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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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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二日天还没亮,段弘便被人催了起来,更衣打扮,行世子封册礼,随后便是谒祖庙,宴王臣。这些人段弘也经常见,只是那日不知怎的众人的看她的眼神变得恭谨顺从,她起初觉得开心,只以为这身世子服受人尊重。
席间更了常衣出来,众人还是一板一眼的跟她恭贺,就连平时喜欢逗她玩乐的纪町都问起她功课,段弘心里烦闷,看段纯却开心得很,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她闷闷地走到段纯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角。
若在往常,段纯一定抱起她,温声细问:弘儿怎么了,为何不开心啊。可现在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后道“弘儿来了,来敬你庄伯伯一杯。”
庄稷垂眼望着她,自斟了一杯酒“是臣敬世子...”
话还未完,段弘大喊道“什么世子,我才不要当什么世子!”此言一出,满殿皆静了下来,段纯只低声道“弘儿,不得胡闹,还不快把酒盏端起来!”
段弘受了委屈,眼泪直在眼里打转,她不甘不愿的端起酒杯。气氛这才缓和下来,纪町笑道“世子虽是年幼,这倔脾气倒是跟王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满堂欢声笑语,段弘心里委屈极了,只捡了个空,一口气也不歇的跑回清讫殿。
“哎呀,我的爷,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怎么能...”段进跟在她身后,是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大喜日子,你还说?!”段弘怒目,段进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去,堆笑道“是是是,今日是平南王府的大好日子,自打奴才进府,就没见王爷这么开心过”
“他当然开心了,嘴都要笑烂了”段弘想起,还是觉得烦闷“我站在他跟前,都不看我。”
“王爷自然是疼爱四爷的,只是如今四爷都是要成婚的人了...”
“什么成婚的人?”段弘听到就来气“那不是来冲喜的么,难道做了这劳什子法事,我就瞬间变成大人了么?”
段进惊了一跳,道“我的爷,这大好的日子说什么法事...”
正说着,一个老妈妈看见庭间站着的段弘,喜道“还好四爷回来得及时,奴婢们正愁着时间不够呢。”
说话间一群丫鬟婆子蜂拥而来,将段弘簇拥进去了,段弘自知无力反抗,只跟个木偶一般任由她们拉扯摆弄。这一阵忙活,又是两个多时辰,段弘都快坐着睡着了,只听一丫鬟道“行了,爷赶紧将婚服更了吧。”
段弘依言立起,丫鬟们捧着一件绯红色婚服与她穿了,连着将领子衣带好生整理,最后在腰带上系了个同心结。
“好了!”随着这一声,段弘睁开眼,恰见丫鬟捧着铜镜过来,她粗略的瞥了一眼,忽然有些迟疑,凑近仔细一看,只见镜里的人五官清秀,俊美绝伦,这人当真是自己么?
“四爷骨相好,只将这轮廓略略一描,便跟换了个人似的,若过两年再张开些,只怕这王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这丫鬟的奉承听得段弘喜滋滋的,恰在这时段进躬身进来,惊讶道“爷这一装扮,可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那可不,本世子穿什么不好看?!”段弘已然飘飘“那明妍公主呢,什么时候来?”
见她主动问起,段进忙道“婚驾就要到王府了,前边来人请世子爷去府前迎亲呢。”
段弘径直出门,路过延和殿时,恰见段纯移驾“父王!”她喊了一声,却也立在原地不动。
段纯乍眼一看,不觉得眼前一亮,只将她招过来打量了半响,才道“弘儿长大了,如今也是要成婚的人,以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使性子了。”
这话一说,段弘满心欢喜又扑了个空,只闷闷道“儿臣知道了。”
“迎亲的礼仪你还记得?”段纯不待她答,又道“快去吧,别失了礼数。”
却说段弘走到王府正门,门前围了一堆人,除却迎亲的喜婆子丫鬟太监,还有诸位王臣将士以及后廷的女眷们。众人放肆谈声说笑,见段弘来了一个劲的起哄,说着些什么早生贵子的屁话,那一年见不着几次的五妹六妹也携手来向她讨喜钱。
段弘又羞又气,又不得发作,只一声不吭的走到府门站着,众人是领教过段弘脾气的,只怕把她惹急了撂挑子,倒也收敛了些。
黄昏之时,婚驾缓缓停在王府门前,喜婆子走到车前,呼道“请新郎迎新娘下轿”
段弘听得尴尬得不行,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帘子一撩,漫不经心的往里瞧去,心跳却忽的慢了一拍,只见车里边那身着青绿色嫁衣的绝色少女,此刻也正微倾着身子往外探来。
两人目光相触不过半秒,便不约而同的移开了,段弘心头微乱,只觉那人双瞳如剪水,有着说不出气质。
正是迷乱之间,喜婆子低声提醒道“请世子爷引新娘下轿”
段弘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伸在轿门,不过片刻,一只玉手便覆了上来,冰冰凉凉的柔弱无骨,竟比父王的暖玉还舒服。
原本心存轻视凑热闹的王府众人,在白妍出轿那一刻也缄默了,片刻后才发出惊叹声。
段弘拿余光瞥她,但觉此人冰肌玉骨,宛若天人,她暗自将她与府里的姐妹做了对比,只觉相去甚远,不禁迷茫:难道太后身边的婢女都这般好看?
就在此时,白妍轻轻挣她的手,段弘回过神来,才见侍女拿来一条带着囍团的红绸,两人各执一头踩着红毯至延和殿成礼。
后面的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说段纯在礼成之后,并未有白天那样高涨的兴致,只是独自爬上两层楼高的望月亭,默然不语。
不多时,一个人跟了上来,手提着一壶酒,却是王相庄稷“我就知道王爷在这里。”
段纯只望着天边道“我还记得,当年一举攻破临安城,满宫宫人乱窜,我浑身是血提刀走进金銮殿,那老皇帝就独自一人端坐在龙椅上。就在那时,后宫里传来一阵摄人心魂的琴声,凄厉渗人,我一时分神,再回头时那老皇帝朝我狰然发笑,鲜血自他口中涌出,已经服药自尽了。”
“那弹琴之人,就是昏君最宠爱的妃子萧淑妃”庄稷道“我后来派人去查过,她那日弹的就是商绉时期留下的亡国曲绝章——东音。”
“不错,传言那萧淑妃倾城绝色,又精通音律,深得昏君宠爱。世人都知那前朝太子是她所生,却不知她膝下还有一位女儿。”
“王爷是说——?!”庄稷吃了一惊“坊间早有传闻,说有人目睹那亡国太子携一少女....”说罢,又觉荒谬“王爷可是认错了,明妍是太后身边的婢女,怎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段纯望着他缓缓道“庄兄啊,如今我大夏建立虽有十余年,却连前朝的一个零头也比不上。”
“......”
“我确实只看过那萧淑妃一眼,不敢断言。但是你看明妍那孩子的身骨风范,我平南王府的女儿能比吗,皇帝那几个女儿能比吗?不能,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非得几世传承才能养成的皇家威严和气魄!”
庄稷默然,他联想这一连串的事“这么说那道士也是.....”
段纯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眼神示意,止住了话头。
庄稷凭栏良久,反复斟酌道“那这么说四爷...王爷还是要为四爷.....王爷打算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