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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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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殿下,我们到了。”顾世子的马车在自家前院停了下来,侍童从外打起帘子,顾庆九看向非要和自己同车的太子殿下请示,越发的头疼。不知道会不会被爹罚去跪祠堂......
谢周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无奈摆摆手:“算了,劳烦世子前去为孤向顾国公通报一声吧。”按理他该早日回京以安人心,皇帝也是三天一封信地催着他回去,没亲眼看见儿子安好老皇帝不放心。
但是谢周鸣暂时不想回去,他现在精神还有些不济,每日只能勉强处理一下紧急事务,朝中的人还没清理干净,几个弟弟还在观望,太子觉得自己是暂时没心情去和他们周旋的,而且他也想看看,还有多少人想上来送死,等他身体养好了,不用刽子手,他亲自送他们上路。活动一下右手,谢周鸣丝毫不怀疑他还挥得动刀。
出门一趟被迫带了个太子回家的顾世子心情很不好,十分的不好。
顾家一直保持中立,甚至就算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入了宫,生下了一位皇子,顾家也从没想过掺和进这些争斗当中。他的小姑姑不是被顾家献上去的,也不是为了争权送进宫的,是她自己想要去的,因此顾家不会为她的行为改变家族的立场。
但是太子的到来无疑是一个信号,顾家将要有隐形立场的信号,并且顾庆九没法拒绝,因为这也是顾长稚的意思。
所以,顾家不会拒绝太子殿下,包括顾妃。
顾庆九见到他爹顾国公时只是简单把太子也跟来的事说了,然后顾家人就急急忙忙地去前院接驾。
顾家现在有三代,老雍国公退位之后外出行医常年不在,现任雍国公顾帛简也是跟随皇帝打天下的,与他年岁相差不大的还有一个同胞弟弟和一个庶弟,但是两个弟弟都死在战场上,只有二弟留下了一个儿子顾庆余,今年才外傅之年,早早就被送去了道观跟着师父修行去了。
而最小的顾帛栩和顾锦绵——也就是顾妃——是老雍国公续弦所生,顾帛栩是土水木三灵根,周岁被带去本家,顾长稚用的就是他的身份。
在家的顾家人都来了,顾帛简带头行礼,太子被张丘扶着下了马车,上前伸手握住顾国公的前臂虚抬,到底体虚,没力气把人扶起来:“国公和诸位不必多礼,是孤冒昧打搅了。这几日一切从简便是,不用为孤大费周章。”
雍国公自觉直起身看了看太子苍白的面色,眉头微皱,侧身拱手:“殿下舟车劳顿,还是请先去歇息吧。竹苑僻静,委屈殿下暂时安顿在那了。”
谢周鸣颔首:“有劳国公,孤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世子也才回府,今日便不打扰你们父子了。”顾庆九送谢周鸣去了竹苑,在去见顾帛简的路上顾庆九已经让人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同时把人也全部调开了,谢周鸣过来后跟他出来的东宫内侍和侍卫也迅速安排妥当,谢周鸣是真的累了,和顾庆九交代了两句就去睡下了。
张丘在给太子煎药,顾庆九和他商量了一下明日送些顾家收藏的药材过来,有些是本家那边每年发下的份例,凡人能受得住的灵药和成丹,顾长稚走之前给了他一份太子适用的药方,现在也能用上了。
安顿好太子一行,顾庆九去了顾国公的书房,顾帛简坐在桌后正看着顾长稚交给顾庆九带回来的信,为顾入轩写给本家的那一封在顾长稚走之后就已经传去了,算算时间估计要不了两天本家的人也就来了,而这一封是留给顾入轩做入门推荐的。
顾尊者的亲传弟子,名头比他四哥要好用许多,信中也说了,若是这孩子悟性高,韧性好,通过得了家族的考察,那就可以向三代弟子推荐,看看是否有这个机缘。
“扶桑,曾叔祖怎么说?”
