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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第十七章

      虽然长生想要用阵法对敌,但是顾长稚还是把自己以前用的灵剑给了他:“阵法虽是适合你这一次对敌的巧道,但是你也不可手中不握着你的兵刃去对敌。手中无兵无妨,心中无刃,是为兵修大忌,背我之道。”
      现在的长生,确实只是初初执兵的少年,还不算是个兵修,所以他会紧紧抱住镇恶,却不会将他的剑随时拿在手上。
      但他知道,这些天虽然顾长稚没有佩剑、拿剑,他的剑却永远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从不曾离身,任何一次手腕的反转,他的手掌都能扶上剑柄,然后握住,拔剑。
      长生其实一直在观察他的这位师兄,纯粹,通透,高傲,是他对顾长稚的最初印象,不温和,不平易近人,也不自负,不傲慢。
      但是尽管这样,师兄还是愿意在面对他时去温柔耐心地教导他,去手把手地引导他,去将自己能告诉他的都给他糅开了分析。对他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长生愿意去不发一言地听,去看,然后笑着去亲近,拉着师兄的袖子撒撒娇,故作稚嫩地讨讨师兄的关心。他不怕师兄知道,因为顾长稚是真的对他很好,也很愿意看他稍稍得寸进尺一点,只要,他能把持住这个度。
      长生依旧在拿着木剑练习招式,这是他在下院时就一直苦练的剑法,顾长稚告诉他天下之法,万变不离其宗,下院教给他的既是普通剑法,也是基础,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变的,只要好好地继续去练就好。
      偶尔顾长稚也会和他对招,师兄弟二人执剑相对,一招一式都是沉稳,不花哨,不急躁,缓疾有节,以前长生不曾注意到的地方顾长稚也在对招之间带着他去习惯,长生能感觉到在每次对招之后再自己练习,他的招式之间越发顺畅。
      第三天顾长稚带着长生去了,递了拜帖,用的是建元郡顾家的名义,副相连忙让人把他迎了进去,亲自在正厅接待了他。
      “顾公子,久仰盛名,一直无缘一见,今日方得幸睹见,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这位大人是寒门出身,心多钻营,得了从龙之功才侥幸坐到副相的位置上,可是还是学不来大家文士的那份气度。
      顾长稚拱手轻施一礼:“稚见过参政大人。”他对外的身份是顾家主雍国公和顾妃的幼弟,玉林将军顾世子见着他也要恭恭敬敬叫声小叔父,当朝三皇子要叫声小舅舅。
      所以这位杨参政丝毫不敢在顾长稚面前托大,顾长稚以白衣身份向他行礼,他还是以平辈身份还了半礼。
      分主宾入座之后,长生站到了顾长稚身后垂手侍立,杨丰年看了这个小童一眼,又向顾长稚笑问:“不知道顾公子怎的来了此地?”
      顾长稚点了点长生:“这是我小师弟,这次出来游学先生让我带他也见识一番。听闻近日此处将有花会诗宴,就来了。只是稚初来恐难参会,忝颜想请杨大人替稚引荐一番,故而冒昧持贴前来打扰。”
      杨丰年闻言略略松了口气,他以抱病之名回到秦安县筹备造反之事,万事都要多多小心,事事须得三思,像顾长稚这种居野但对朝堂有巨大影响力的人,他是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但又不能不见。
      秦安县本地有一种珍稀的莲花,花开七瓣,白色为底,金缘赤蕊,墨色荷叶,每年会有一柄三生并蒂,人近则垂首相迎,取之似有梵音吟唱,是以名为佛客来。
      每年四月盛开,初五之日一直到花谢之时,文人并集,寻花吟诗作曲相和,不少僧人也会前来,论佛辩禅,也是一大盛会。
      青年学子慕名而来者不知几凡,顾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带着小师弟前来凑热闹也并不奇怪。即使时机不对,杨丰年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得罪顾家,因此他一口就应承了,还邀请顾长稚和他的小师弟落脚杨府,等待五天之后开始的诗会。
      “我府上有几位友人也是为此而来,顾公子这几日还能与他们交流一番,待诗会开始可结伴前去。”
      他府上有些什么人呢,魔修和反臣,顾长稚要是带着长生住下来了,那这些人肯定不会再急着出手,反而耽搁了时间,离开虽然他们也会更警惕,但至少不会闲着什么都不做。
      顾长稚起身婉拒了杨参政的好意,只说想带着小师弟这几天再多四处看看,不一定会一直留在秦安县里。
      听闻他要出去,杨丰年也放心不少,让管家送了好些银两上来硬塞给了顾长稚:“县中这几日热闹,需要花销的地方不少,顾公子莫要嫌弃这小小心意,也算是我给这位小公子的一点见面礼。”
      推辞两句后顾长稚也就坦然收下了,让长生上前道了谢,约定好五日之后再来,师兄弟两人离开了杨府先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看着杨府的家仆混在人群中在下面已经转过了三圈,长生放下窗帘子回到桌边坐下:“人还在下面,恐怕这几天都不会放着我们自己走了。”
      顾长稚倒了一杯茶给长生:“自然,否则我要是发现了什么,或者就是来打探的,此地虽离着顾家颇远,但我要用顾家名号找人却不难,一旦被我告知他人任何不对,他们就要背水一战了。但是恐怕那位杨副相,有想当皇帝的野心,有反叛的手段,却没抛却生死的魄力和气概。”
      “这人,只是小人,并非枭雄。”
      知道自家师兄不怎么瞧得起那位大人,长生也并不把他看在眼中,他们来这的目的只是那个魔修。
