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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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掌灯时分，宫里就已经沉寂如夜，静谧如水了。各个殿里的太监宫娥除去值夜的全回自己屋里，闭门不出。只有这样，才能不多看一分多听一句才能保身。
凝浓穿回自己的黑衣，翻身出了冷宫。
几天来等的就是这一刻，皇上刚见过她，多少也会放松些警惕，而自己就可以趁此找出玉惹在哪。
藏在假山之后，关凝浓躲过巡逻的侍卫，待他们走远，她才轻跃到屋顶上，虽已是放轻了落脚的声音，可还是发出轻微的嗡声。
她犹豫片刻，这屋顶瓦片林立，稍有不慎就会碎裂，而偌大的皇宫里，她根本不晓得自己身处哪片宫殿屋檐下又是否会有人留意，但不在屋顶之上，又如何把握方向。
暗换口气，凝浓轻巧如燕，滑过夜空。
凭着浅薄印象，她终于又一次站在天牢跟前，如同五年前一样，还是为了寻她，再一次她打昏守卫，毫不迟疑进了阴森幽冷的牢狱。
可惜，任她寻遍每一寸角落，也没见她。
凝浓最后停在她俩初次见面的水牢前，愣愣的望着早已被修好的木门，突然就浑身焦热烦躁不安，似乎，似乎已经发生了什么她所害怕的事情……为什么她不在这？不是说好要守在一起的么，为什么不在这？
内心叠叠涌起的不安与恐惧迅速翻转全身，透过每一根血脉直达神经的尖锐末端，关凝浓的呼吸开始钝重，喘息一样在黑暗中显得脆弱不堪一击。她没想过会失去她，即使两人都落在端木臻的手里时，也从未想过。不是因为她曾经托付过绵晏，也不是因为相信祁靖尚存的良知，而是，在她心中，她就像是支柱一样，支撑她走过最最无助的年月，是不可以失去的存在。
呼，呼，凝浓痛苦的跪倒在地上，像是远离海水的鱼一样，找不到自己的生存方式，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呼吸，现在却成了最不自然的负担。
没了花玉惹，你就不会呼吸了么？
玉惹的笑靥如魔咒定格在关凝浓的脑子里，渐渐濡湿她干涩的双眼。
五年的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竟催生出她对玉惹的誓死依赖，依赖着她，似乎才能活下去。
可如今，她在哪，自己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凝浓泪水落下的霎那被拥进一个暖热的怀抱，她刚想挣扎，却被熟悉的气息打断，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越掉越多。
一时间，她奇异的隐隐安下心来，就这么任由他抱着，冥冥中觉得即使自己再怎么痛苦，也会像小时候一样会平静忘却的吧。
而他亦像从前一样，一手给与她坚定的怀抱，一手轻抚她的后背默默安抚，温柔的几乎连自己都快感动，就像回到十几年前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凝浓以为一抬头，会什么也没发生，回到十五岁以前她在他怀中肆意撒娇的时候。
但黑暗中，他灿若行星的双眸牢牢锁住她的脸，无形的提醒所有过往，看她的眼中这么多年来都只有无情二字。
于是关凝浓狼狈逃开对峙的双眼，仓皇离开他的怀抱，停顿数秒掩盖住所有情绪后，拱手行礼：‘拜见鬼王。’
鬼王两个字叮咚落进梵惑的心里，有些凉，他试图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笑容有魅惑众生的妖冶，他记得她喜欢他笑，可看见她垂首恭敬行礼的姿势时，他突然就觉得即使自己再怎么费力去笑，也是空洞，入不了她的眼。
‘凝浓……’低柔的嗓音微微透着沙哑，其中似乎暗藏了千言万语一般，叫人忍不住深纠。
奈何关凝浓却闻声后退一步，‘属下……’
‘我来接你回鬼域。’梵惑突然截断她的话，有些急切的说。
惊诧到不敢相信的看着在黑暗中却自有一番迷离幻美之感的鬼王，凝浓瞳孔一缩，心口的位置有些紧滞疼痛，旋即露出苦笑，无论伤有多重，见到他，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忍不住。
这，算不算犯贱。
‘属下不会回去了。五年前，属下私自离开鬼域，虽不曾被捉回去，但所受处罚却也足够顶罪……’她尽量保持语速平稳，以最陌生的语气和他脱离最后一点牵绊。
‘没有我的允许，你生是鬼域的人死是鬼域的鬼。’一听到她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梵惑又端起鬼王的架子。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甚至连鬼域的事务都交由属下办理，如此急不可耐一心一意，却是不明白会为何。直到前几天听到传闻她在宫中的时候，才恍惚明白自己前些日子的担心和现在的轻松是因为不想失去她。
快马加鞭赶到皇城，他以为稳操胜券肯定能将她带回鬼域，怎知她张口就是拒绝，决绝的语气如同那天在崖边一样。
‘只要鬼王开口，属下定会竭尽完成。’铿锵有力的话落地，在天牢的空洞黑暗中隐有回音。
‘你……’梵惑定定的看着凝浓，喉头滚动似乎有万语千言，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眼睁睁无力挽回。
或许五年前我不会这么坚定，但现在，我会。关凝浓回想起在不丹时自己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你的养育，你的夜熙，我今日统统都还给你了——都还清了，什么爱恨就会随风消逝吧，他们之间的牵绊也会淡化无影。
关凝浓闭上眼，含住快要满溢的泪水，再睁开时，朦胧亮艳的看的梵惑心底一窒，停住呼吸。
半晌，他说：‘我不会让你离开。’
听闻他这话，关凝浓就笑了，低低哑哑的自喉间荡出破碎笑声，他还以为自己掌握她的所有，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依靠他的小女孩，也不是只愿沉醉在他怀抱的少不经事的少女，他的一句不字不再是她的天。
不知是在笑自己还在笑梵惑，凝浓控制不住直至笑出了眼泪，方停住：‘不。我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第一次听到她说不，梵惑心里的某一部分似乎彻底塌陷碎裂。
‘为什么……’轻柔的重复一遍这三个字后，有酸痛蔓延整个胸腔，关凝浓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他的为什么已经正式为他们的关系划上句点，代表终结。
倘若不问，他还是以前那个他，完全不在乎她心中所想，一旦问了，就意味她和以前彻底决裂。
‘不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您讨厌我吧，而我，不想再继续被厌恶下去，如此而已。’一改刚才近乎哀恸的心情，她微颤着轻松启口。
‘我……’
‘即使不是讨厌，也是不喜欢吧，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能要的是什么。’看见他开口，她立刻出声夺过话语权，甚至是有些咄咄逼人的说完刻意扭曲的话，‘我不想继续为难自己。’不想为难你，毕竟，你不爱我。
突然，门被撞开的巨响响彻整个天牢，然后是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迅速向这靠拢，接着就看见天牢里亮了起来，挂在半墙的火把已全被点燃。
沐渊从士兵让道的后方走过来，他一脸胡须此刻特别肃穆，两眼炯炯的望着梵惑：‘皇上已经等待多时，请鬼王于养心殿一叙。’
梵惑看也不看他一眼，抱过关凝浓就卷身飞过数十兵卫的上方，动作快的根本看不清，只觉得是一阵红色快速掠过。
沐渊反应过来时鞭子已经送出，奈何连他们的衣角也没碰着。于是双脚点地，也随后飞出了天牢。
还没出天牢就看见端木臻对着刚出天牢的梵惑和关凝浓迎头射去一箭！
他记得，皇上箭矢之精准，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