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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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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世分阴阳清浊,人再分是非黑白善恶高低,立以种种道德人伦规矩,然中人始终暗昧不能自明,毕竟迷惑。百万年前有求脱桎梏而欲有明者,悟自然天地之言,观世间众生之行,历百年顿悟生死,再百年求行路,一日问天机下示,始明道,留名而去,余弟子十人,各求其道并传能悟者。
概贵以长生久视,明悟己心。若有可悟之者,历天之试,终始心坚不易而合道安行,可飞升离苦,列天立道。
历经近千年的演变,修道求仙越发兴盛之时,凡人中逐渐出现了一类灵台中有天道种下的道种的人,修道之人称之为灵根,而有灵根的人随着修行日久,发现其能借用炼化自然之力为己所用,从而演化出许多的术数功法,又以五行为分,称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可修行对应功法。
而后在经过又一千年后,修行者中又将灵根做出了区分,以单灵根为最上乘,双灵根次之,再下则是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只因如今越发注重法术功法的修炼,大道难求,当发现通过灵力的修行锤炼身心,身心为一体合自然之后,可以从天道处获取适合自己的道时,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就选择了这条更容易成仙的路。是以灵根五行的不同更被倚重,所选道路,甚至最终求的道,也会受到极大影响,而灵根越多的人,可选道路越多,反而难以平衡专注,更容易迷茫而不知所措,难以成就仙道,有些反而还不如没有灵根的道士,以凡人之身一心求道,顿悟成仙的。
术法的兴盛,也在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画下了界限,便是普通人中的求道之士,因与其手段的不同渐渐显露扩大,也不再混居相论,于是自觉可有大能的修行者,自称所居为修真界,各宗各门所在均布以结界,外人难得其入。
如今自修真界确立算起,已有四百九十余万亿年。修真界中现共有四大仙宗,下属十六附宗,其余另有未附四大仙宗的宗门百余,小门附属不计。再有自成一脉的诸修真世家,凡传五代以上,可有名,现存者共计数百,以十大世家为首,有与宗门交好者,也有闭门而修者、偏安一隅者。
长安等人所在下院,为烨瑾宗所属,而烨瑾宗是为乾元仙宗附属四宗之首,乾元仙宗又为四大仙宗之首。
仙宗之内资源众多,大能云集,是许多修行者的向往,然其招收弟子极为严苛,五十年方开一次山门,未修行者、家族子弟、独身散修、门内后代皆不限,然可入者不过是在数十万人中挑出的最顶尖的那些,能有百来人已是极好,且进门之后尚有种种考验才可拜得一师享有基本资源,想要更多资源便需竞争,优胜劣汰。另有一种弟子是在大能出游途中有缘,直接带回宗门,如何安置便看大能心意,但基本上待遇都会稍好于一般弟子。
除去仙宗外,其余各宗门十到二十年不等便会开山门广招弟子,只是一般这些弟子只会先在外门磨练,其中最为出色的那些人才会被放入内门,灵根心性和了金丹以上修行者的眼,才会被哪座山头收去成为弟子。若是门内中人或修真家族后代,自小被长辈带在身边调教,基本都能在考核中进入内门或者被收入山头。
而下院一设是为乾元仙宗独有,他们的考核一般在此之前,每一次一座下院也总共不过几十人,至多百余,而这些由下院从小培养挑选出来的弟子大多都能进内门,天资心性上佳者更容易被看中,收为记名弟子甚至于亲传弟子。而若能在两百年间脱颖而出,便能被仙宗收去,有大能亲自重点培养。概因此类弟子因多为孤儿,一则对宗门更有归属感,二则宗门有恩于他,即便日后修成,欲离去自立,也不至于彻底脱离宗门,断绝交情,所以也极得乾元仙宗重视。况且因在俗世中多了无牵挂,于修行上便更能心无旁骛,易得其道。
