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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用过晚膳后,绵晏提前了今天的晚课。他心心念念住在殿后厢房里的娇娥,连嘴里讼过的经文都不安稳,急切浮躁。
      明知道她就在那,还是他亲自挑选将她送至,可就是断不了想见她的念头,心里膨胀出温柔热烈的迫不及待,一瞬间就把他整个心淹没。
      这样,他就觉得幸福。
      她就在一尺之遥的地方,伸手就可以碰触的到。
      脑中一晃忆起下午的卦象,绵晏顺念珠的手顿住,隔了片刻指尖继续滑过暗红桃核,纵使是死卦,也不能阻了他的心念。
      没过多久,院里响过下晚课的浑厚钟声,等所有弟子都作揖散干净后,绵晏虔诚的跪倒在佛前——请保佑她,请保佑我保护她——阿弥陀佛。
      ——让她幸福。
      在心里又讼完三遍大悲咒,绵晏方站起来,刚要出大殿去看看凝浓,却见比他晚两年入门带发修行的师弟,静衍,站在院里的榕树下等他。
      已有百年树龄的榕树蓬蓬勃勃又抽出新芽,稠密繁硕的枝叶如绿云盖顶,昂然鲜绿了整个树冠。
      ‘师兄,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颜大人了。’刚才绵晏打开门的时候,静衍在他脸上看到久违的类似雀喜的表情,心里不禁欢喜,但一想到是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又不知该喜该忧了。
      ‘有没有说定日期?’绵晏淡淡一扫,就知道这个师弟在想什么,至纯至净恍若明镜的静衍其实比他更适合继承师傅的衣钵。
      ‘约定是最迟后天动身,不过还是等明日看过他的回函才能知道。’静衍的目光落到他拿着的桃核念珠上,眸里一暗,想起师傅圆寂前一夜对他说的话。
      ‘我去瑾拧的时候,寺中一切事物还是由你来处理,静衍。’
      ‘是。’静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的时候,心里翻滚的都是如何让师兄放下那女子的事,倘若真应了师傅的话,那师兄不就……
      ‘那早点休息吧。’
      ‘师兄。’叫住转身离开的青色身影,静衍喉头滚了滚,说出酝酿一晚上,又或许是酝酿了八年的话:‘放下她吧。’
      只四个字。却足够让绵晏心痛。
      他也不想这样,如果能割舍的话。
      ‘静衍,佛说无欲无求,才不会有所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生孽。而我,满身孽怨,已经是无可救药的了。’说完闭上了灼热的眼,仿佛蓄积力量一般紧紧合上,此时绵晏的手微微发颤,攥紧了手里一直拿着的念珠,而后不知过了多久,他重又睁开眼睛:‘十几年了,我都放不下。’哽在胸前的话语让他觉得风吹到眼里都是凉的。
      ‘……’彻底懵了的静衍不再说话,他静静看绵晏拖着步子离去,苍茫夜色中的背影有些无力,像被命运揉弄过。
      ‘何必呢……’风又吹过枝叶,散了一句喟叹。

      第二日,颜大人送来紫色为底画有白莲的回函,说是对于圣佛回心转意深感高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圣佛动身了。
      ‘你悄悄跟在队伍后面,不要现身,等颜大人迎接的队伍到达之后,再乔装入队。’他们清一色全是光头素衫,怎藏得下一个姑娘家。
      ‘嗯。’凝浓点了下头,默默听绵晏的嘱咐。觉得他此刻蹙眉叮咛的样子和玉惹有些相像,想到玉惹,就又有点闷。
      ‘届时,我会借口去趟国师府,你找到祁靖问清楚后,再潜回颜府。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等出了瑾柠再说。’刚刚听送回函的人说,整个瑾拧严阵以待,恨不得挨家挨户的搜索,而且出动的不仅是军士,连朝中重臣的家仆都在大街小巷搜寻。
      ——传言是宫中逃了要犯,那女子为了宝藏在五年前挟持前朝公主,好不容易被皇上捉住,却被其同党救走了——
      于‘真实’版本相差无多,如果不是有人恶意散布,又怎会如此精准,再无其他说法?
      所以,她此去必是惊险万分,护其左右,也只愿有惊无险。
      听出绵晏话里的意思后,凝浓像被人叫了一桶冷水,她当真认为祁靖会好好照顾玉惹。
      ‘我明白。’自己是跟着他才得以混进瑾柠和国师府,倘出了乱子,恐怕这一寺的沙弥都逃不了干系。
      门外传来用午膳的钟声,绵晏谦然一笑:‘弟子们还在等我用膳,等过会,我会派人给你送膳。’
      关凝浓点点头,看着绵晏推门出去,他瘦削的背影似乎被阳光一点点蚕食,有种消逝的朦胧虚幻。
      一直挂在他虎口上的桃核念珠,突然放大般,刻进她的脑海,呼之欲出。
      她竟然熟悉桃核上面每条蜿蜒纹路。

