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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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瑾柠还有五十里地的时候，颜锦亲自带着一干奴仆迎接绵晏。这虽是绵晏第三次去颜府讲佛，却是回纳羌的第一次。
依照颜府的规矩，每年立春后都会请些和尚道士念经礼佛，为安家。
颜大人生平只有两个嗜好，一为敛财，二为迷信。正因为相信轮回之说，所以他从不拿不义之财，更不会动非己之财。唯一比较执著的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正当发财的机会。
‘圣佛愿意前来，真真是老夫的福气啊。’身穿锦绣蓝绸袍的颜锦一看到绵晏，就眯眼笑了。
‘小僧在外这几年，常常听到静衍师弟说寺里又收到了颜大人的香火钱，颜大人对华筵寺的诸多照顾，小僧铭感于心，怎能不亲自来道谢？’说罢，低头行了个礼，眼角却瞥到凝浓已换上为她准备的小厮衣服，从一旁悄悄混进颜家的仆人堆里。
‘在下只是聊表心意罢了，不足挂齿，只是还望圣佛此次能在府上多住几日。’
‘小僧刚回纳羌，正想要拜访旧友，那就叨扰大人了。’住几日，才好隐去嫌疑吧，也好寻个机会去国师府。
‘太好了。圣佛，请。’颜锦乐得一双眼都快消失不见，整个隐没在横起的肉里。他扬手，两台轿子就准备妥当，只等他们上轿了。
‘颜大人请。’待颜锦进了轿子之后，绵晏朝后望了一眼，才坐进轿子。
关凝浓一直垂眉顺低着个头，默默跟在一群人后面。等找到祁靖问清楚玉惹的事后，她就会直接去找她。
这个圣佛，她不要亏欠他更多。
还没进门，就被颜府的气势镇住。朱红色的大门高有八尺，正中间的位置安有一对金灿灿的狮子把手，和府外台阶旁的石狮遥遥相对。
绕过几条街才绕到这颜府的正门。凝浓对于颜府占地之广有些乍舌，觉得皇宫也不过就如此。忽然又觉得端木这个皇上当的有些可悲。
抬脚跨过几乎过了膝盖的门槛，她再次被颜府的奢华镇住。
一片片琉璃瓦在阳光下粼粼反光，应得人眼花缭乱，屋檐四角高高隆起的瓴角是刷过金粉的闪烁，熠熠生辉。
自入门起，连路都是汉白玉的。
凝浓小心跟在后面，不敢抬头多看，和身旁的一行仆人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个个都趾高气昂，眼高于头顶。
走了不远一段路，她就随其他人停下，听说是这府里有三重门，只有主子才可以随意进出，他们这些仆人也是要分等级的，等级别够了，才可一重重由外入内。
关凝浓暗嘘一口气，终于平安进了瑾柠。见旁人都散开去，于是也径自走到一边，朝着最偏的西角花园踱去。
看了一会，也没认全这满园子含苞的花叫什么，只觉得千姿百态，朵朵怡人，只是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细心雕琢过的，失了些鲜活蓬勃的肆意气息。
越往里走，小径越幽深，她突然就听到一些细碎呻吟。随着某种频率，断续发出。
整张脸轰的就红了，跟在鬼王身边那几年，自己最怕听到就是这种声音。
每每，他与人交欢，她必情殇。
每每，胸腔里的灼痛都可以呕出鲜血。
‘阿……’一声高频单音唤回凝浓深蹙的娥眉，她展开手心，掌上的感情线被一个月牙疤痕从中划断，于是以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肚来回切切触摸它的凹凸。
这疤，是她自己的中指留下的。
凝浓有些恍惚，觉得那日犹如昨日，清晰可见，给她整个生命，从手到心，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痛得只余下呜咽的喘息。
现在想起来，也要为自己当时的心境黯然。还好，自己不再在一棵树上吊死。
‘讨厌死了……’娇腻的声音还留有刚才激情的微哑。
‘讨厌？小姐明明是喜欢的紧吧。’男人咯咯的笑声从幽静的尽头传过来。
‘那么多人，我只留下你，当然是……’余下的话隐在心里，两人心照不宣的又开始嬉笑。
然后，听到男人一声短促的抽气，和他嘎然低沉的声音：‘你这个妖精！’
关凝浓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经意间听到的苟且之事让她无暇去想以前，直到喘息声又起，才屏息悄声从原路返回。
掌灯时分，绵晏应颜锦之邀，携了自己那一挂弟子，去颜府专用于讼佛礼经的无悲阁用膳。
不想在桌上看到唯恐避之不及的颜家小姐，颜绣绣。
前几年曾随绵晏来过颜府的几个沙弥具是皱眉，一脸不屑轻蔑的看着她。而不知颜家小姐底细的余下几人则是对于古怪气氛不解。
‘绣绣一听说是圣佛来了，就叫人精心准备了几样斋菜，圣佛不会不满小女的唐突出席吧。’颜锦很清楚女儿哪些事，虽是有失贞德，但只要不传到他耳朵里，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这女儿，今年就二十有五了，若不是自小娇矝，披金挂银的打扮，山珍海味的养着，也不能养成这样一幅脾气。
