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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送信回去,通知顾家,护送太子前来,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大半个月,速度快得让长生忍不住侧目。
      等真正见到太子是在人送来的第三天,前两天都只是顾长稚早上进去看了一眼,回来和长生说起来都在摇头。
      谢家皇室是正经的世家出身,但是皇后却只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女,当年和还是谢家少爷的谢及和相遇相知相许的故事现在还是当地的一大美谈,甚至编成了话本小曲流传。
      太子是帝后唯一的儿子,还小的几个皇子都是谢及和在已经打下了半壁江山后各方势力送上来的人生的,其中也有顾家的女儿,三皇子的生母顾妃。
      在把太子送来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一些人都忍不住在想,作为顾家嫡少爷的顾稚,会不会帮三皇子上位。
      最后是当初站出来的那位老巫医和皇帝说:“方外之人,不言俗事;大德之人,不论众生。”
      而另一个方面......
      见到太子的时候长生终于明白,老巫医他们给出的法子只是在赌,赌太子是天命所归,更多的是要让背后之人付出惨重代价。他们没信心能救太子一命,更没信心能让太子彻底好起来。
      或许最开始有,但现在已经不敢开口了。
      顾长稚在为太子亲手敷药,在过程中会将一些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也送入太子体力,因此长生也能看得更清楚,太子的四肢已经从骨头到血肉再到皮肤地腐烂了,血气无时无刻不被体内的蛊吞噬着,血肉无时无刻不被撕咬着,不得一刻安宁。
      还完好的五脏六腑的存在既是维持他生命的希望,也是折磨他的根源,用太子的话来说,就是像万蚁噬心烈火焚身一样难熬,恨不能一头撞死结束这种痛苦。
      可是太子还很清醒,长生看着他久了一点,太子就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是不是吓着你了?先出去吧,太难看了。”
      明明看起来与顾长稚一般大的年纪,告知世人的顾长稚还要比太子小上两岁,但是太子称呼顾长稚是先生。
      “先生怎么把这么个孩子带过来了,周鸣这一身腐肉枯骨的,吓着孩子怎么办,先生还是该小心一点。”
      顾长稚淡淡瞥他一眼:“絙駥,闭嘴。”
      絙駥是太子的字,十五岁加冠时皇帝亲取的,但是都没什么人叫,就连皇帝平时也就淡淡地叫他一声太子,同样的语气,太子觉得顾先生的声音要好听得多,于是他没有闭上嘴,反而似乎高兴了起来,谈兴更高。
      长生自然是不会怕的,看了一会反而又凑近了点:“殿下你不疼吗?”太子不能动,想揉揉凑过来的小童也做不到,只能遗憾摇头:“疼啊,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连在战场上被人砍了被箭射了个对穿都没这么疼。”
      他三岁的时候他爹就起兵杀贼,十岁娘没了爷爷没了娘被带到军营,马也爬不上去刀也举不起来,成了军队大将们最喜欢的吉祥物,十四岁的时候终于挥得动刀杀得动敌了,十五岁打完一场仗背后还流着血他爹就给他取了字算是加冠,然后一脚踹出去让他自己领着人去外面打了。
      他离开的几年他爹陆陆续续地给他生了五个弟弟,可怜太子殿下连媳妇都没有。
      后来天下打下来了,他爹成了皇帝,他成了太子,几个弟弟也在长大,别人说成了天家就没了爹了,还要防着弟弟长大了抢他的位置。
      可谢周鸣只觉得高兴,因为他终于热热闹闹安安稳稳地过上年了,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大的心愿。
