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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是我负了她。’
      祁靖沉默半晌,内心反复掂量,眼前不断地闪现她的巧笑倩兮,她的情意芊芊,再想到自己后来的所作所为,除了这个字,他没有资格再说别的了。
      负。
      他终究还是破了当初的誓言。
      玉惹不堪的闭上眼,仿佛没有勇气正对他的坦白,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好奢望?
      这么多年的凄苦,她不曾怨他一个字。
      这么多年的漂泊,她不曾后悔。
      如今,只因他一个负字,轻易就打破她支撑多年的自以为是。
      躺在床上无法移动分毫的花玉惹只能任由泪远流,不忍卒睹接下来的打击。
      ‘哈哈,这是全天下男人的借口,只是没想到我会从你的口中听到它。’花玉绯似乎也被这个字击败,脸上的笑既张狂又凄厉。
      ‘以前你可是深情款款,冠绝天下的好男人!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
      气氛像刚才又沉郁下去,压抑的叫人说不出话,三个人心里都是千回百转兜兜转转的浮上万般感慨。
      ‘罢。’花玉绯背对着祁靖,微微昂头:‘我只代她问你一句,当年,你可是真心?’
      祁靖挣扎着张嘴,想要说出那个是,却几次都是徒然。
      迟迟没有答案,已是最好的答案,花玉惹此刻才明白什么是心碎了无痕,她麻木的连四肢冰冷都没有察觉到。
      ‘来人,把他押回天牢。’花玉绯算准了他会沉默,也不继续追问。
      等祁靖离开后,她缓缓走到花玉惹的床前,看到她已是昏迷多于清醒,枕上亦是泪迹斑斑,于是低低笑了,带着一抹得逞的快意。

      十日后,关凝浓才被提见。
      但她既没有去大殿,也没有去后宫的房舍,而是被带到一片空地上。
      这大概是一个圆形练兵场,中间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二层楼高的塔,想是用来点兵之用。
      凝浓弄不明白花玉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命人将她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双臂摊开,直冲着对面的塔。
      前几天下的雪早已经化完,阳光也从碧蓝的天空直射下来,灿烂明媚,只是照到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倒是风呼啸吹过,卷起她的头发在空中痴痴纠缠。
      关凝浓未添棉絮的衣服被轻易吹透,瞬间通体寒冷。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塔时,浑身剧烈一颤。
      只见塔上站着两个人,一个雍容华贵,一脸等着看好戏的不怀好意,一个长发如云看不清表情,唯一明显的是他一身血红,如凝浓心头的伤口,梗在那里,恣意着不愈合,耀眼着难以忘怀。
      ‘素闻鬼域纪律严明,对待私自出域之人,决不宽待。今日,我捕到一名女刺客,原想处置了事,不想她却是五年之前鬼王下令追捕之人,于是本宫想做个顺水人情。’
      原来,花玉绯派人通知了梵惑,说关凝浓现在在她的手上,如何处置,就要看鬼王的意思了。
      原来,她抓关凝浓不是为了要挟花玉惹,而是为了讨好梵惑,希望他有遭一日能助她起兵复国。
      机关算尽,她棋差一步。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脸隐在头发里,模模糊糊看出俊逸绝艳的轮廓,唇边擒着的一抹懒洋洋的笑,像是一种戏弄。
      你终究还是翻不出我的手心,小凝浓。
      看出梵惑的笑意后,关凝浓狼狈的将头偏向一边,却仍能感觉到他深沉的凝视。倘是以前被他这么盯着,自己肯定会雀跃万分,现在,她恨不得遁形逃开。
      每一次,都是如此,她永远处于劣势。
      练兵场的周围渐渐围满了看热闹的将领士兵,他们兴奋的睁大了双眼,期待着不丹最最刺激的刑法上演。
      ‘人是你抓到的,怎么处置,鬼域都不会有异议。’盯了半晌被缚在柱子上的黑衣女子后,梵惑眉目平淡的走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慵懒开口,摆明了无所谓。
      花玉绯略带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感慨,这关凝浓怎么说也曾和他有过一段感情,这样,也未免太过绝情了吧。她忽然眸光一闪,想到了天刑或许可以拿来一试,否则她还真的需要准备些别的东西来讨好这个变幻莫测不易琢磨的鬼王。
      ‘对于这个擅闯禁宫的女刺客,本宫决定执行天刑!’花玉绯刚朗声说完,就听塔下围观的人一阵欢呼,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由你开始。’纤指一指,指中了一个满身横肉的彪形大汉。
      所谓天刑,就是由上天来决定对你的处罚。天意偏袒、命好的人可能两三镖就被施刑之人射杀,命不好、上天有意折磨的人可能中了几十镖还活着,然后在极端的疼痛和恐惧下等待下一镖,直到死去,方可解脱。
      关凝浓仍是将头偏在一旁,不去看那个她曾为之心动心痛心碎过的男人,此刻她的内心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只是殷殷的渗出鲜血。
      突然一只凝聚些许内力的飞镖破风而来,凝浓虽被下了消功散没了内力,仍是本能一闪,奈何手脚身体都被束缚,只是险险闪过要害,左腰被划出一道两寸的口子。
      血渐渐洇湿黑色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滴下,就已成冻。
      可在旁人看起来,是她幸运,侥幸躲过了这一镖。于是大汉懊恼得退下,换了另一个人上来。
      梵惑此刻安然的坐在塔上,只有在飞镖飞出后稳稳插在柱子上时,水光滟潋的瞳眸才折射出略带妖邪的光芒。
      看着她此时苍白憔悴的脸,梵惑不由皱眉,想起很多年前,她一见到他那双幽暗的黑眸就闪现出的异常晶亮的光彩。
      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厌烦了她将她推开的呢?
      是因着年夜熙吧……那个圣洁的有如天女的少女,给了他一个践踏她狠狠踢开她的机会。
      眯着眼,他无动于衷的看着第二只镖飞出。