      在怎么对付魔修上顾长稚并不插手,只在一旁看护师弟,见长生开始思考怎么布局,特意提醒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但是除非你生命真切受到威胁,否则我不会主动出手。”
      长生一笑,食指腹在茶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师兄也说过了,这是我的因,本就与师兄是没有关系的,得到什么果都是应该了。即便最后真的死了,倒是解决了我灵台里的隐患,只是遗憾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和师尊、师兄们相遇。所以师兄不用担心我,因果既来,我也担得下的。”
      以前从没这么担心过谁的顾上人终于体会到了长岳师兄以前的心情。
      他刚上山的时候山上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他又太小,不过幼子,师尊和师兄手忙脚乱地照顾了他一阵后,师尊就因故离开了很长时间,只剩文长岳一人看护他,连识字启蒙都是文长岳拿着本书教的,写字也是师兄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练的,握剑、站桩、引气、修炼,所有的基础无一不是文长岳亲自为他打下,生活上的琐事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成游刃有余。
      他们这一脉,似乎在教导后进弟子的事上面,都不喜欢假于他人之手。
      顾长稚顿了顿,还是伸手在长生头上揉了揉,放弃了严肃:“好了,师兄也就是吓你一吓,这次对敌主要是让你体验一下实战,磨练剑法,其他的你都不用挂心。你还没到真正历练的时候,不用急。”
      对于师兄隐隐有保护过度的趋势的态度,长生低下头借着喝茶的遮掩眨了眨眼,温暖的水汽扑在面上,脸颊便不由染上了薄红。突然被当成真正的小孩子来对待,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其实在下院的时候他们也会被分成小队,由大一些的弟子领着去除匪或者斩杀一些筑基期以下的魔修,避免这些弟子没有面对实际拼杀的能力和心理素质。而一般的下院中弟子们的能力达不到,损伤率太高,因此真正能参与的人并不多。
      长生还记得,他第一次杀人,是在进入下院的第六年,在一个小的土匪寨中,落刀下去,热血溅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他记不太清了,让他忘不了的是之后被救出来的那些人,或痛哭怒骂、或麻木呆滞、或感激涕零的脸,就像他一样,像小小的那个他一样。长生是觉得不好看的,只能等待别人去拯救的脸,真的不好看。
      不明白师弟怎么好好地发起了呆,顾长稚挑了挑眉,还是决定不打扰长生想自己的心事了。
      悄无声息出了门去,叫来小二点了些素食做晚餐备着,布下结界把房间严严实实地护住,然后自己一个人去了街上汇入人流之中,没叫任何一个人发现。杨丰年担心的没错,顾长稚确实是要往外传消息的,但对象不是顾家,而是太子派来的人,东宫的侍卫统领——封渠。
      “顾先生。”外人看不见的小巷子,连夜赶路来的封统领风尘仆仆地藏在角落里,终于等来顾长稚后也不多言,“东宫此次带出五十护卫都已分散城中,副统领持太子令牌前去附近郡城调兵,最迟后天即可埋伏城外,给宫中的奏章也已递上去了,太子交代臣,此次只需听先生号令即可,遇事先斩后奏亦无碍。”
      顾长稚低低“嗯”了一声:“今晚你探查城中,切记不要靠近杨府,明日你们自行安排如何行事,我只为给太子下咒之人而来,反臣尔等自行处置。”
      “是!”对于这些东宫臣子来说,太子有希望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在太子的性命面前,一手主导的反臣既不重要,也是让他们恨不得下一瞬就抓住扒皮抽筋的。
      但是,太子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封渠给顾长稚行了个大礼翻墙走了,闲着无事顾长稚又从客栈中“出来”了一趟,带着发现他的杨家人在城里四处溜达,一会在大街上人群里穿梭,一会又像好奇一样钻进随意一条小巷,偏僻狭窄的地方也不见这位小少爷避讳,溜得跟在他后面的都想出去劝这位回去歇歇了,既要跟上他又不能被发现,还总要七拐八拐地乱走,简直折磨死人了。
      顾长稚一面走一面在计算城中节点,既然要布阵,对方又是个魔修,那就不能弃百姓于不顾,也好顺便教导师弟该如何在大范围的情况下布置叠阵和连环阵,又如何依照五行来选择节点作为每一套阵的阵点。
      可惜这方面非他所长,褚小师叔祖来的话只需扫上一眼便能全都算计于心,掐诀踏步间便是步步成阵。他以前曾经见过褚生陵出手过一次,抬眼见天地,举步定山河,敢于挑衅的魔修一招未过已跪在了师叔祖脚下,阵起之时神魂皆灭。
      星子明灭月高悬的夜晚,林啸兽奔、鱼潜羽翔皆避其威势,他们的小师叔祖也不过是掸掸袖子打了个哈欠,把储物袋捡了,走过来拎起了他重新回到帐篷里一觉睡到大天亮。那是一个又懒又张扬的人,决计是不肯亏待自己一分的。
      到了文人雅士开始呼朋唤友相聚酒楼饭馆之时,顾长稚终于走够了,在街边小摊卖了一碗酒酿丸子提着,又卖了小小的几块特色点心包在油纸里揣在怀中回到了暂住的客栈。
      长生在回过神来后没看见他,开门向小二问了一句,得知师兄出了客栈也就老实关上门上了床打坐去了。
      一直到顾长稚回来让小二上了饭菜,才闻着香味从并不深的冥想中醒过来,饭足神清之后才该出门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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