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序》吟城

3、第三章

　　十日之后，圣旨到平南王府，朝中早有信来说皇帝欲许公主和亲，平南王府上下还感念圣德，只段纯接了圣旨才知，前来联姻的是太后身前一婢女，前几日才被皇帝收作义女，赐号明妍公主。
　　段纯看罢沉抑不语，众府臣拿去一看，才知前来联姻的不过是一个婢女，不禁愤然，纪町道“如今这圣旨已经下了，王爷打算如何？”
　　陈世康道“本就是冲喜来的，还指望皇帝拿自己的亲女儿么，如今虽然是个义女，好歹这公主名号是真的，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也不算扫王爷的面子。”
　　“不错”段纯回过神来道“诸事不论巨细，还是得按皇室规格来办，将下面的丫鬟婆子们都嘱咐好，不得有丝毫怠慢。”说罢，他想了想“既有喜事，那就喜上加喜，世子造册礼，也一并办了罢。”
　　半个月后，明妍公主的婚驾便到了城外驿站，前来随礼的还有两名朝廷要员，段纯先去接见，那两人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女子娶亲，把段纯气了个够呛。他只道如今他还在，平南王府气数还未尽，这些人便敢当着他的面明嘲暗讽，若哪日他不在了，段弘又该如何自处。
　　他愤愤离开驿馆，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驿馆主殿门前两路士兵来回巡游，不禁问道“那里面住的是哪位大人？”
　　柳庆笑道“王爷可是气昏头了，那里边住的自然是明妍公主啊。”
　　是了，段纯心里想着，他都觉得这明妍公主是婢女出身心存轻视，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因严厉道“把手下的下人的管好，不可轻慢，这是我平南王府的脸面！”
　　“是是是”柳庆连忙应着“奴才这就去嘱咐”
　　段纯拂袖而出，驿馆两头的守卫忍俊不禁，只道是都叫女儿娶妻了，还要什么脸面？
　　却说段纯前脚刚回王府，一小太监便飞奔而来，欣喜道“王爷，好了，好了，四爷下床了！”
　　“你说什么？”段纯喜不自胜“我去看看”说罢，刚走了两步，又道“去把幕府里的都给本王叫来！”
　　段纯没去看段弘，他满心欢喜过后心思渐渐沉了下来，随后唤人取来几未穿过的亲王蟒袍。幕府里的王臣早已听闻段弘大病痊愈的消息，啧啧称奇，纷纷赶来庆贺。但见雄心万丈的亲王一身五爪蟒袍，冠带完整，端坐在仁德殿前，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闯天下的枭雄猛将从未颓志过。
　　众王臣将士不觉振奋，直道“王爷今日荣光，不输当年号令三军之气魄！”
　　“是吗，本王忆起当年事，亦是热血沸腾啊”段纯脑中残影一闪而过，他一一扫过台下目光期冀的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廉义！”
　　“末将在！”一身材魁梧的武将出列，声音铿锵有力。
　　段纯望着这位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副将，沉声道“你去通知江旗军旧部，就说十二年前，本王不愿做的那件事，如今愿做了。”
　　“末将遵命！”
　　段纯此话如火燎原，众王臣盼之已久，乍闻之间不觉热泪忱忱，纷纷拜倒“臣等愿誓死追随王爷！”
　　“好！”段纯立起，心如急鼓“诸位英杰皆是人中龙凤，却委身这平南王府十余载，我感愧于心，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爷何须如此客气，但有吩咐，臣等必定尽心竭力！”
　　“诸位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只从今往后，我要你们事弘儿如事我一般！”
　　“王爷！”众人惊呼，陈世康道“臣知王爷爱四爷，可不论如何也是个女子，怎能...”
　　段纯抬手打断他的话，只将案上的折子摊开，却是一张君子契约“我心意已决，断无更改。愿意留下的便按下一个血手印，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去仓管处领千两纹银各奔前程。”
　　满堂寂静无声，不过片刻，庄稷起身走到案前，划破手指按上了一个手印。
　　纪町见此，道“臣听说明妍公主的婚驾方落至驿站，四爷便能下床了。想来那道士也有几分真本事。”说罢，竟而上前按下了一个血手印。
　　段纯道“不错，本王意气短，只是不忍埋没了弘儿这潜龙在渊的卦象。”
　　有人道“四爷自小聪明伶俐，一看便不是池鱼之物。”
　　“管那么多做什么”廉义道“末将只是王爷的一条臂膀，王爷指哪打哪就是了。”
　　众人纷纷附和，满堂十几人，竟都在那契约上签了手印，毕后，众王臣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王爷既执意立四爷为世子，需得悉心教导，不得像往日那般放纵了。”
　　“那是自然”段纯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之誓书，本王会给每人都拓上一份，若他日世子有失君德，诸位便可将这誓书交还，自择良木而栖。”

　　且说婚礼大典定在七日之后，段弘所住的清汔殿就是主婚殿，殿内红绸囍帕碍眼极了，段弘这两日身体恢复得很快，只是一直闷闷不乐的，段纯跟她说那明妍公主是来为她消灾去病的，她本心存些感激，但一群丫鬟婆子着急忙忙的张罗着，嘴上说着什么私房里不入耳的下、流话，完毕，又有意无意的瞥着她，说什么床上不顶用，那明妍公主大抵快活不了。
　　大约是觉得她年纪小，这些深宅婆子们说起话来毫无遮掩。段弘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自小聪明，闲谈野史看了不少，如今长至十一岁，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个大概。段弘心中羞愤，却也不知说什么，只黑着脸拿了本书挡在眼前。
　　没过多久，一只小手将她眼前的书拿开了“四哥！”
　　却是段誉，段弘这一病三个月，段誉也被禁闭了三个月，段纯三令五申的不准他再见段弘，没想到还是偷偷跑来了。
　　段弘很是惊喜，瞬间将烦恼抛至脑后“父王准你出来了？”
　　段誉憨憨一笑，道“四哥明日就要成婚了，想必心烦，我来陪你说会话。”
　　段弘瞥了一眼殿里四处忙活的婆子们，神情厌烦，只一把拉住段誉“我们出去玩。”
　　两人走到后花园，段弘心烦意乱的踢着地上的碎石，段誉内疚道“四哥，都是我不好，要是那天我们不去后山，你也不会被蛇咬，也不会娶太后身边的婢女来冲喜了。”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拉着你去的，更何况你也被父王责罚了三个月。”段弘语气歉疚，但声音闷闷的，还是不快活。
　　这时，草上一只青虫爬过，段誉灵机一动“不如咱们给那婢女准备一个礼物，也让她瞧瞧我平南王府的威风。”
　　“礼物？”段弘眸子一转，与段誉坏坏的目光对到一处，顿时心神领会“你说的对，咱们得好好给她准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