此处,站在一道门的面前,又怎甘心在此退却,试也不试地就另寻他路,毕竟在门后的那条路,不能说一定最好,但一定能让他们在现在看得更远。
      顾道枫从始至终都只是用很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们,五个少年并没有挣扎太久,就算是他们有可能在这一次就悄无声息地死去,他们也无路可退了。
      少年们转身,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走到崖边,短短几步路他们都只能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跌倒,没人能想象他们该怎样爬下悬崖,既然想不出,那便只能去做了。
      长安是第二个下去的。面向着崖壁,先是脚往下踩,手同时还要用力稳住身体,完全只能靠眼睛分辨自己有没有踩到地方,有没有扣稳岩石,这种时候,人会止不住地怀疑自己的视觉,而且在长时间下视觉也确实容易发生偏差,一点微小的偏差,对他们来说都是险境。
      而且在攀爬了一会之后,长安还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无法感觉,所以为了保证自身,每一次动作他们似乎都在过多地消耗着有限的体力,尽管不能判定多少,但身体的疲惫感已经在给他们发出了警告。
      眯起挂着汗珠的的双眼,长安抬头向上看了看,发现顾道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崖边,正低着头,用一成不变的目光看着他们,这种漠然的目光在少年心里突然就有了另一个解释,他不是不在意他们能不能合格,而是,他已经认定了,他们不可能做到。
      少年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似乎一下就堵到了喉咙眼,长安咬着牙不再去看,低下头突然就用一只手把身上的衣服袍子和短衣都粗暴地扯下丢掉,鞋袜也被他极艰难地弯腰扯掉,身上只剩了一条黑色的长裤,有些单薄的身体上肌肉紧绷着附在骨架上,青色的经脉隐隐暴起蜿蜒在皮肤下。
      没办法感受自己的状态,他就选择了去看,手背、手腕、手臂、脚背、胸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一个大概的答案。
      顾道枫幅度微小地挑了挑眉,对站在少年们看不见的角度的大弟子道:“像长稚小时候。”文长岳的神识也在关注着下方,闻言也有些赞同:“是有些,还更狠。”
      毕竟长稚幼时是在师父和他的庇护下长大的,执着,坚韧,但还是缺少一点孤独一掷的狠气。
      贴着崖壁刮来的风比崖顶上的更凛冽,卷在风中从身上划过的石土,逐渐僵硬的四肢,攀爬时尖锐的石口与杂草,以及慢慢多起来的清晰可见的血迹,这一次没有丹药给他们,昨日才修复的身体,又逐渐变得伤痕累累,而身上没有遮护的长安尤为严重,但除了承受,别无选择。
      日头很快向西落去,已经要进行到麻木的少年们却一点也不敢让自己麻木,夜晚的挑战只会比白天更严峻,昏暗的光线,降低的温度,黑色崖壁无法辨清的情况,以及依旧深不见底的下方,都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更加的紧绷。
      长安的情况稍微比其他人好些,至少他的控制行为给予了他喘息的机会,寻到一处稍宽的突出岩石,长安紧靠着前方长长吐了口气。从黄昏开始弥漫的雾气变得太浓,造成了他们都看不到其他人的情况,因为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在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的谨慎下,长安几乎是放开了手脚让自己往下爬。
      他现在已经计算不出自己爬了多少距离,又还剩多少距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走的直线,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只要一直向下,他总能到达。
      少年扭过头向下看了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昨天的药不知道是什么,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饥饿或者干渴。如果不是这崖壁上只有些短矮的杂草和不知来自于哪的细脆枝桠,他几乎都想自己编根绳子套着往下跳了。
      喘息渐渐平复,长安略微蜷缩起身体试图抵御他感觉不到的寒冷,在继续向下还是让自己稍做休息中思量了一会,还是决定暂时停下。他是想取得他想要的东西,不是想找死,凭他的身体状况,也就勉强能让他完成任务,冒进或者太过谨慎,或者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他的失败。
      把边缘带着锯齿的草条几根拧了拧,分作了两股,然后牢牢地绑到了手臂上,长安就这样几乎是把自己半挂在空中地开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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