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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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长生不会那些隐身匿气的法术，但他在下院学过如何潜行，顾长稚为他加上一个避开魔修的障眼法，就看着小师弟在阴影里失去了踪迹，连他都拿肉眼是看不见的，神识也被障眼法所蒙蔽，只能凭着自己下的法术的联系去感觉。
这和法术是不同的，该是什么特殊的身法，放在修真界中可能也算不上稀奇，顾长稚好奇的是，只引气了的长生，是怎么做到连他也瞒了过去的。
长生在阴影的掩护下飞掠向前，顾长稚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与人擦肩而过时不避不让，反而那些来往的家仆会不自觉地往旁避走，却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对。
长生回头看了一眼，好奇地眨了眨眼：“师兄，他们有看见你吗？”
顾长稚两步走到他身边在头上拍了一下：“你有看见我吗？”长生点头，就看见师兄挑高了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果然是有些奇怪的。”因为现在顾长稚自己看长生都是看不真切的，还是长生刚才主动向他漏了身形出来。
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这么说，长生挠了挠头还没再问就被顾长稚扣住手腕带着进到一座院子里，外面全是拿着棍棒牵着恶犬的健仆在来回巡视，里面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顾长稚依旧把长生拉着，放下速度一面往前走一面指给长生看几个地方：“这个院子下了幻阵、困阵、杀阵，三阵以那棵树为阵眼，但是下面还埋着一个血阵，阵眼在树下，里面放的应该就是给太子下的蛊了。坎镇东南，为困阵的生门，但从此处破阵又会落入幻阵，而幻阵里还藏着反阵，走生门就是杀阵，强破三阵则会瞬间引动血阵，血阵会自主牵动太子那边的祭阵，祭阵反阵结合，死伤无数，死于阵中之人便会化为厉鬼，到时候就谁也救不了那些人了。”
看长生皱紧了眉，顾长稚反而笑了笑：“这些只是修真界中最普通最基础的阵法，连个名号都叫不出来的，可是放在凡界就成了催命伐魂的要命东西，成了修者羽士即畏又趋的东西。可是长生，只要来一个修真界学过的的弟子，就能轻轻松松地布下这些阵法，也能打破这些阵法。”
“让一个东西以不正确的方式出现在一个地方，真的很可怕。小则累人生难，大则毁人家国，甚至困着一人乃至千人万人的神魂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血色和怨恨的折磨中沉浮哭嚎，直至魂飞魄散。这其中有些是无意为之，有些是好心坏事，但更多的还是人起了贪心、隋心，于是想用粗暴的手段去获取凭自己正正经经去争取其实也能得到的东西，只是因为他懒、吝啬，不愿去付出而已。”
长生看着那棵大树很久没说话，顾长稚干脆停了下来任着他去看，过了许久长生才垂下眼叹了一声，转回头去看顾长稚：“天道三尺断善恶，命簿算年计生死。贪一时，过后付出的只会是十倍百倍，报应来得再迟，也终究会来，受到伤害的，也终会得到补偿。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
他曾有过怀疑动摇，他也曾扪心自问，但最终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顾长稚抬手轻点便破去了几重法阵，又将装着蛊虫和诅咒引物的罐子凭空抓到了手里随意掂了掂，在杨丰年几人随着那个魔修冲出来时拱手为礼：“参政大人，稚想了想，您肯为我引见府上几位贵客是稚之幸，实不该辜负好意，是以深夜冒昧来访还请恕罪。”在杨丰年颤声质问中和那个魔修惊疑不定的打量中，顾长稚依旧从容地笑着，“不过，宴贴之事就不用再麻烦大人了，絙駥已答应将今年的佛客来送给我了。”
杨丰年看看在院外无论如何也冲不进来的私兵，又反应了半天惊骇地才想起来，絙駥，是太子谢周鸣的字。
于是他都气笑了，收回指着顾长稚的手负在身后，勉强又捡回了半分气度：“原来，顾公子这么个远朝堂的隐士名士，也逃不过这红尘，还要掺和进这天下争斗。你们顾家已是荣极，本官可以保证日后登极也必定再加荣于顾氏，你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公子又何苦来费这个力气干不讨好的事，这本也不关你的事。”
至于什么有命来没命回的话，看着关扬子的脸色他也没敢说，何况顾长稚还特意摆了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但是顾长稚已经不愿和他多说了，抬手一抓将除了那个魔修以外的人全部定住丢进屋子，留下那个魔修后就侧身退到了一边，留下长生和那个魔修面对面。
长生比他师兄还不爱说话，取出剑，拔剑出鞘，直接闪身上前一剑向着魔修砍了下去。
那魔修先是被顾长稚摄住不得动弹，还没反应过来便迎来当头一剑：“剑修？原来又是你们这群天之骄子在多管闲事！”顾长稚每一把剑都是他亲手锻造的，品质无不上乘，这把剑是灵器中的极品，以魔修的身份自然难以得到，他还好几次在手持灵器的名门大派弟子手上吃了大亏，否则他也不会抱着侥幸来做这种事。
眼看又被坏了好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魔修一双眼已经被怒火覆盖，咬紧牙根也抽出自己的武器迎刃而上。
他的是一把折扇，边缘弹出利齿，泛着幽幽紫蓝色的寒光，在他手中用得极为灵活。兵刃相交了两次魔修就已经知道面前的半大孩子连灵力都不会用，全靠着手中的一把剑在和他打，但他的剑太沉稳，一看便是基础扎实根基深厚且极具天赋，在门派中也该是被悉心培育呵护的弟子，一时间他竟奈何他不得。
