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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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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拜见顾尊者,弟子季典,给尊者请安。”
季典从经峰回去后休息了两天,就实在挂念自家那个小师弟,向褚生陵讨了个恩典就来了赤叶峰,刚巧今日顾道枫有闲暇,在指导两个徒弟,文长岳带着孙连也过来了。
以顾道枫和褚生陵的关系也不会把褚生陵唯一的记名弟子拒之门外,何况小徒弟还一脸惊喜,顾道枫也就让两个傀儡人去将季典领到了前峰大殿。
因为记名弟子是不和亲传弟子论辈的,所以在顾道枫受了他的礼后,季典站起身,向着在旁边坐侍的四人抱拳行礼:“见过文真人、顾上人、季师叔,孙师弟道安。”
文长岳和顾长稚还了半礼,长生和孙连都还了全礼。毕竟季典是褚生陵的弟子,还是目前唯一的,日后要是成了亲传,就是他们的师叔了。便是考虑年龄修为不以和顾道枫同辈论,也要和文长岳他们同辈。
顾道枫看了看下面这些年轻人,也无心拘束,今日讲了半日也是足够了,在季典代褚生陵问候过后淡淡颔首:“替本座谢过小师叔挂念,也请小师叔道安。长岳、长稚、长生,今日讲经已毕,尔等且自行领悟,散去吧。”
“是,敬谢师尊教诲,弟子恭送师尊。”
“弟子恭送顾尊者。”
让文长岳、顾长稚多照顾着几个小孩子,顾道枫自己回了后峰的洞府修炼。
长生欢喜地过去拉住了季典的一只袖子:“长敬师兄......”多年相处已经让两个少年十分有默契,季典含笑在他肩上拍了拍止住了他的话:“小师叔。”
“典今日前来,一则是奉师尊之命向顾尊者请安;二则听闻小师叔考核时有不适,心中挂念,现在见小师叔安好也放心了;三则,一月之后宗门允许我等下院前来的弟子返回下院一次,拜别旧师,收拾旧物,只是不知小师叔是否同去?”
今日他二人已身份不同,在不得以师兄弟相称了,若他能有一日被褚尊者收为亲传,才有可能如同往日。
长生脸上的笑慢慢敛了下去,盯着季典看了片刻,摇头:“师尊命我练剑。”再多的话在季典拒绝后也没法说出口了。
顾长稚在旁看着有些好笑,季典也就比自家小师弟大了三岁,却一副长辈的老成样,先前还奇怪长生怎会行事之间诸多顾虑,现在看来除了下院的原因,还受了季典的影响。
看了一眼文长岳,顾长稚失笑走近两人:“长生想回去就去吧。季师弟也不用如此见外,褚师叔祖与我等师尊同出一脉,向来亲近,师弟虽非亲传,却是师叔祖唯一的弟子,便算是我等师弟了。”实在是小师弟太委屈,他和大师兄看着都不忍心。
“这......”季典推辞了几句后无奈抱拳行了一礼,“多谢文师兄、顾师兄。”不论如何,知晓长安如今过得不错他便安心了,文真人与顾上人肯顾念这个新来的小师弟再好不过,这样即便回去,先生问起来他也能有个交代了。
这也是因为长敬其实出身于宗室之中,虽生来已在乱世,但他仍是受尽是父母疼爱的幼子,说来还该是个郡王,只是国破家亡后一路逃亡,父母兄妹接连死去,他小心翼翼地当了半年的乞丐躲避追杀,一直到遇见伏念才被带回了下院,如今又踏上了修仙之路。往事于他皆已成空,但幼时于家中所见所闻,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顾长稚看向长生:“今日你也休息一下,带着你季典师兄四处走走,我与长岳师兄还有些事要商议,便不陪着你们了。”
“修行之道有张有弛,我也听长稚说了,你近来很是刻苦,但你本就年幼,根骨不稳,还是要学会适度的,避免因激进留下暗伤,日后受苦。且我等修行,是为求道,神通本为外物,修心问道方是根本,你心中既有碍,便去求解,此亦为修行。”
文长岳见识过在高崖上时长生的作态,这个小师弟和自己新收的记名弟子一样,心里都有股狠劲,有时候拼到伤痕累累了他们也不会在意。何况长生头上还有一个魔心压着他,逼他前进,虽说有长稚在一旁看顾着,但有些话还是要时不时敲打着。
“......是,长岳师兄。”长生知道自己最近是有点不稳,先前那一次长稚师兄不曾多说什么,没想到连长岳师兄都记在了心上,今日开了口提点他,“我知错了,今后一定谨慎。”
顾长稚失笑抬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怎么在我跟前就没有在大师兄面前这么乖了?”长生也跟着笑,揪住垂在面前的袖角摇了摇:“师兄说笑了,我在师兄面前也很乖啊。”他确实还小,这么笑起来,当真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在撒娇讨饶,看得顾长稚止不住好笑,这还是长生第一次真的在他面前服软。