“高叔祖言,小弟是天生异相,然并无太大妨碍,待修行之后便可遮掩。爹可以放宽心。”顾庆九垂手站在桌前,老实回忆着顾长稚的交代,“在本家来人之前,可先用灵药为小弟涂抹,缓解不适,高叔祖还交给儿子一道灵符,说是贴在小弟眉心,可使安睡。”
当时那位季小道长还问高叔祖为什么要贴在眉心,高叔祖笑眯眯地答了一句因为好玩,顾世子决定这一点还是不与他爹说了。
事实上是因为眉心与灵台最易相通,魂藏于此,顾入轩半岁之时忽现巫腾,自左眉蜿蜒,盘绕半身,直至左脚踝,似是荆棘缠身,开始顾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从那以后顾入轩就夜夜不得安宁,哭闹不休,那图腾还像会吸血似的,一日比一日艳红。
顾国公府这一脉虽说现在府里没有修士,但是该有的藏书还是有的,很快发现幼子是不知道继承了哪一代先祖的血脉,只不过反应比较大,也不知道这么个小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修士是不怎么在乎种族之分的,对他们来说大道才是一切,早些时候种种混血都有,后来是因为凡间这边不知道怎么搞的隔三差五就打仗,弄得不少有灵根的孩子成了孤儿或者直接死在外面,修士这边人族传承差点就出现断层了。
为了不让各族气运失衡,几族的尊者、道君以及各大门派的掌门、各大家族的族长聚集起来商议了许久,将几族划界分开了,只定时开放来往通道,通婚也给限制了起来,让人族的气运能够在比较纯粹的环境下加快恢复。
几族到了近百年,才慢慢又在各族的核心层次的年轻一辈之间重新开始往来,但是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一般的修士则是根本不知道这些。
但是对本身就有混血后代且血脉延续下来了的家族来说,这些事是基本认知,免得哪一天觉醒了血脉还大惊小怪的,对于觉醒了的后辈也有一套另外的培养方式,务必保证不会埋没了后代子弟的天赋。
是以顾家身为从那个时代就延续至今的世家,对于这种情况也很有一套对付的方式,灵药是专门稳固经脉滋养身体以便更好接收血脉转变的,灵符则是安抚神魂加固识海,这些血脉一般都会由传承,年纪小的不注意很有可能被太多的东西撑得识海破碎,毕竟不像纯血那么天生强悍经得住这种粗暴方式。
“对了,爹,说起来娘呢?”鉴于国公夫人杨氏十分热衷于赚钱,常年在商行与铺子间周旋,白日不在家已经是常态了,但是如今都要用晚膳了还没见人,顾世子才终于想起来问一句。
顾国公瞥了一眼儿子,从一旁的书里抽出一张信递向前:“你外祖和三位舅舅来了,你娘带着阿重陪他们去海间观了,过两天阿盛他师父在海间观挂单几日,阿盛打算到时候和你娘一起回来看看。”
顾庆九接过信,先看了落款,写的是“即都叩上”,即都就是他家二弟的道名,从即字辈,都取都野之意。
信的大概意思就是两年多未回来,这次到了附近,师父遣他回来给伯父伯母请安,也向兄长问安,听闻伯母给他添了一个小弟弟,很期盼能见到弟弟。
顾庆余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和伯父伯母感情极好,和兄长也像同胞兄弟一样亲近,到底年幼,满篇虽然都像个小学究一样将就正经,但是还是不难看出其中的雀跃与期待。
顾庆九失笑将信重新折好,不顾顾国公瞪眼直接就揣进了自己怀里:“上次见他还没我腰高,也不知道这次又长高多少了。还有这一本正经的口气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才多大啊,都不知道撒撒娇。”
对于相差了十一岁的兄弟来说,弟弟也差不多算半个儿子了,顾世子还特别喜欢弟弟和自己撒娇的感觉,顾庆余这封信让顾世子觉得有点失落。
二弟都不愿意撒娇了,小弟也马上要送走了,作为孤单的兄长顾世子甚至有点想向皇帝请辞,离开军中去陪着弟弟云游了。
顾国公气得抓起佩剑就往儿子头上砸,顾庆九一缩头转身就跑,门都没来得及推,是冲过去撞开的,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等顾国公绕过桌子追过去扶住门,顾庆九已经没影了。
关于太子,父子俩谁也没多说。
谢周鸣很自觉,在雍国公府里除了合适的时候去和顾国公手谈几局,其余时候基本是不在人前出现的,说来养病就老老实实躺着喝药修养,饭食也不挑,为了配合药效天天白粥小菜加上一份药膳汤,不顶饿就啃上半个馒头或者窝头,这位储君还挺自得其乐。
