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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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之后几天长生都没有见到师尊和大师兄，一直就是顾长稚在陪着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着。
长生在下院时学习的武技，按照顾长稚的说法其实就是为他们在锻体，配合内气的修炼能扩宽经脉、强健骨骼、淬炼肌肉，同时也是帮助他们锤炼心志，对他们之后的修行十分有益。
而现在，顾道枫要求他的是在炼气之前，熟悉他的剑。
“要想重新铸剑，至少要等到你筑基，在此之前师尊的意思是让你就用木剑，不再用其他的普通长剑。”
顾长稚一边教长生怎么打磨出一把剑，一边和他说师尊交代的事。
“还有......”在长生点头后顾长稚却突然顿住了，似乎有什么让他为难的事，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顾道枫最后决定，还是把事情告诉长生，要如何让他自己去决定，告诉他和瞒着他各有利弊，顾长稚心里明白，如果长生最后不能抵抗魔心，顾道枫肯定会亲自出手杀了他，再护送转世，只是到底那并不是好的回忆，顾长稚还是有些担心。
但长岳师兄说得对，长生年纪虽小，却不是个孩子了。
在长生疑惑看过来时，顾长稚注视了他许久，甚至放下手里还没有打磨好的木剑，换了一个更严肃笔直的坐姿，直到长生也忍不住像他一样，才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本来是不该这么早和你说的，但师尊和大师兄都觉得，你有权，也有能力承受这件事。”
“长生师弟，你的灵台里，被人种下了魔心，而且很难拔除。”
“魔心......”长生以前听过这个词，甚至亲眼见过被种下魔心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而且还是在灵台，但他在怔愣之后很快想到了魔心是怎么来的，并且恢复了淡然。
长生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我的天赋最好吧，其他的同伴都是被种入心脏，当初那位真人救我们出来时给我们还活着的都检查过，还以为我是没有的，没想到竟然是在灵台。”
顾长稚苦笑摇头：“若非师尊在最后考核时发现，或许你连引气都做不到了。”
长生安慰地拍了拍师兄的肩，这几天的照顾他是记在心里的，也知道这个师兄确实很挂心自己，在这个事实面前他反而宽慰起了顾长稚：“师兄，我在那个魔修的手里时，见识过被魔心侵蚀的小孩子会是什么样，虽然我不那么了解魔心，但我知道我以后可能会是什么样，师尊既然发现了，应该已经有决断了。还请师兄告知。”
有一个和他住在同屋的，因为看多了在被侵蚀后的恶鬼模样，在堕落的前一天晚上，赤红着双目生生将自己手上的肉全部咬了下来，然后撞死在长生面前。
长生不愿死，当年知道自己没被种下魔心时他满心的庆幸里又掺着愧疚，现在知道其实自己陷入的境地更险峻，他却有种坦然的感觉。他怕死，他想要活着，他愿意为活着付出代价，但他和当年的那个同伴一样，他们都是在苦难中活下来的人，所以很多孩子到头来宁愿废了自己，也不想去做和那个加于他们苦难的人一样的，制造苦难的人。
既然连身为化神尊者的师尊都说难以拔除，或许他也难以选择第二条路了。
“师尊之意，想让你先修炼到筑基稳固了神魂，再尝试拔除，如果......师尊会亲自送你转世重来。”顾长稚开了口后也就坦荡了，放下之前的迟疑忧虑，直视着小少年镇静的双眼，“但是风险很大，很可能会损伤你的神魂不说，你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就堕入魔道，到时候师尊、长岳师兄和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
“你也可以现在就选择由我们送你转世，师尊会将你带回从小教养，只是这一世的事情你都不会记得。这件事看你的选择，我们不会插手。”
说起简单，选择起来很难。
长生咬住下唇低下头去，双手渐渐攥紧，若说哪种选择好，可能第二种更好，更保险，也可以抹去他以前曾遭受的苦难的记忆，让他能活得更轻松。
但现在的他存在的理由不就是曾经吗，转世后他就不再是他了，这种感觉，就像他面对命运妥协了，亲手抹去他自己的存在，屈服在未知前路的荆棘之前。长生搓了搓脸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做不到。