因此,这几日等待过程中,这些决意追求仙道的弟子间的气氛也不免与以往有些差异,三五成团的现象更加明显,以前有的矛盾到了这几日,颇有些一触即发的架势,但又所有人都在抑制着,没那么稳得住的几个人都是见天地绷着张脸,不过对于这些幼时遭逢大变的少年少女们来说,倒也不至于失态。而已经放弃考核的就有几分看戏的味道闲闲旁观了。
长安在下院呆了八个年头,除了同在师傅处抚养的师兄,交好者也不过二三人,其中才十岁的宋行安自知资质欠缺,也没多想去争那大道,已经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准备以后留在下院教导同他们一般的孩子,而与长安同岁的成闽豫和十二岁的简竹都准备去参加考核。
考核前一天,几个穿着统一青袍黑履的少年跑到学堂后的小院子里,自己在那静思了许多天的长安才发现,成闽豫似乎还在怂恿宋行安和他们一道去参加考核。
“我们本来就算是从阎王手中争来的这条命,反正都是争,去争一争大道又何妨,还能多赚些年头活着,又不亏。”和规矩端方的长敬、长安师兄弟不同,成闽豫有些吊儿郎当的,说着话的时候还像没骨头一样挂在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简竹肩上,简竹抖了抖肩没把人都下去,也就习以为常地放任了,他不爱说话,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对我没意思,人生苦短,才会倍加珍惜。有太多的时间去活着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什么都有时间,什么都能做,又有多少人还能分得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宋行安是他们里年纪最小的,长得白白嫩嫩,托着肉肉的腮帮子,嘴巴随之微微嘟起,说出的话却像是个老学究,叫长敬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脸,制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成闽豫,对这场探讨下了定论:“人各有志,路由己行。到了以后能不能走到终点,是不是想走的那一条路,都是自己的事了。因果承负,旁人插不进手的。”
长敬最年长,平时行事也像个大兄长一样,见他发了话成闽豫也就闭了嘴不再多言,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长安见事情总算有了个结果,想了想,站起来伸个懒腰:“行了,行安留在了这,我们几个就算进了宗门也大概是不能在一起了,明天就该考核了,今天聚过了下次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就别说这些了。一会去后山玩吧。”
“嗯,还玩?”突然从后面敲到头上的竹简吓了少年一跳,连忙回过身去,就看见最年轻的那位先生正站在他的背后,笑得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而明明坐在他对面的成闽豫和简竹、宋行安居然都没提醒过他!
院里的孩子都是这些先生看着从小小的一个长成风姿各异的少年郎的,师生之间关系也是颇为亲近,而长安他们几个,便是最喜欢这位最年轻的,但是又学识渊博温和风趣的先生,赵明长也向来对他们多有照顾维护,宋行安先前就打算留下来后就跟着赵明长学习了。
跟着长敬等人向赵明长问好过后,长安才干咳了一声:“先生近日不是在忙吗,怎么来这了?”
提起这个赵长明也不再和他们开玩笑了:“上使今日提前到了下院,院主召集考核弟子半个时辰后前去正院请安,你们快去准备一下吧,我还要去找其他人。”虽说下院有召集弟子的响钟,但为了给弟子们准备时间还是由这些先生亲自去找人嘱咐。
每次负责下院考核的都是来自烨瑾宗的金丹修士,并且这些金丹修士在烨瑾宗内都有一定的地位,或是执事,或是哪座山头的亲传弟子,考核中这些金丹修士能提前为自己或者山头收下一到两个弟子,这也算是宗门对于他们的赏赐,但是特别有天赋的弟子,除非自己所在的山头适合,这些修士一般是很自觉地不会去碰,另有本身资质悟性都并不算好的弟子,若有心也有一定机会被带回宗门做个仆役,或许能也在仙道上拼上一拼。
没想到应该在考核当天才来的上使会提前到宗门来,几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等赵长明走后也就急急忙忙地散了。