      只听一阵叫好声后,飞镖没入肩膀,关凝浓痛的皱起柳眉,她甚至感觉到刀尖抵着骨头的锐利刺痛。
      第二个掷镖的人远远站着,见此情形居然奔了过来,他兴奋得盯着沿着刀刃往外流的血,过了一会,才又兴高采烈的跑回去,拿起了第三只镖。
      花玉绯刻意留意着梵惑的一举一动,虽没有什么异样,但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急促的敲打了一下椅把。
      看来,他并不似表面的无情。花玉绯隐隐含笑,这第三镖的目标可是直指关凝浓的咽喉,就不信你不出手,这个人情她卖定了。
      果然,一道强劲掌风打向飞镖,只见它颓然掉地。
      但这浑厚的一掌并不是来自于梵惑。
      ‘阿弥陀佛。’
      人群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金色袈裟的和尚,他双手合十,拇指处挂着一串年代久远的念珠,只是那念珠做得极为粗糙,是由一些大小不一的桃核所制。
      所有人,包括花玉绯在内,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佛家弟子的礼:‘阿弥陀佛。’
      ‘我们正在惩罚女刺客,还请圣佛绵晏不要插手。’花玉绯眸里划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
      ‘刺客……’绵晏唇间划过这两个字,眉目间有些轻蔑的意味:‘是非曲直,你我心里都清楚。’说罢,朝着关凝浓走去。
      在看到她肩上的飞镖时,绵晏松绑的手有一霎那的颤抖,他不带痕迹的抚过后,轻轻抱起了体力不支摊倒在他怀中的凝浓。
      ‘你要带她去哪?’花玉绯不敢相信的睁大了杏眼,他是圣佛,怎可随意拥抱女子,平时就是她,他都避嫌几分,于是抓着杆拦喊了出来。
      绵晏并未理会,径自朝前走着,而围观的人也自动让出一条路。
      梵惑则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绵晏坚定的步伐,凝浓失血过多渐渐泛青的脸,花玉绯费尽心机,未能得偿所愿的愤懑,无不构成了一幕闹剧。
      棋差一着,这一着差的不是梵惑的决绝,也不是关凝浓的幸运,而是绵晏,她一直都没有摸透的圣佛。

      绵晏抱着关凝浓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才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怔忡了半天,觉得自己是置身于十几年来不曾间断的梦魇中,她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他想要救她却力不从心,因为怎样,都走不到她的身旁。
      绵晏眼里迅速凝聚一抹疯狂的色彩,他突的抓起凝浓的双肩,要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才被凝浓的一声低吟唤醒。
      凝浓,这一次,我绝对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轻柔的将她放倒后,绵晏派了门外的小沙弥去请太医。
      很多年后,绵晏还记得当时那个小沙弥问他:‘师傅,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们是和尚。’
      ‘放于不放皆在一念之间。我已放下,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清楚记得自己的回答,如此深奥,禅意丛生,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
      若放,早就放了。否则他不会游历各国讲佛,这其中的私心便是为了寻她。只因她不仅是他唯一的劫,亦是他唯一的执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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