“师兄......”长生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抬起头来挺直背脊，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也是顾道枫欣赏他的原因，“我还是想试一试，我相信师尊和两位师兄，也相信我自己。”
顾长稚其实基本也猜到了，这个师弟和他见过的很多下院送来的孩子都一样，执着自主得不像一个孩子，或许说偏执更适合一点。
“我也相信师弟能做到。”
在那天的谈话结束后，顾长稚开始教导长生去修炼。
“师尊所用基础功法是凝神诀，以神为体，以神为器，手中的兵器既是我们的半身，也是承载我们神魂的延伸。这也是师尊让你筑基的用意。”
顾长稚示意长生拿起镇恶，引导他去感知镇恶内里的存在：“上兵有灵，镇恶虽无兵灵，却也生出了自己的意志，能让他真正接纳你，你就能体会到神、兵一体是何感觉了。”
“选择自己的半身是件需要慎重的事，师尊本来只想让你们在崖底选择后再给你们一件同样的兵器，就是给出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虽然更多的真正的兵修都是喜欢自己将兵器炼出灵智，而不愿继承他人的兵器，但是你的情况而言，有镇恶在对你更好，所以你是唯一一个将兵器拿出崖底的弟子。”
“等你能将自己的灵气和镇恶联通，你也就进入炼气期了。”
引气入体后长生就能吸收身边的灵气，体内也一直有灵气在运转，一点一点地淬炼着他的血肉经脉，但除了冥想的时候，他完全没办法去掌控，冥想也只是能稍微加快一点吸收灵气的速度，控制灵气按照周天运转，长生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没办法很好地去运用和吸纳留存这些灵力。
只是在之前长稚师兄只告诉过他怎么让灵力在经脉里运行，并没有教他怎么控制灵气去修炼，师尊也说让他先不要急着修炼，所以长生也就对这种情况放任自然了。
但现在能开始修炼他还是挺高兴的。
顾长稚与长生对坐在静室之中，地上是顾长稚这几天修改过许多次最终成型的明心阵，荧光流转的灵珠镶嵌在每一个节点之上，长生所坐之处便是阵眼，顾长稚自己只在外，并不进入阵中。
“凝神诀摒除了所有的其他兵器上的法术和炼气延伸之法，你的手上只会有那一把你的半身。”
“记住口诀--息念停思，万神不动，见内闻外，三者不见，身神为一，可见其真，其真既寂，清静归台。”
顾长稚抓起镇恶抛给长生，这几日长生一直在用木剑随着顾长稚练剑，顾长稚没有让他碰过镇恶，看见镇恶被抛过来长生下意识伸手接住，手掌下压五指蜷起，还不太熟练地握紧了剑柄，低下头去看这把已经出鞘的断剑。
直到这时真切地再次握住了剑，长生才感觉到了不同。就像师兄说的，这该是他的半身，就该握在他的手里，他的手也只该握着这把剑！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除了镇恶，他不该再有第二把剑了，也不会再遇到第二把剑了。长生眉眼含笑将镇恶横摆上了膝头，手掌放松虚覆其上，但始终没有真的放开过。
顾长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自己的剑是他自己在师尊指导下铸成的，那时他已筑基，才拥有了自己的剑。第一次拿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沉迷在那种感觉之中，那种浑然一体的神魂相连，练剑修炼这么多年了，他却感觉那是自己第一次握剑，第一次有了圆满的满足感。
“长生，你开始试着将灵力注入剑身吧。”
长生慎重点头，闭上双眼，按着先前的轨迹控制灵气的运行，同时去体会口诀中的那些东西，渐渐的除了手中的镇恶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存在，甚至连自己都快要遗忘了。
只是要让他自身的灵力注入镇恶并非容易的事。
在他拔出剑的那一刻镇恶就已经接受了他，虽然不代表认同，但至少不会抗拒。然而，将其实还十分散乱的灵力凝聚成一丝首先就是对长生的一个考验，要将灵力顺顺利利地引出体外，却不脱离自己的控制从而溢散，又是一重考验，而唤起镇恶的意志接纳这缕灵气，和覆在灵力上的神魂，成为一个共体，才是最艰难的。
长生这一次入定就是四天五夜，最后在灵台的刺痛中被迫醒来。
