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半世疏离

3、心内成灰

　　昆仑山高耸入云，破天而立，四周群山连绵，千里不绝。山巅桃花深处有一座玉石棋盘，莹莹华光围绕，仙气四溢。
　　风忆笙静坐棋盘一侧，额上薄汗满布，眉头微蹙，似是梦魇缠心，突然，玉石棋盘华光一闪，他双目一睁，“噗”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呼吸急促，带着喘息。
　　手捂着心口，指甲甚至都嵌进了皮肤里，可想而知，他在忍受着多大的疼痛。
　　“不渡心劫，便再难突破了么……”
　　百年前风忆笙便已达到了一个仙家不可企及的高度，只是从那以后便再无突破，他的师父打开天眼为他卜了一卦，原来乃是心劫未渡，三脉未通。
　　静坐于昆仑山巅，他试图打通三脉，却险些被心魔趁虚而入，占据心神，幸得太上棋盘华光大作，救了他一命。
　　风忆笙起身，围绕着棋盘踱步而行，粲然一笑，“你倒是打得好心思，占了我的心神，便是太上老君也难辨真假。”
　　山内一个声音闷然传出，竟是个少年，“哼！我迟早会出去的！待我出去，便将这个天下杀个片甲不留！”
　　大帝的心魔起初只是滔天的杀意，并没有神智，经过了万年的成长，竟已能开口说话！
　　“且不说你出不来，便是出来了，我也不能容你留在世间！”
　　心魔冷哼一声，嗤笑道：“若是这世间真有一个人能杀了我，那定然是你！只可惜，必须是同归于尽的方式，如今的你，愿意吗？”
　　风忆笙脸色顿时一变，“你观了我的记忆？”
　　心魔放声大笑，分外嚣张，“堂堂天界上仙竟与魔君之子纠缠不清，还抵死缠绵，真真是丢尽了天界的脸！哈哈哈，真可笑！”
　　风忆笙面上一凛，轰然一掌印在棋盘之上，巨大的震动令昆仑山都一阵抖动，山内镇压的心魔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缓缓收回手掌，风忆笙长袖一挥，山巅浮云便纷纷消散，露出了山下一片净土，有人一袭白衣胜雪，于山水间纵情一曲，箫声悠扬，草长花开，莺燕齐飞，潺潺流水叮咚作响，连落叶也与朔风相舞于半空中。
　　唯美画卷中，万物盎然而生，独留那白衣人一滴清泪夺眶而出，灼热的将手中的玉箫都融化了一般。
　　箫声戛然而止，白衣人缓缓抬头，隔着万里的白云望着昆仑山巅的那个人，颊上的泪痕犹自未干，却偏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做这样倔强的表情给谁看，不是更要我心如刀割吗？
　　风忆笙一挥手，重重白云复又聚合，盖住了满腔欲说不能的心思。
　　平躺于地上，衣袖轻扫，山巅桃花翻然舞动，漫天飞旋，风忆笙也不挣扎，任由桃花落在身上，不多时，便形成了一个坟冢，将他掩埋。
　　桃花冢葬离魂人。
　　你不在，我早已不再是我自己……
　　魔君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事，风忆笙感受到远处魔界之人踏云而来，他依旧静静躺在桃花冢内，不愿起身，也不愿睁开眼睛。
　　闭着眼睛，你就在我的心里，而睁开眼睛，我怕看到的再也不是你，而是魔界的少主，天界的宿敌。
　　过往的缠绵太过美好，便再不愿清醒的面对一个生死相搏的命运。
　　“堂堂的天界上仙自葬桃花冢，只可惜，美人却不愿相伴于你！”
　　魔君说罢，兀自瞥了萧默然一眼，萧默然不敢对视，只得偏过头，生怕眼中的为难与挣扎叫魔君瞧了去。
　　风忆笙缓缓起身，静静立于桃花中，唯美如画。
　　他也不用术法，只是抬手拂去衣上的桃花，一瓣一瓣，拂的认真。
　　“桃花有情，魔君无情，自然不会懂桃花的美，花开花落有时尽，只有相思无尽处。”
　　风忆笙犹自望着萧默然，萧默然也回望着，却是一刹那心神剧痛，轻轻向前一小步，却被魔君挥手止住，唇瓣张了张，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
　　风忆笙淡淡一笑，望着魔君道：“魔君如此大张旗鼓而来，不会只是来看我的笑话吧？”
　　魔君冷哼一声，赤红的发色如火一般，“哼！明知故问，我来，自然是要救我魔界的人，放了心魔，我自然不会与仙界为难。”
　　将最后一片花瓣拂去，风忆笙恭敬的喊了一声，“师父。”
　　下一刻，云消雾散，华光退去之后，云霄真人手握拂尘，驾鹤而来。
　　“魔君何必与小辈计较，老朽多年未曾出手，今日，便陪魔君过上几招，如何？”
　　魔君仰天长笑，似是蔑视云霄真人的不自量力，“好！今日便要你瞧瞧，我魔君的厉害。”
　　说罢，便踏步而去，行了两步又停下来深深望了萧默然一眼，萧默然垂下眸子，万千的挣扎都写在眼中。
　　“孩儿知道。”萧默然低声应道。
　　魔君这才一挥衣袖，踏步而去，与云霄真人于天外大战起来。
　　风忆笙静静的望着萧默然，百年前，凤凰台上，遥遥相望的惊鸿一瞥，再难忘怀，百年后，仍旧是凤凰台上，眼前的人曾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
　　问世间情为何物，硬是叫一个看破虚妄的天界上仙也尝尽了相思入骨的哀痛。
　　“你当真要与我对弈吗？”风忆笙颤抖出声。
　　萧默然别过头去，生怕见到那人眼中如深渊般的柔情，永不超生。
　　“你我，还有选择吗？”
　　清淡的一句回应，却将彼此最深的伤口一寸一寸扒开，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自此，你是你魔界的少主，我是我天界的上仙，再无相干！
　　风忆笙仰望苍穹，紧闭双眸，清泪却依旧顺着眼角满溢而出，那是我最深的眷恋，如今，便一丝不剩的还给你，也绝了我这份执念。
　　再回眸，已是心内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