      大约吃过午膳一个时辰后,一个小沙弥过来通知凝浓已经准备好可以动身了。
      凝浓握紧配在腰间,她胡乱买的一把剑,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以前每次杀人前也是这种动作,鱼隐的冰冷总是从手指直透进心里,让她觉得荒芜一片,绝望悠凉。
      绵晏细细交待静衍一番后,深深看了一眼华筵寺,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奇怪的预感,仿佛这一次离开,就会彻底和华筵断绝关系似的。即使他的心已经选择背弃。
      ‘动身。’一行人算她在内共有十二个。他独身一人走在最前面带路,身后跟着两两一排共有五排的弟子,全部都是轻装上阵,没多余的包袱。
      远远在后面看着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关凝浓还是没弄清楚自己的异样,为什么她会那么熟悉那串桃核,又为什么他会对她这般好。
      不要说些菩萨心肠的话,也不要说什么普度众生,纵使自己是需要一些人才能够渡到彼岸,也不应是他。
      不能是他。
      不会是他。
      ——一个陌生出家人,又能渡她些什么呢?
      前面的人并不交谈,也不停留,全都专心致志的赶路,所以脚程极快。到夕阳红遍天涯的时候,已是走了一半的路程。
      (纳羌不是一个大国,版图很小,这也是为什么凝浓能在伤重的情况下赶到鬼域,又能在一天的时间里从皇城到华筵寺。)
      因此,到了离瑾柠不远的一个小镇时,绵晏决定在这里过夜。他停在一家客栈前,吩咐弟子进客栈休息的时候,回头寻找凝浓的身影。
      她站在人流之中,并不往前,显然是在等自己进去。
      绵晏默默看她身旁错肩而过的人流,呼啦一下全部消失,只余她一人,站在那里,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他忽然就想把她拥在怀里绑在身边。
      他没料到她的寂寞如此无助,在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突显出来。这如一根长刺鲠进他的肺肋,随呼吸绵痛。

      过了一夜继续上路,仍是他在最前,她在最后。远远的横隔住十个人和一段长长的漫漫路。
      今日的风,有些猛。
      当一粒沙子飞进关凝浓的眼里,她抬手去揉的时候,一个身躯从旁边杂草丛生的树林里软软倒了出来。
      正好挡去她的路。
      她抬脚绕过,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脚踝。
      ‘救我。’有些古怪的发音,但还是能听出来意思。
      低头看去,竟也是一个和尚,只是浑身浴血罢了。并不悲天悯人的关凝浓皱眉想将脚上的手甩去,奈何他抓的死紧。
      ‘放开。’
      满脸都是血污看不出长相的和尚并不妥协,虚弱却又坚定地说:‘救我。’
      眼看前方的绵晏已经察觉到不对,要停下来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竟有些心跳加快,昨天傍晚那双如江南烟雨般多情的锃黑眸子整整困扰她一夜。
      她决不会认错那种感情,因为她自己就曾这样。切切的追随一个人。
      ‘你想怎么样?’她急促出声,刻意压低声音。
      ‘有人在追杀我……救我。’和尚抓住她脚踝的手有些吃力,只得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能打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子。
      ‘……’关凝浓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正用轻功飞过来的绵晏答到:‘施主请放心,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闻言,躺在地上的和尚晕了过去。
      绵晏细细检查了这人的周身,发现他寸伤未受,身上的血迹大概都是别人的,于是命强壮些的沙弥轮流背他前进。
      到了最近一个村庄后,借地给他找了张床躺下,等擦洗掉满脸血污的时候,一行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张脸,明明是他们最熟悉的人。
      过了会,又不约而同自动略过惊讶,这世上不是说有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
      绵晏接过让人去寻的一株带有刺鼻味道的花草,放在那人鼻下,没多久就听到他的呼吸变粗,快要醒来。
      其实他只是疲劳过度,沉沉睡过去罢了。
      原想将他带到这个庄里后,便继续上路的,可一看到那张脸,绵晏就有些不忍,虽说他不是师弟,他就是没办法丢下不管。
      毕竟,他和静衍长得五分相像,三分神似。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这一双眉眼了吧。
      绵晏见他睁开眼,精光尽闪。不若静衍的沉静无波。
      ‘这是哪儿?’他记起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女子,她不会真把他打包送到仇家那了吧?
      ‘施主务须担心,这个庄里很安全。’绵晏观察他一身青灰长袍,做工和自己身上所穿有所不同,这种款式的袍子应不是纳羌所出。
      ‘肯定是你救了我吧。’那个没人性的女人才不会救他,不过幸好让他碰上同行,男子有些小小的庆幸,觉得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同行身上有种师傅的祥和感,特别舒服。
      想到师傅,男子微扬的嘴角变直,脸上有些灰败的哀伤。
      ‘施主只是疲劳过度,好好休养就行。’绵晏装作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自己没有时间去管闲事,没时间去关心陌路人:‘施主打算去哪?或者是留在这里也行。我们还有要事待办,恐怕没法多待。’
      ‘不用。’男子迅速摇头表示不用:‘我自己可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有事就先走吧,切莫耽误了。’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施主可以去华筵寺找静衍师傅。’
      静衍两个字像是颗炸弹,轰昏了男子的所有感官,他呆愣一会,重新看着绵晏的眼光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你说静衍?’
      ‘施主认识师弟么?’一直仔细观察他表情的绵晏顺着他的话问,却是已经肯定他认识师弟。
      ‘不认识。’男子一反刚才的激动,眼神也看到别处。
      ‘不认识也无妨,施主仍可以去找静衍帮忙。小僧绵晏,就此别过了。’绵晏说罢,待男子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男子的高喊:
      ‘喂!我也是个和尚,法号释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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