      “但是我不想让背后的人高兴啊。”不让他过年简直是对他最大的恶意,不让天下百姓安稳过年就是逼着太子举刀杀人了。
      “孤在战场上没叫过一声疼,也没见人叫过一声疼,没道理一个区区小人诡计还要让孤叫两声给他们看的。”
      顾长稚在内侍送上的盆里净了手,边用白巾擦着边睨他:“先把你的小命仔细着,我能医好你的病,但没法把你的魂魄在死透了后又塞回去。”
      谢周鸣骷髅挂皮的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先生放心,周鸣还记挂着明年的元宵呢,街头的老伯答应了我的,明年给我做盏最漂亮的走马灯。”他娘手巧,每年都会给他做一盏小小的走马灯,让他能短暂地提着去外面欢闹一会,引来一堆小伙伴的羡慕。
      那些年战局紧张,他爷爷把他拘得厉害,每年的那一个晚上就成了他最大的期盼和乐趣。
      顾长稚撇他一眼转身出去了,长生严肃告诉太子少说话后也跟着师兄往外走。
      跟着太子来的东宫属官也是太子的竹马,送他们出来关上门背过身后眼睛就红了,对着顾长稚长揖到地:“求先生,一定要救救絙駥。他才过了三个他想要的,拿命拼死拼活换来的新年,还有那么多年的新年他没能过,现在死了,他真的会很遗憾的。”
      这理由是顾长稚这些天听到的最好玩的一个。这年永远也是过不完的,因为时间不会停下,年轮在树皮之下一圈一圈地增长,人走在时间的钢索上,下面就是逆向的洪流,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凡人生老病死,又能过上几个年呢?有时候再盼着多过一个年也是盼不来的。
      顾长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扶起人:“记得按时将药煎了,你亲自煎,不要经手他人,也不要错眼。给他喝的时候记得叫我过来看着。”
      “是,我一定小心。”
      回到房间后长生先是给师兄和自己倒了茶水,两人在桌旁坐下了才笑道:“师兄,这个太子真有意思。”
      当师兄的对着师弟就没那么冷淡了,喝了口茶温和下眉眼看着长生:“虽然身在其中不自知,但凡人也在走着他们自己的道。大道有三千,路需自己走,只看是否醒悟,是否坚定,愚可以智,浊可以清,人皆可仙,只是身在天地之间,太容易迷失了。不论是凡人还是我们。”
      “鳞随流去、兽禽随食,此为生存之道,因其弱,故此天性,人亦然。但是,人比之羽鳞走兽又有不同——除生存之能,还有欲望之驱,过则为淫;非须而求,非适而止,非明而趋;是以不可圣,不可仙,不可得道。”
      “对于在生老病死中追逐的人来说,欲望可以学会止,人可以知足,有欲望并没有什么不好,谁不想日子过好呢。”
      长生把茶捧在手中若有所思,他想问师兄,我们呢,想了想又没有问出口,路需自己走,修行在个人,这些应该他自己去发现去领悟的。
      于是转而和顾长稚说起了下手的那个人。
      对于让凡界修者头疼的黑手,顾长稚并不放在眼里,因此在教了小师弟追踪查探的方法后就没管了,说起此事也就只是听。
      虽然长生还没能炼气,但是稍微引动借用天地灵气还是能做到的,在尝试了几次,又拿着顾长稚给他的护身法器遮掩探查之后,长生已经清楚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说起来脸色不由自主地发了黑。
      “师兄,背后下手的是个魔修。有人想要抢夺皇位,魔修带着徒弟找上门与他合作。那些孩子确实能救太子,但这是魔修想要用太子来收集冤魂厉鬼,连那些救太子的人中也有被他蛊惑的人。只要这次的阵法启动,太子服下药,他就能借着机会逼得皇帝杀足九百九十九个孩子,否则这一个郡的人,都要死。只是因为经过这个阵死的孩子,都会是最符合他要求的冤魂厉鬼。”
      “他自己去收集,怎比得上坐拥天下的皇帝出手。”
      魔修差点害了他的命,断了他的未来,现在他的灵台之中还有遗留下来的魔心在逼迫着他。长生出身乱世,受了乱贼匪人的苦,本就不愿见天下再次生乱,何况还有他深恶痛绝的魔修在内掺和作恶......