回小院的路上长安皱起眉和长敬还在讨论这个问题:“上使前来,是否明天的考核有何变故?”长敬摇了摇头也不敢确定:“或许......只是先前也未听师傅有过提及,若真有变故想来面见上使时上使也会提及,现在还是莫要自己多想。”
院中给弟子们出行和重要场合配有统一的服饰,出行则为青袍束腕腰缠革带,头戴裹巾脚下长靴,重要场合则外加深蓝大袖道袍,系以墨绿坠玉宫绦,右佩弟子身份乌木牌,左佩深蓝福禄香囊,顶戴青玉小冠,脚下云袜配黑布圆头鞋,给这些少年穿着便多了几分稳重。
等师兄弟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伏定并不在院中,想来是已经被院主叫了过去,不敢怠慢的两人将自己收拾打理好,又一起往正院赶去,等他们到时,明日参加考核的四十一名弟子也陆陆续续地到的差不多了,都静静地在院前的庭院中列队站好,垂手敛目等着院中人召见。
半个时辰一到,连同伏定、赵明长在内的十位先生从堂中走出,审视地打量了底下弟子片刻,伏定上前一步,肃声道:“尔等随我入内,见过上使。”四十一名弟子应是,整齐一致地入得大堂,不敢抬头看过,只抱拳躬身齐道:“弟子见过上使。”
堂中上首蒲团坐着的是个身着蓝灰道袍的年轻人,头上只简单别着玉簪,背后负着一把朴素的长剑,膝上横置木柄白尾的拂尘,观面容不过二十有余,气息中正平和,见之可亲。院主与副院主陪坐两侧,倒也不见谨慎或卑谄,院主望向底下弟子眼中似乎还隐隐含着笑意。
青年扫视了一圈行礼的少年少女们,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徐徐开口:“不必多礼,吾为此次监考,姓陈,道名归尧,乃宗门第三百八十二代弟子,隽晩峰第七十五代首席弟子。尔等尚未入门,可暂称吾道长或上人。”
“今次吾提前而来,因门中有二位尊者言明有收徒之意,故掌教有令,免下院之试,所有弟子即刻赶赴宗门共同考核,并于原试上加设三试。”
下院之中的考核在于心性、悟性与天资的基本考察,再加上平日的品德、学习的评核作为考量,过了这一关的弟子去了宗门又会经过一次更加综合的考核,以磨练作为主要的目的,然后基本就可以决定去处了。
但这次,有两位化神期尊者同时表示想要再收徒了,到了化神期的修士,基本都是心志坚定一心求道了,对宗门俗事都少有过问,更不要说收徒教养这种劳心费神的事,何况还会又多了因果纠缠,对于这些尊者而言也是麻烦之事,是以两位化神尊者肯再收徒教导是极为难得之事,掌教真君十分重视,临时决定改变考核方式,同时也把更多人放到两位尊者眼下以供选择。
尊者?!虽还未修行,但是对这些事先生们都是早已讲过的,那对现在的他们来讲便是天上不可触的高悬日月遥远星辰,而现在,日月星辰降下了光芒,为他们铺了一条通往天上的路。
站在堂中的弟子们在最初的惊疑过后便是突然涌出的惊喜和......野心。
但是这些弟子也知道,要想成为尊者的弟子,就算只是记名弟子,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一些人冷静下来后就开始暗暗地评估着自己和竞争对手,然而即便是其中资质稍差于他人者,也没有生出气馁的心思,只是更加专注于接下来的考验,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陈归尧审视着下面这些少年人,还算满意地颔首,侧首对院主问道:“陈院主可还有什么要交代这些弟子的吗?”
陈院主只有筑基修为,但与陈归尧算是同出一族,也能说得上话,闻言抚着胡须摇了摇头:“老朽能为这些孩子们做的已经做了,该叮嘱的也已经说了,不用再多交代什么了。只请上人这一路前去,能对这些弟子照看一二。”
陈归尧虽是面貌年轻,却也年有二百余,这些才十几岁的弟子在他眼中便是再小不过的孩子,且他向来性子平和,在隽晩峰中对师弟们一向照顾,因此也就略一点头:“自然,陈院主安心。”
掌门因为是临时决定,给出的时间并不算宽裕,见陈院主不打算多说什么,陈归尧便也不再啰嗦,起身只说了一句:“吾且带他们去了,落选者自会送回。”便挥袖将所有弟子摄入袖中,出了大堂在其他人的恭送中拔出剑来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