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大修】 ...
-
突然被摄入了一片黑暗的空间的少年少女们也没有惊惶,在发现此处行动无碍后就分散开三三两两地找了处地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着,都在抓紧时间养精蓄锐。
没有多久陈归尧的声音就在这片空间中响起:“稍后到达宗门之时便是考核开始之时,尔等且需先换上短衣。此次考核,掌教真君与二位尊者也会亲自旁观,结果如何,便看你们各自造化了。”
“二位尊者一位姓顾,讳上道下枫,号破锐子,居赤叶峰,为单金灵根,主修兵。一位姓褚,讳上生下陵,号重陵子,居士礼峰,为木水双灵根,主修术。”
“凡吾门中弟子,须记五条铁规,绝不可犯:一,不得犯上作乱有损宗门;二,不得同宗同门恶意相残;三,不得行邪秽魔道之事;四,不得行违背道德之事;五,不得行叛宗叛师逆驳之事。”
“尔等虽尚未入门,然日后不论还于下院,或入得宗内,或离去自寻后路,皆不可一日有忘宗规,轻慢视之,否则,必以重罚。”
“是!”
最后严厉起来的声音也让这些小弟子心中一凛,回答的力度格外地坚定,同时也牢牢记住了陈归尧刚才所说,毕竟,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烨瑾宗几乎就是唯一的,能让他们看到远方的希望的去处了。
现在明面下流转的小心思他们谁都有,相比每十年一次开山门前来的弟子,这些拥有的得太少、经历过很多的孤儿,因为背后几乎没有支撑,所以一切全凭他们自己,也就比常人更想将自己的未来抓在手里,更想拥有得更多。
这也是宗门的目的吧。
陈归尧轻甩了一下拂尘这样想着,更大的野心更大的诱饵能激发更大的潜能,只有一代一代的弟子成长起来了,宗门才能一直传承壮大。
这也是乾元仙宗一意孤行地让烨瑾宗开设下院,有别于其他门派对待孤儿的原因。
五岁以下的孩子都会先在下院进行最少七年的教育,伦理道德来启蒙,天下策论、山川地貌、诸家学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奇巧杂学都是深入的对象,但独独不会教授他们关于修行的事,告诉他们这样的存在,让他们能看见听见,让他们站在门外,却一直无法接近触碰。十二至十五,是最好的开始修行的阶段,也是他们压抑得快爆发的时候,这时候让他们踏上这条路,冲动的少年少女会有更多的渴求、更大的野心,但从小接收的教育思想,又会在一定程度上约束着他们不至于走上歪路,这才不会浪费宗门这么多年的心思。
再度安静下来后,四十一名弟子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套衣物,黑色短衣,黑色长裤,还有一根腰带和四根让他们用来绑束袖口裤脚的细带子,一根用来束发的短带,没有鞋袜,有人开口询问,那位陈上人只说用不着穿鞋袜。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也就顺从地换上了,至于换下的衣饰,在他们叠放好后就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的弟子牌和先前得到的竹牌还留在手中。
等确定内里的弟子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陈归尧脚下微动,长剑向下缓缓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山谷之中,正对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小阶,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草木,现在正是好时节,还有零碎的野花和小巧的动物在其中探头探脑,只有落下的这一块是碎石堆成的圆地,不大不小,正好在山谷的中央,南北延伸出小道,一道接上了青石小阶,一道歪歪扭扭地没进了山林之中。
陈归尧又一挥袖便将所有弟子放了出来,自己并未从剑上下来,只是弹指给每个人手中都送上了一颗白色的小药丸,淡淡道:“压在舌根下,能吊你们一条命。”少年们不敢耽搁,连忙照做了。陈归尧点了点头,然后又给老老实实站好的少年少女们一指那条青石小阶:“去吧,这就是你们的第一关了。”
刚才他的那句“能吊你们一条命”让这些孩子有些惊疑不定,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但互相看看又一咬牙,快速地照着往日的习惯排成了一队,一个一个地接连踏上了那条略有些狭窄的小路。在小心谨慎地打量中,他们很快来到似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阶梯前,却发现,前面的人在踏上第一阶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那条铺满了落叶的青石小阶,不管上去了多少人,依旧不会添加任何一丝别的痕迹。
后面的人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又迈开了脚步,想来,这应该就是阵法了吧。
长安四人一向是排在中间的,轮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过去多久,长敬当先跨了上去失去了身影,长安紧跟而上,然后发现眼前的景色陡然转换了,从草木葱茏变成了荒芜峻岩,脚下的感触也瞬间变了,从赤脚踩在石子上的微微刺痛,变成了撕裂血肉的剧痛,同时还有种炙热的煎熬。
长安不用低头去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一直到山顶的路都是这样,一阶是刀山,一阶是火海,刀锋被火焰烤的通红,火海被刀光映得满满都是寒意。