      深皱着眉头的少年取出似在翁鸣着回应他的心情的断剑横置腿上,掌心一遍一遍地轻抚过剑身,他现在虽然不能用镇恶,但是:“你放心,我必手刃恶贼。”
      顾长稚没有阻止他,不能出刃斩敌的兵修也称不上兵修,再修为低微,可避战,不可怯战。况且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让那个魔修给长生真正地喂喂剑开开锋,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打算如何处理?”拍拍小师弟的肩顾长稚还是不准备插手,他的任务只是治好谢周鸣。
      “那些乱贼交给朝廷处理,我会去找太子的人说的。至于魔修......”长生沉默了一会,他太弱了,所以只能用险招,“我想先去打探一下,试着布阵,结合反向阵,困住他。但是还要请师兄教我。”
      对于长生没有胡乱莽进逞能的做法,顾长稚还算满意:“困住他们以后呢?”
      长生握住镇恶的剑柄,横剑亮刃:“我会杀了他们。以前先生说过,除恶务尽,你的一时心软或是稍有懈怠,可能又是几条人命的代价。”
      顾长稚颔首,让长生将探查的法术演示给他看。
      那边的人在明亮宽敞的花厅中正在听曲品茶,中间的矮几旁看着有几分儒雅的青年人微垂着眼,左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食指小幅度地打着节拍,嘴边带着笑意和着曲子轻轻哼唱着小调。
      而他对案儒士打扮的人手上的折扇合起一下一下地敲在另一边的手心,不急不缓地念着一首诗。
      旁边还陪坐着几个人,具是中年,分散在厅中,等为首的那人念完又有一个人接上,似乎是在传令,窗外绿意中点缀着或浓或淡的春色,墙角的高架上立着瓷白的小瓶,一枝叶片尚在含苞的细枝谢谢插在其中。
      珠帘轻动,春风徐徐,琴声流水诗作宴,很有一些雅意。
      顾长稚微挑起眉,在别人眼中的美景,在他眼中却是魔气涌动、魂鸣鬼哭,浓厚的煞血之气将在场的人都包裹在其中,哭嚎的鬼脸若隐若现,败枝糜花,艳得滴血。
      长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指着那个唯一的青年:“师兄,就是他了。对案的是朝中官员,参政副相。我听这个副相称呼这个魔修是关扬子,他还有两个徒弟,但只是凡界的方士神棍,并非修真者。”
      名字只会是假名,人倒是没有做什么伪装,或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也或许是其实并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不知道从哪看来了邪术,又有几分小聪明,就自以为有恃无恐地做出了这种事。
      顾长稚看了看他的修为,不高,不过才筑基,根基都还未稳。他思考了一会,挥手散了法术:“后日我与你一起去看看。”
      长生本也没打算自己去,点头应是。

      隔壁太子殿下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内侍取了温热的白巾为他拭脸,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直视太子。
      “你说,先生真的能杀了那些乱贼吗?”张丘一回来就听见太子在问,语气中藏着的是深深的担忧,也有不能亲手刃贼的憾恨,“孤若死了还有弟弟在,父皇再辛苦几年也就是了。可是乱贼不死,天下难安,这样孤死也不安心的。”
      张丘沉默了一会跪到了太子榻边,重重磕了个头:“殿下放心,先生一定能杀了贼人的。但臣自私,只愿殿下长寿安康。所以臣请殿下,一定要好好活下。有殿下在,百姓才能真正在乱世后,得到安稳富足,这是您的弟弟做不到的。”
      谢周鸣摇头:“天下不会少了孤就不行,新君也会是很好的君主,天下终究会迎来太平。岳壑,你和锦安他们都是很好的能臣,孤已经和爹说过了,若孤没能挺过这次,等孤不在了以后你们就入朝去,孤没能为百姓做完的事,你们替孤做,没当成孤的臣子,你们就当新君的臣子。到时候别忘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一定要好好当一个‘父母官’,记住了。”
      内侍在太子说到死的时候就已经伏地不起,张丘到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整个身子都打着颤哽咽难语,太子静静看着他等待着,没有丝毫劝慰的意思,双方如同对峙一般一卧一跪,久久未言。
      最后是张丘止住了哭声,抹了把脸起身,退后两步重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臣遵殿下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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