季典看着也是惊奇。自长安到下院,照顾长安照顾得最多的就是他,私下里的一些事他知道得比师傅还清楚,长安身上除了老成,还带着一丝的暮气,表现得再随性开朗也脱不去心底的淡漠,有时候季典看着他,就像看见了一个用无所谓目光看着他们的局外人,只是为了随众才会站在那里。
但今天长安对顾上人的态度,却软化得出乎他的意料。
最后文长岳与顾长稚还是为季典和长生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顾长稚说要去藏经阁看书,文长岳则带着孙连去练剑。
长生和季典站着对视了一会想了想,陪着季典沿着前峰的一条小路慢慢地走着,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师兄近日如何?”长生停在岔口之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季典。季典拿袖子在路边的一块石墩上扫了两下,自己坐了半边,长生看了他一会走过去在另外半边也坐了,石墩不大,两个人就背靠背地坐着,虽然看不见对方,也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仰着头向后撞了一下,季典吹开向他头上飘来的小半片落叶挑了挑眉:“我挺好,师尊待我和善,士礼峰上除了我就只有两个杂役童子,也没什么好费心的。师尊说,等我引气之后再为我挑选功法,要我好生修炼,虽说没什么衣钵可传,但也不能丢了士礼峰的名头。”
“今日过来看看你,其实也是师尊特意准许的,所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都挺好。”
“文真人与顾上人长你许多,修为也高了许多,我原以为你在这边可能要自己多照顾一下自己,没想到他们二位对你会这么照顾,连一些小事也会为你考虑周到,不过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毕竟你是真不会照顾自己的,我还真怕哪天就听到你把自己这条命给折腾得差不多了。”
连着被三位师兄训,长生禁不住苦笑,他有时候是有点不怎么爱惜自己,甚至还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但这条命他还是很爱惜的啊,怎么师兄们都这么不放心他呢。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他还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季典反手在他脑袋上敲了敲,在长生捂住脑袋的瞪视中撑着膝盖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低头去看,神色逆着光,莫名有了一丝悲悯:“罢了,这条路踏上了,该怎么走始终是你自己考量的事情了。只是,长安啊,师傅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所以叫你长安。顾尊者也是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师尊昨日与我说,你的名长生,长是长生久视的长,生是仙道贵生的生--顾尊者虽然没对你说出口,但心意已经放到了你身上,就连文真人与顾上人,都在为你担心。”
“他们都在爱惜你,你不爱惜自己的时候,还是想一想他们吧。”
回下院的那一天,长生在再次来告诉他的顾长稚的目光下犹豫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谢师兄,只是我本就身无外物,先生们也早已拜别过,确实不必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先生们早已告诉过我等了。”
等在木门处的顾长稚跨过门槛,坐到长生对面的蒲团上。
长生之前正在擦拭镇恶,万年赤金草抽丝所织的布巾,地泉心晶化成的一葫芦清水,天雷池中孕育的雷石磨成的细粉,都是上次师尊给他的。
镇恶毕竟已经弃于谷下千年,虽其锋不损,长久的封存还是让他失去了一些锐利,在重新铸造之前,长生需要好好保养他,让他能以很好的状态去迎接再次开锋之日,再次杀敌见血之时,这些难得的天材地宝都被用来做这一件事了。
顾长稚看着低着头十分专注的小少年,把装着清水的葫芦递给他,其实他自己也是幼时离家,这么多年对家也没什么感情,况且修行者本就是天地为家随处可安,再亲近的人到了头来都是各行其道。他来这一趟也只是觉得小师弟实在太年幼了,以后留下遗憾不好。
年少当轻狂,岁久应赤子。
“长岳师兄说,半年之后去丹羽宗为函复子胡道君贺寿,宗门已经定下除了师尊外另外还有于都峰的于尊者,以及彼德峰的林真君去贺,我等弟子由掌教真君的首席弟子宋长寄师兄与长岳师兄带领,共元婴五人,金丹十二人,筑基三十人。”等到长生把镇恶还回鞘中后顾长稚一边取出一壶茶给两人倒上一边给他交代,“胡道君与师尊有半师之谊,你见了也不用紧张,到时候好好跟着我们便是。你天赋很好,道君会喜欢你的。”