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就力竭地倒在了地上，手上依旧抓着他的剑。等他想让自己躺得舒服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何止是力竭，简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头上的几处大穴更是像要炸开一样地好像有针搅动不停，灵气充斥过度的经脉引动了肌肉的不能自主的抽动痉挛，长生用尽全力地伸展开身体，引导灵力更加顺畅地游行过几个周天，最后分流入丹田和灵台，安抚填充了过度的消耗，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因为他的倒下阵法已经停止，也惊动了陪着他也打坐了几天的顾长稚。
为了不影响到长生，顾长稚去了另一处静室，等他推门而入后看见的就是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小师弟，这时他才发现，自家这个小师弟，其实很瘦弱，一旦没有那口气撑着，确实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顾长稚走过去扶起他：“长生，还好吗？”小少年勉强睁开了，神情有些讪讪：“师兄......我没事，是我太急进了。”本来就不是一次能成功的事，他却不依不饶起来，才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试了试发现长生确实没办法自己站起来，顾长稚只好用法术将人运到了长生已经安置好的那间房里，轻柔地放在了软榻上。
期间顾道枫和文长岳都来过，虽然没有惊动长生，但留下了一些适合长生的丹药，顾长稚取出了一瓶能温养神魂的倒出一颗喂给了长生，虽然不能完全缓和长生现在的症状，但能趁着神魂还被镇恶引动之际去让它更好的吸收药力。“师弟做得很好，虽然确实有些冒进。”等让长生再度躺好后顾长稚才拍拍小师弟的头，“你现在需要的只是好好休息一下，等你能体悟了在这一次之中得到的东西，下一次就会是成功了。”
以顾长稚金丹修士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现在长生的状态，若非他比其他人脆弱的神魂支持不住，运用起来也比他人更辛苦，现在长生已经能跨进炼气初期了，差的就是那半步而已。师尊过来后曾说，长生该是个天生的兵修，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那些磨难不过都是天道对他的考验，也是天道对他的帮扶。
将镇恶收回剑鞘之中放回长生身边，外门送来的饭食也到了，虽然在极度的疲惫下长生没什么胃口，但有顾长稚在一边陪着还是喝下去了大半碗的粥，吃了一些小菜，这些蕴含灵气又有一定药效的饭食终于减少了他身体上的不适。
恢复了些精神，长生看向坐在榻边的顾长稚有些羞惭：“麻烦师兄为我忧心了，我已经好很多了。”前些日子特地耽搁了自己的修炼手把手地教导他不说，现在连吃食上长稚师兄也替他考虑周到，这让长生有些不知所措。以往的金丹修士在他们下院弟子的眼中就已经是远在天边的人物了，但现在......
顾长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半强硬地将长生按躺回去，拉过一旁的薄毯展开替他盖在身上，弯腰温和地和他对视：“小师弟，现在，睡一觉，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陷到毯子中后长生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重新开始打架，加上顾长稚伸过来轻遮在他眼上的十分温暖的手掌，长生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本人都没知觉地贴着那个掌心蹭了蹭，不知怎么地就把镇恶又抱进了怀里，侧着身子蜷缩起来，大半张脸陷在毯子里很快地进入了沉睡。
顾长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这几日来在长生无意识中灵气无数遍冲刷过他的经脉骨骼，却也没能让他看起来更康健一些，幼时的烙印在他身上打得太深了。顾长稚拍了拍长生，看向只露出个头的镇恶，轻声自语：“所以您才愿意护着他吗？”
和他们告诉长生的不同，镇恶以前是有剑灵的，只是随着主人战死了，留了半片残魂在剑上，自己情愿在崖下为他主人守灵，后来日子长了，那半片残魂也慢慢被时光淹没在昨日。
顾长稚没有见过他，也被他遗留在剑上的意志所震撼过，当看见镇恶肯跟着长生上来时他还很是吃惊，后来他想起来，那位曾经握剑的，和顾道枫作为忘年交的真君，曾经也是同长生一样的从血腥里挣扎着活下命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