还是顾庆九怕他无聊,专门去拿了些书送过去给太子看着当消遣。
贾常从京城匆匆赶到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看修真界版本的神话志异看得入迷,张丘也在旁边探头探脑,侍卫首领在大敞的屋门外目不斜视地禀报:“太子殿下,晋威侯求见。”
“锦安来了?”谢周鸣放下书摸了摸下巴,掀开腿上的薄毯趿鞋下榻,张丘连忙替他将外袍拿过来穿上,又用发带将太子还散着的发给归成一束,再半跪下去给太子把鞋穿好,系好腰带,加件大氅,确定不会受寒才把人放出去。
谢周鸣老老实实地任他折腾,该抬手抬手,该低头低头,该抬脚抬脚,最近受到惊吓的属官实在是把主君盯得死死的,谢周鸣已经被念叨得没脾气了。
贾常进来后先请了安,太子摆了摆手免了礼,带着两个亲信去了小书房,等门一关刚才还看着严肃正经的侯爷瞬间扑上去拉着储君的衣袖哭得稀里哗啦。
张丘惨不忍睹地抬袖遮脸转过了头,谢周鸣平时是会直接把人有多远踹多远,这次却在沉默之后慢慢把另一只手放到贾常背上轻轻拍了拍,垂着眼低笑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能蹦能跳的,你还哭什么。”
贾常和张丘不同,张丘是和谢周鸣隔壁挨着隔壁长大的,情况不好的时候都是今天你照顾我明天我接济你,感情胜过后来的那些弟弟。
而晋威侯是在军中被分给少主子的侍卫,那个时候他爹还在,天下也没打下来,贾常就是个野养的皮猴、狼崽子,他比谢周鸣大了五岁,那个时候没少嘲笑刀也拿不起,爬个马背还把自己摔了个狗啃屎的少爷,谢周鸣气急要揍他,却反被贾常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
事后贾常他爹贾将军又把儿子结实地抽了一顿,贾常腿还瘸着伤口也没包扎就被押过去赔礼道歉,身上被打裂的衣服又是血又是灰的又是泥,披头散发眼神凶恶的样子把谢周鸣狠狠吓了一跳。
之后谢周鸣再也不敢和这个侍卫动手了,生怕又连累他被打,自己开始缠着叔叔伯伯们苦练刀法和骑射,又埋头学起了兵法,贾常后面也没能再找到嘲笑谢周鸣的机会。
军中的友谊都是战场上拼杀来的,十五岁时贾常和他已经称兄道弟了,之后三人更是情同手足,这么些年都是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张丘和贾常一文一武,谁都知道这两人是东宫储君的心腹之首。
“殿下,您没事了就好......”贾常哭够了就不太好意思了,接过张丘递来的手帕把脸擦干净,吸了吸鼻子,“臣和闲远先前不敢过来,怕人发现东宫有异。现在消息也没传出去,外面大部分的人都以为您只是病了在调养,还有几位大人也就猜测您是替陛下微服巡视,没出什么乱子。”
这些事谢周鸣精神慢慢恢复后也都理清了,心中有数,也就点点头问起了其他:“我先前给爹写了信请他老人家帮我找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贾常从怀里取出个不足一掌大的油布包,放到书案上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似是朽木做成的把件,乌黑压手,看不出雕的什么,拿根五色绳拴着,还配了一颗纯白的玉珠。
谢周鸣伸手取过摩挲了两下,又放了回去:“没错了,收起来吧,明日孤亲自给国公送过去。”
贾常没有多问,又小心包好,放到了书案的一角。
张丘倒是好奇问了一句,谢周鸣笑笑:“你还记得我六岁生辰的时候,我俩在外面玩了回去,发现来了个云游的道人在我家歇了半天吗?”
回想了一会张丘点头:“臣记得,那道人还给了臣一小包糖,之后殿下以生辰为由拿走了大半。”
谢周鸣咳了一声装作没听到后面的,一脸淡然地指着那个油布包:“后来半夜那道人去而复返把我叫醒,给了我这个,说是我命中有一死劫,这个可以救命。”
贾常不是很明白这和国公有什么关系,但是张丘略皱起眉想了想,对他打个眼色,似乎已经明白了。晋威侯也就继续闭上了嘴,等着一会的解惑。
在他们这边闲聊起来的时候,顾氏本家的人也到了雍国公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