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半世疏离

4、心魔出世

　　昆仑山巅云雾缭绕，朔风无情，却吹不散满心的绝望。
　　“请！”风忆笙说罢，便坐于玉石棋盘一侧，暗自庆幸自己的声音竟没有颤抖。
　　萧默然翩然坐于另一侧，却始终不敢抬头看进风忆笙的眼中。
　　风忆笙执白子，萧默然执黑子。
　　这玉石棋盘勾勒的是整个昆仑山脉的阵法，黑白两子便是远处那连绵不断的群山。两人各执一子，棋盘内一子落下，远处便有一座大山崛地而起，轰然落于昆仑山脉之中，太极八卦六十四阵，巨大金色华光形成的阵法围绕昆仑山巅随着棋盘内情势缓缓变化，飞沙走石，天摇地动！
　　你看这棋盘中黑白相间的棋子，像不像你我之间的距离？哪怕用尽心力，也缩短不了的天界与魔界的距离？这是你我的悲哀，悔不该当初竟一望成欢，悔不该斩不去这份想拥你在怀的执念。
　　昆仑山巅，阵法变换，执棋人三分神念护己身，七分心魂入棋阵，生死与棋共存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默然手执一子，决然落下，不带一丝犹豫，远处一座山脉缓缓飞起，于近处轰然落地，巨大的震动令昆仑山巅的浮云都灰飞烟灭，阵法的吞噬之力让萧默然猛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生死相搏，这盘棋，竟用的是不要命的下法。
　　风忆笙没想到他竟为了魔界连命都可以不要！心神一阵恍惚，阵法的力道也震得他“哇”的吐了一口血，他却不肯去擦，只是仍旧倔强的望着萧默然，不眨一眼。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原想着不去问，不去想，可事到临头却还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这百年来的执着，梦里梦外的孤寂，与我来说是带着疼痛的幸福，那么于你呢？不过只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而已吗？
　　萧默然绝然一笑，“你之于我，自当如我之于你，难道你还不懂吗？”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岁月匆匆，如白云苍狗，百年于你我来说不过转瞬即逝，可当相思入骨，百年竟又如三世三生一般，我的相思苦痛又怎会比你少一分？
　　风忆笙满目震惊，这样的结果于他已经幻想了百年，而今真真切切的回荡了耳边，竟犹如隔世一般。
　　罢了，今生能得君此言，再无遗憾。
　　萧默然又缓缓落下一子，原本鲜血未干的唇畔又染上了新妆，这样不要命的下法，纵然赢了风忆笙，他自己怕是也要去掉半条命。
　　风忆笙紧握萧默然落棋的手，不肯松开，当年多想也这般与你相握，在耳边温言细语，说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可事到如今，却都再回不去……
　　我爱你已用尽了今生可给予的一切，又怎会舍得让你伤了自己？罢了，你既如此想赢，便让我用这条命去成全了你对魔界的情。
　　心魔出世，要化解也不过是我与他同归于尽而已，知道与你竟是两情相悦，此生足矣，我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风忆笙淡笑落下一子，立时竟是山河变换，沧海桑田，苍穹乌云密布，泼墨翻卷，不时降下一道道裂天的闪电，轰鸣的雷声如天帝暴怒一般。
　　山摇地动的颤抖以昆仑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只留山巅上决然的两人，静默不语。
　　太上老君的玉石棋盘从正中心射出一道璀璨光柱，如定海神针一般直插苍穹，连厚重的云层都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光柱缓缓变大，一瞬间便将萧默然吞噬了进去，而风忆笙则被光柱震出十丈开外。光柱内华光隐隐，竟是在吸收萧默然的生命之气，若是生命之气耗尽，便是大罗神仙，也再救不回。
　　“怎么会这样？难道……”
　　心魔摄人心魂诞生灵智，此时出世，定是要以强大肉身为容器，心魂为祭品来牵引的，若然此局胜得是自己……风忆笙不敢再想下去。
　　萧默然透过光壁静静凝望风忆笙，笑容绝望而又欢喜。
　　还好，先离开的人不是你，否则这寂寞的半生，要我怎样度过？
　　“你早就知道这个结局是不是？所以你才会用不要命的下法来胜我是不是？”风忆笙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明明做好了抛弃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失去一切的人竟是自己！
　　他如疯了一般狠狠的撞击光壁，震回一次，就再来，再震回，就再重来，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遍体鳞伤，至少，能和你死在一起……
　　天外的魔君与云霄真人也闻得这里的动静，双双踏空而回，看到这里的状况，魔君仰天长笑，云霄真人则紧蹙起眉头。
　　心魔出世，谁也挡不住了。
　　萧默然的身体越来越淡，淡的仿若一个泡影，轻轻一碰，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风忆笙则已用尽了气力，无奈总是差那不到一寸的距离，进不去，他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竟渡不过心劫，救不了最爱的人。
　　满身的伤痕他不在乎，可师父的阻止他又怎么能视而不见？
　　“连你也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是不是？”风忆笙问。
　　云霄真人没有回答，却不过是一种默认而已。
　　“你们竟都知道，只把我蒙在鼓里！师父，徒儿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斩妖除魔的棋子吗？”风忆笙将满心的怨愤倾泻出口，却仍换不来内心的平静。
　　“笙儿，你还不懂吗？这便是你的心劫！你就是千万年前那个绝世大帝的转世啊！昆仑山下震着的，就是你的心魔！”
　　风忆笙步步倒退，蹒跚挣扎，怎么会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个妖魔害你一世还不够，竟转世又成了你的心劫，真真是冤孽啊！”悲悯苍生的仙翁望着萧默然一阵叹息，却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还来不及多想，昆仑山竟随着一声滔天的震响，轰然碎裂，乱石穿空，崩云裂山，天下苍生已是生灵涂炭。
　　万千声响，于风忆笙来说，都不及耳畔传来的那一句叹息：“若得与你共缠绵，此生足矣……”
　　待翻滚的尘烟重雾散去，露出了昆仑山底一个模糊的人影，一袭白衣随着肃风缓缓飘荡，朝着风忆笙而来，风忆笙抬手抓住，低头细看。
　　白衣？怎么会只有一袭白衣？
　　再细细看去，山底一团漆黑的云雾，散发出滔天的杀意，张狂的声音回荡，竟似是无数的声音聚合而成，它长啸道：“哈哈哈，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