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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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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浓悄悄跟在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身后,几经周折,终于到了祁靖的房门口。
但见那位管家端着补药刚进屋又出来,并轻巧的带上了门。
可能是睡着了,凝浓见管家走远重又推开了门,进去后,果然见祁靖趴在床上两眼紧闭。
他身上些微褶皱的浅褐棉布衣裳在后背的位置上,有朵朵铁褐色的大块血迹,脸色更是有失血后的苍白。
刺鼻的药味自桌上一瓶打开的瓷瓶里散出,凝浓拿起举到鼻子前嗅了嗅,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创伤药膏。
再看看趴在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的祁靖,凝浓不解,他怎么也是个国师,不至于寒酸到只用几两银子就一大瓶的创伤药吧?
掂掂手里的药瓶,她将它放回桌上,取出随身携带鬼医亲制的创伤药,刚要掀开他的衣裳偷偷给他上点药,却被门外两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环顾四周,也只剩床下才能藏身,于是掀起床帘,她躬身躲了进去,却碰到什么暖热的东西惊讶的‘阿’了一声就被死死捂住了嘴。
此时门已被推开,还是刚才那个总管,他似乎没听到刚才的声响,走到床前轻轻唤着:‘主子,皇上驾临了。主子,您醒醒。’
门外尖细的嗓音直直透了进来:‘说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喊醒你家主子!’
凝浓眼里惊愕一片,这声音分明是小六子,她试图回头看清是谁捂住了她的嘴,却被腰间抵上来的冰刃挡住了行动。一时间动也不行,叫也不行,僵出一身的汗。
‘是,是。主子,主子,您醒醒!’总管放大了音量,喊了好大一会才叫醒祁靖。
‘主子?’
‘……嗯。’祁靖还没完全清醒,潜意识里回了一声。
‘皇上来了,正在厅里候着您呐。’总管小心翼翼扶起祁靖,拿过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衫要给他披上。
祁靖听到皇上才算真正清醒过来,微一蹙眉,他神色暗晦,想起自己自回来就开始查找冰淬的解药,到现在却仍是一筹莫展。只得知,这种毒一旦沾身就如同蚂蚁撼树一样一点点蚕食健康,并且很难根治,即使找全药引有一点闪失不根除干净的话也会丧命。
‘皇上等多久了?’
‘不多会,主子不急。’
‘醒了没?’
‘这就起来了,徐公公。’小六子本家姓徐,除了皇上叫他小六子,其他人包括祁靖等都要称呼他一声徐公公。
‘我睡得很熟?’连徐公公都来了,看来自己真的睡得很熟。
‘嗯,唤了一会子,比平时睡得沉。’平时他一开门,主子就会转醒,这次倒是不同,不过可能是主子身体虚弱的缘故吧。
祁靖不出声扫视一遍四周,自己绝不至于睡那么熟,除非是……临出门,再一次看看屋内,将目光定在了床下,果然,床帘开始轻微颤动。
释空手里握着尖染,寻思自己是不是该下杀手,除了她,别人不会知道自己来过国师府。
凝浓听见祁靖关门离开一会后,见身后的人仍不放开自己,就点了死捂住自己嘴的手臂上的麻穴。
没料到她会先出手的释空吃麻松开了手,顺势将另一只手里的尖染松开,张口说了句:‘几日不见,你还是一样的毒辣。’
凝浓自床下爬出来,回头看见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吓了一小下,再听他的话中带刺,不禁觉得这个人恁的讨厌。
于是理也不理,径直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刚听到端木臻也在这时,自己着实害怕了一番,想起他那双乌黑不见底的幽深眼眸,她就发憷。
‘祁靖已经怀疑自己是被点了睡穴,现在走,肯定会被盯上。’释空闲闲对着尖染的刀尖吹气,做到了床上。
‘怪不得他睡得那么沉。你是谁?’关凝浓站在门边,回首悄声问到。
‘你不记得我了?’
反问的和尚有些惊诧,他不再看尖染,瞪大的瞳孔有些浅黄。凝浓这才看出他脸色白得像鬼,像石灰那种近乎发青的白,不止脸色,他拿匕首的手也是,露出的脖子也是……
看出她对自己的恐惧后,释空轻蔑一笑,重新看其尖染来,细而薄的刀身上映出他不同寻常的褐色眸子,眸里,冷冰一片。
‘你是谁?’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长成这样?