少年眨了眨眼,抬脚迈向下一阶,被刀刃划伤的脚底踩在了火焰中,长安有种已经被烤焦了错觉,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样似乎止血效果不错。他试了试,发现不能连阶跨,只能这样一步一阶地往上走,其实很习惯既来之则安之的少年很快调整好自己,一面提起了气,一面小心地均匀了脚底的受力,力求不要伤到重要的筋骨,至于那一次次被反复割裂又烫焦的伤口,他觉得还在忍受之中,也就随他去了。既然已经不能退了,那就往前走吧。
随着路越走越长,少年还是免不了狼狈,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渐渐变成了苍白如纸的地步,汗水还在不断地从毛孔中漫出、流下,然后在落到地面之前又被蒸发,极度缺水的身体又在不断地失血,嘴唇干裂、眼角充血、皮肤紧绷破裂、咽喉干哑、头晕目眩、耳鸣擂鼓等雪上加霜的反应也逐步跟上。
说能吊命的药丸果真是用来吊命的,至少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但也没有别的功效了,能不能坚持还是只能看自己的意志。身体和大脑的麻木,已经让长安除了迈动双腿再无法给出任何反应,也无法接收任何外界的讯息,即使是在踉跄或者跌倒后,他还是能像被牵扯的木偶一样,驱动僵硬的四肢爬起来,然后继续向上。
长安最后是从山顶滚着下去的,然后被等在那边的烨瑾宗门人接在了怀里,他倒还能在踩空了的时候努力挤出了一点清醒,把自己蜷缩了起来,护好了头颈,等落入一个人怀里的时候才真正失去了意识,恰好压在舌根下的药丸最后一层外衣也化了去,里面的一点转瞬就溶在了他口中,庞大又温和的生机随着气息融进了血液在周身流转,以极快的地速度浸染了每一寸血肉筋骨,如同春雨润物般修复着少年已到强弩之末的身体,包括幼时所留下的暗伤,还是凡人之躯的存在在仙家手段面前,几乎是在一个呼吸间便恢复了大半,也由昏迷渐渐转为了沉睡,呼吸变得平缓而有力,眉目也舒展开来。
因为临时的加试而被抽调来接应的内门弟子们,将这些通过了第一试的少年送到了划分出来的小屋里,没有过的则送到另一边,让他们能在卧榻上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恢复精神,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最初下来的模样都不自觉有些同情的摇摇头,就算是一开始羡慕他们能有机会被化神尊者挑选的弟子现在也是心情复杂。
往年的考核从来没有过这样,一般都是让他们走一走幻境,最多增加些负重压制,但虽然这次的刀山火海本质上也算是幻境,走在其中的人身体上所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周围荒芜的环境和望得见山顶但难以看见尽头的路更是为了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
最后众人凑在一起算了算,本次一共是三百五十二人考核,最后是走上山顶的只有二十一人,爬上去的只有四十六人,半途晕倒的二百一十三人,弃权的十七人,不合格者五十五人。掌教真君有令,弃权者送回下院,不合格者可留于外门或回下院,半途晕倒者按往年考核决定去留,登顶者可继续参与加试,也可放弃,只参加常规考核。
“照这样下去,怕是最后能站到尊者面前的人没几个了。”
“这还只是第一关,如果是能挺过这种考验的弟子,最后能被尊者收下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不服气了,只是那些合格但又没被选上的估计要难受了。”
“这也没办法,褚尊者性情好,又是木水双灵根,能看上眼的还能多一点,顾尊者是单金灵根,天生的兵修,又性情冷漠的,估计最后没能有单金灵根的弟子,顾尊者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了。”
“听说明日便会测灵根,然后分试。”
“褚尊者是术修,手段和兵修又不一样,对弟子要求当然不同,这次其实就基本是为了两位尊者选徒,自然要竟可能满足两位尊者的条件了。其实我倒觉得,如果没能被尊者选上,只要能闯过了两关加试,怕是其他合适的峰头也会争着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去你的!”乱插了一句的弟子被其他弟子联手拳拳到肉地揍了一顿,这个话题也就这么结束了,但对于现在还睡在床榻上的那六十七名少年而言,明天的睁眼,又将是他们新的开始。
而观看了第一场考核的掌教真君与二位尊者也回到了主峰的后殿之中,掌教真君在倒上了三杯茶后,抬头看向另外两人:“不知褚师叔和顾师弟觉得如何?”
顾道枫一言不发地端起茶盏垂首抿了一口,褚生陵倒是笑了笑,却是摇头:“为时尚早。”
掌教了然,这便是两人都还没有特别中意的了,不过想想,虽然灵根倒是已经知晓,但是品行悟性这些还尚未有考察,倒也确实没必要心急。只不过看起来冷心冷性的顾道枫好歹还有两个弟子在身边,大弟子都修成了元婴了,性情温和的褚生陵竟然身为长了他们一辈的师叔,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弟子,简直是浪费这大好的资源啊!就算是为了宗门,这次也要尽量选上几个弟子给这位褚师叔挑选,这样都还选不上,就只能看天道的安排了。
掌教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了几圈,终于叹出了一口气开始思量着明天的考核了。褚生陵望着殿外垂下的树枝似乎是在出神,顾道枫则像是入定一般慢慢品着茶,其实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考量,只是为了避免掌门再小题大作才纷纷保持了沉默,对他们来说,修行到了这个境界,挑选弟子再多的考核评论,还不如他们自己看来得更让他们满意。
况且,人心善变,还是要日子久了才能看得出来,现在的心并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