长剑无华，用出来不过挑、抹、劈、砍、刺诸式，但这孩子下手太稳了，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但他的人是轻巧无声的，只牢牢盯着他的那双眼如他手中的剑一般，将他钉穿在剑下。
不是他愿意和这种天之骄子硬碰硬地打，事实上在以往的经历中他太明白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占着劣势，可是，他是个筑基期的，魔修的散修，修炼到此都靠寥寥几招杀人掠夺修为，而且前段时间才死里逃生，所以他现在竟然连其他手段都使不出来！
长生虽然不用灵力，不会法术，但他轻功以前就学得不错，一些以诡异难辨见长的身法他也一点就透，腾挪转跃间引着那个魔修渐渐往杨府外去了。
魔修虽知自己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这个半大孩子，旁边还有个更厉害的青年在含笑看着，自己是绝无胜算的，但他还不想死，所以豁出了命地去和长生打，只为了能挣一线活路。
长生在边打边退，魔修也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离开杨府，他才能有路走！眼见高墙在前，魔修出招越发的狠辣。
一扇刺出直指长生双眼，同时侧身避开了向他左肩削来的长剑，长生旋身而退，带动手臂、手腕回剑横砍向腰腹，魔修转扇和剑刃相撞，借力后跃跳上高墙，随即不再恋战就要往外逃去。
顾长稚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看他们打，长生缺在灵力，不足以真的以剑破开那个魔修的防御，但在基础招式上、身法配合上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且极其冷静，两次那把扇子都递到他要害之前了也不曾眨眼，对敌机的判断极准，打斗间不缺算计。
见魔修跳出了墙外，顾长稚上前递给长生一方手帕让他先擦擦汗：“怎么样，还打吗？”长生双眼明亮，呼吸略带急促，接过手帕擦去要流到眼睛里的汗水，右手握着剑柄还不肯放松，明显是没打够的。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已经够了。”那人的招式实在太过匮乏，出手看似狠辣灵活，但事实上绵软迟疑后继无力，用灌注了灵力的武器和长他打了这么久，却连衣角都没能划破，他甚至还没有灵力护体。同样，那人要是没有灵力护体，他早就将他斩于刃下了。
知道自家师弟不痛快，这个魔修也确实是太没用了一点，连给师弟磨剑都做不到。
顾长稚拍了拍长生肩：“走吧，出去送他最后一程。回去了你要是觉得不过瘾我陪你再练练。”之所以选在此处，自然是因为外面有他们在吃过晚饭散步时布下的阵法。
长生谨慎惯了，即使师兄说过这个魔修没什么本事他还是把先前计划好的阵法都布下了，从这里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一路前去，确保不会引起什么大的动静，魔修也逃脱不了。
只是没想到，他能没用到这个地步。但是长生也不是自大的性子：“师兄，若非他旧伤未愈我也不会这么轻松，今日一战，亦有体悟。”或许不比以前与那些亡命之徒以刃对刃的拼杀要感悟得更多，但是平日里顾长稚与他对招时是不会用灵力的，这算是长生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与用灵力之人正面交手，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悟。
两人聊着天走到杨府外的小巷时，那个魔修正被长生结合缚束符布下的困阵结结实实地押在了地上，还犹自不死心地在挣扎着。
长生停在他面前，停在眼前的干净的黑布靴让魔修红了眼，恨不得扑上去撕碎这双靴子的主人，在更奋力地挣扎时听见少年稚嫩的嗓音淡淡地垂下来：“这是师兄画的符，你挣不脱的。天道要与你清算，你也避不开的。”
魔修果真不挣扎了，只用垂死之人的姿态向后折过头，扬起眼来看着他：“我真讨厌你们这副嘴脸。凭什么看着我们在尘埃里挣扎，你们还能高高在上地鄙夷怜悯漠然？！天道，他不曾给予我什么，又凭什么来与我说什么清算？！”
狰狞、愤恨、怨天尤人、贪生怕死，长生很想也说一句“我真讨厌你们这副嘴脸”，但他不喜多言，于是举剑砍了下去作为回答。天道不予不算，那么他作为曾经的受害人，代替他见过的那些冤魂，凭剑来清算就不是凭什么了。
顾长稚走到他身后时他从尸体前退开两步：“幸亏我被上人带回了下院。否则我总有一天会在自己死之前杀了那个魔修，然后变成这样。”没有被救出来，有灵台里的那颗魔心在，终有一天他也会被除恶务尽，长生想，希望是在他杀一个不是恶人的人之前，如果那时候他还能有一丝清醒，一定会像当初的那个孩子一样，先毁了自己。
但是一次的希望都没有地死去，他总是会不甘心的。
顾长稚和他一样看着那具沾满尘土的尸体，投下的阴影将只到了他胸口的半大孩子遮得严实：“人本该是不分善恶的，无恶无善只为求生而活。只是人觉得自己太聪明，所以想得太多，造就了善也造就了恶，阴阳相生善恶相随光影相依，大多数不甚分明，于是做什么都成了心安理得，反正总有理由说服自己。”
“长安，你该庆幸的不是被带了回来，而是有人替你在踏进深渊的那一脚之前，在你心里劈开了混沌。善恶不用太分明，但你也要会辨别，不以恶小，不以善小，不是要求你做到尽善尽美，而是要你不要行差踏错而不自知。”
“不是每个人，每一次，都有那么一个人，或刚好，或迟上一时半刻，能将他拉回来，为他点起引路的灯。人生前行，很多时候都是茫茫黑夜中淌水摸石而过的。”
“但是不管你因何而行错，天道既会为你留一线生机，也不会为你而有半点慈悲。我们可以善恶不甚分明，天道从来对错分毫无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没人能得他另眼相待而有所包容、包庇。”
温和地在长生头上揉了揉，顾长稚甩出一张符打在尸体上，烈焰悄无声息地燃起，尸体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解开阵法顾长稚转身向巷口走去：“走吧，我们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