“这半年你还是以习剑为主,不用心急。其实一般弟子们引气就要花上一二个月了,进入炼气倒是比我等兵修轻松一些,你的路不止与他们,连与师尊、长岳师兄和我都是不同的,越是艰难,你越不能迷失冒进。”
前两天长生又把自己弄到昏厥了一次,同样也是因为想把神魂和镇恶相连但失败了,这次还好的是他虽是灵气耗尽,但未逞强,让顾长稚安心了不少,然而这两天还是忍不住反复叮嘱了他好几次。
长生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将剑别回腰间,端正坐着接过师兄递来的茶盏捧在手里,十分乖巧地挪近了一点笑着点头:“师兄宽心,我知道厉害了,再不敢勉强而为。”
这段时间长生还学会了一点,怎么和师尊师兄们撒娇。倒不是为了做什么,而是这样的亲近师尊师兄们喜欢,他也觉得欢喜,反正,他也才是个半大的少年。
“只是......”想起贺寿的事,长生还是有些不愿这样去,但最开始提起时长稚师兄就说过让他别考虑太多,他们自会安排妥当。顾长稚疑惑看过来时长生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终是咽下了担忧的话,只在心中想着,这半年,还是要进入炼气期才是。
那边季典和成闽豫、简竹都相约随陈归尧回了下院。
他们下院一共来了四十一人,最后回去了十人,留下三十一人,其中有十九人都被收入内门,十一人成了亲传弟子,八人被分入五峰,所余十二人归入外门各堂,这个数量在今次的考核之中是十分引人注目了,更别说,那十一个亲传弟子中,还有一个是被化神尊者收入门下,成了关门弟子,记名之中也有一人成了化神尊者名下唯一的弟子。
而这次回去来了二十九个人,除了长生,还有被分入刑峰的两名弟子因为有任务没能跟着一起回去。这种情况下,缺席的长生也就更让那些弟子侧目了。
连成闽豫和简竹都觉得奇怪:“长......不,季典师叔祖,季长生师叔祖怎么没来?”他们两人的师尊都是归字辈的元婴真人,比长生还要低一辈,简竹只是记名,成闽豫排德字辈,赐名靖,而季典被认了暂时与长字辈同辈,所以他们都是要称季典和长生为师叔祖。
季典叹气,长生没来,旁边已经有不少弟子在议论了,虽不敢放在明面,还是有些觉得长生寡恩薄情的意思在了。
看了看简竹和成闽豫,季典想了想还是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了一句:“上月我去拜访赤叶峰时见了长生,那时他便已然引气,想来也是专于修炼不得分心。”其实,他是看出了长生心里似乎压着什么事,而且顾尊者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季典也就没有多问。
长生现在毕竟辈分太高,在场的弟子有些连一声师叔祖也是没资格称的,况且大家同时入门,长生竟然就已经引气了,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能引气的,若说是因为拜了尊者为师,但这种基础之事,他们经堂也听来讲道的师叔说过,既无关功法,也无关资源,只看个人资质悟性如何,这么一想来,似乎也只能说明他们没那个悟性,还没那份刻苦,所以只能落于人后了。
是以季典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议论声就没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等着仙舟到达下院。
陈归尧在二层打坐也听见了下面的议论声,等此时才摇了摇头,选择不回下院的在各院中并非少见,离开的那一天起已然缘分尽了,这群孩子不过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同院人一下高出他们太多才失了平常心,但是以后他们会发现,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天道的公平只在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都有能走到尽头的机会,但能不能踏上,能不能真的毫无偏移地走下去,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尽头踏上新的起点,就是自己的事情了。现在,长生师叔不过是先行往前迈了一步而已,等到日后,谁又能知道他又会不会把同辈人直接抛在身后,让人连追赶他都做不到。
收回神思陈归尧不在去看那些孩子,专心在心中推演起阵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