嫁不出去也好，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哩。
‘颜大人言重了。’绵晏眼也不眨的客套，对于绣绣起来躬身给他倒茶露出的一片春色视若无睹。
‘绣绣，这些是下人的活。’眼见女儿送上门的豆腐被人冷拒，颜锦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血气一时全往脑门冲，绣绣真打算连圣佛也不放过，那可是有辱佛门玷污佛祖的罪孽阿，看来自己得找个人好好劝劝她。
‘爹，圣佛乃是圣洁之躯，让那些个下人服侍只会委屈了圣佛，还是女儿亲自的好。’说白了，就是要腻其左右，看准机会施尽手段的引诱。都说和尚是红尘之外的俗人，不知这红尘之外是不是可以去其人的本性。狐魅一笑，颜绣绣婀娜坐下。
‘不用劳烦小姐千金之躯，小僧只是个平常人，不用受人服侍。’绵晏沉静的打了个回击，以眼色暗示一旁修行不够有些心猿意马的沙弥注意。
所以自己才不想来的。
‘圣佛这样说，就是看不起小女子了？’哼，打小自己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有人不识抬举，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要逼他就范。
‘小僧不敢。倘若惹得小姐不快，小僧明日回华筵便是。’
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颜绣绣一张俏脸绷得差点泛紫，而坐她对面的绵晏还是原先表情，其实也可以算是没有表情，但若仔细研究下，说是悲天悯人的浅谈微笑也可以。
有些像高高在上捻花带笑的佛。
颜锦赶忙打破沉静，‘圣佛莫要和小女一般见识。先开饭，省得凉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请到圣佛，让女儿再闹下去恐怕以后都请不到人了。
一行沙弥见师傅不再如往日一般容忍，连回寺的话都说出来了，于是也就不敢再乱看乱想，低头安静吃饭了。
那厢的娇小姐虽恼羞成怒，但碍于爹爹的脸面，也不好再继续蛮缠下去。
一连两日过去，凝浓都没见到绵晏，更遑论让他带自己去国师府了。只听说他们集体住进了无悲阁，开始为期七天的诵经法事。
颇有些失望的她这两天偶尔扮作小厮，为颜家出门办事的时候，几次都遇到巡查的兵队，眼看着他们连一个年轻女子都不放过的严厉审查，于是就很心惊肉跳。
皇上，当真是要抓她。想到他不惜劳兵扰民也要将她捉回去，凝浓整颗心就沉甸甸的，暗淡如附了一层灰。
昨夜里下的一场春雨，打散不少枝头的花朵，一瓣瓣落进土里是羸弱通透的纤白或者凄红。并不是伤春性子的她此刻看了，也有些抑郁，还好空气里湿润的泥土香绞着四周的鲜绿让她重又觉得生气勃勃。
七天，过了两天，还剩五天时间。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五天？
又或者，玉惹还能不能等到五天？
忆起分离前，她身上日渐严重的寒症就忧心忡忡，不可终日。罢了，索性她自己去趟国师府。
于是，摸黑的时候，关凝浓换回自己原先那身黑，趁无人的空当凭着几年前的记忆，找到了国师府。
刚翻墙进入，正好错过两个仆役，他们没走多远，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进她的耳朵里。
‘真不知咱家主子在想什么。竟然被皇上打了那么重的伤。这不，今天伤口又裂了。’
‘谁知道呗，不过听说是为了旧情人吧。’
‘旧情人？主子清心寡欲的，哪有什么就情人啊。’
‘这你是不知道，你没进府的前几年，咱主子和前朝公主的事那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不是说那公主逃了吗？’
‘逃？哈，估计早就被……’仆人甲做了个杀的手势。
‘嗯？’
‘恐怕……还是咱主子下的手哩。’这一句说的含糊，凝浓没怎么听清，不过看另一人的脸色，可以猜出。
只见那人打了个冷战，瞪大双眼小声问了句：‘真的？’
‘你说真不真？’仆人甲倒也不作答，挑高眉一幅千真万确不容质疑的样子。
‘那主子这次是为哪个旧情人啊？’前朝公主要真的死了，主子是为了谁啊？
‘嘿，我怎么知道。’
‘切，不知道你还说个啥劲！’
关凝浓不再听下去，开始盘算祁靖为何会受伤，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坐在马车上有人传国师跪在官道一事，他的伤真是端木臻打的？皇上那时的表情分明不是恼恨，又怎会鞭打他。
莫不是就是因了玉惹？
想到此，觉得祁靖也没有这么可恶，玉惹应是下落无忧，一时含笑。
孰不知，另一个人也正微服赶往国师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