‘我是谁与你无关。’刚才兴起捉弄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说的那些刻薄的话不过是想寻求心理上的安慰而已,自己不也是这种人么。
‘不管你来国师府有什么目的,你都不能动祁靖。’再没弄清是不是他救的玉惹以前,祁靖不能出任何岔子。看到和尚撩起的褐色眸子对她不屑一笑时,凝浓心里咯噔一下,手臂上也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和尚似乎看出她的害怕,也不再看她,而是继续对着匕首,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略过她,开了门走了。
关凝浓一辈子都没忘记他离开时的画面,每次想起,都还觉得毛骨悚然。
当时,他打开门,月光哗的照在脸上,荧白白,像是带了面具般不真实,更像是披了衣服闯出地狱的野鬼。森然。
颜绣绣叫下人拿着准备好的宵夜朝无悲阁走去。外带了一个徐徐生烟的香炉。
炉里焚的是心字香。
她今日特意穿的一挂湛清荷叶裙,领口一路低开,几乎裂到胸口。袖口则是肥大的水袖,抬手间就可以滑下露出肤若凝脂的半截胳膊来。
‘快点!’半年前无意中得到心字香的时候,她就决定要用在今晚。‘快去敲门。’
此刻早已过了念佛诵经的时候,于是各人回了各人在无悲阁的屋里。
跟在颜绣绣身旁已久的小丫环有些迟疑,小姐这次……屋里那人可是有名的圣僧阿。
‘没听见怎的?叫你去敲门!’心里本就忐忑没底的绣绣一见丫环不动,忍不住吼出声,今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退缩的。
‘谁?’反倒是绵延听到声响兀自开了门。
‘是我。’颜绣绣换了张脸,笑迎。
‘颜小姐这么晚来,难免落人口舌,还是……’绵延面无表情就要关门。
‘等等,我只是带了些宵夜而已,圣佛不会弗了小女子的心意吧。’见绵晏仍是皱眉,颜绣绣又追加一句:‘我坐坐就走。’
‘那有劳颜小姐了。’绵晏轻侧身,给颜绣绣让出空,关门的霎那,看到一个青衣小厮站在不远的阴暗处,素着一张脸看他。
正是从国师府回来的关凝浓。
回过身见绵晏还不关门的颜绣绣也顺空朝外看,见不过是小厮站在那,就讪讪低咳一声。
绵晏这才把门关上,不过心里放不下,想着该如何应付颜绣绣,好让她快些离去。
颜绣绣倒也不啰嗦,直接将盅中精巧素馅猫耳朵倒入碗中,放在了桌子的另一旁,示意绵晏坐过去。
绵晏尽管不乐意,还是配合的舀了一勺,才吃一口就对颜绣绣说:‘小僧一人进食即可,颜小姐还是趁天早快些回去吧。’
颜绣绣正拨弄香炉里的香,好让它烧得快些,听这话,将香炉朝绵晏的方向挪了挪。‘圣佛不必介意,小女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想听遍法经,听完自会离去。’
‘不知小姐想听哪段?’
‘就听佛陀渡海,终成正果那段。’
绵晏闻言垂首继续□□致的猫耳朵,却不觉惊诧,他是断想不到她会点那段的,历经千辛,只为一个信念的执著,在别人看来近乎痴狂,最终成正果多少也有运气成分,谁又一定知道就肯定有彼岸花?
‘听闻圣佛七岁便入佛门了?’颜绣绣盯着不断上浮扩散悠悠然的香烟,觉得自己的心也平静下来,她把玩垂在胸前的秀发,随意问了句。
‘恩。’当年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落发的时候还滴了眼泪。绵晏想起以前,就想起了凝浓。
那时,他从没叫过她的名字,倒是她,经常跟在他后面清脆脆的叫绵晏。
‘你的父母呢?’这么小就送去出家,不是爹不疼娘不爱,就是父母双亡。
‘双双遇害了。’他记得那个时候杀红眼的强盗将除他之外的所有家仆,所有人全都披成了两半。他虽然保住一条命,却受刺激过大,口不成言。
‘不好意思。’颜绣绣见他吃完,又将盅中剩下的一些倒出来。
‘剩下的我下半夜再吃,现在开始给颜小姐讲佛吧。’说罢,左手不自觉的滚了核桃念珠。
‘不用讲,我突然不想听了。’
绵晏抬首见她垂着眼睫,再见她今日的打扮,不禁嘲笑自己刚才还纳罕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隐隐有些恼怒。
‘人死了,其实怎样都无所谓的,到不到的了,都看不见了。’她忽然莞尔一笑,‘这香留在圣佛这吧,我是极爱这香的,还希望圣佛能够收下小女子的心意。’
未待绵晏颔首,她兀自开门出去了。
刚才她那一笑分明有哀恸的悲意,看来他又必要向颜老爷说说,绵晏坐了会见无人来收碗盅,便将它们全放在了门口,招呼一直站在门外的凝浓进来。
那厢,颜绣绣回了自己的厢房,也燃起一株心字香,幽幽坐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