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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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镇东边的宋大哥他那怀孕的娘子扭伤了脚，方才宋大哥慌慌张张跑来，托我去看看。过了响午就回来，你好生呆在屋里，莫乱跑。”子苏一边手忙脚乱收拾药箱，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子苏，带我一块儿去吧。前几日下雨，我闷在屋里好几天了……”雪风拽住子苏的衣袖，瞪大了眼睛扮无辜相。
子苏看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前日，他不过就出门买个菜，回来便瞧见雪风昏倒在地上。
罢了，还是拴在身边比较安心。
“好。”子苏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背。
“做什么？”
“宋大哥的语气听起来急得很，想是怠慢不得的。就你现在这小身板儿，等赶到镇东，指定给耽误了。”子苏的语气很坚定。
雪风无言，默默地爬上雪峰的背，又接过子苏手中的药箱，“那我帮你提箱子，你跑快些。”
“抓稳咯，等会儿可别摔下来。”子苏微笑道。
“不碍事，大约是触痛了脚筋，未伤着腹中的孩子。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好好养几日，个把月就能痊愈了。”子苏执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又将它工工整整地叠好，交到一旁站着等候的宋大哥手中。
那位宋大哥笑容满面，对子苏连连道谢，“多谢多谢。”
“嫂子而今有孕在身，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唉，是是是，往后我一定加倍小心。有劳子苏了。今儿时辰不早了，不如在这儿吃过午饭再走吧。子苏，你看如何？”宋大哥和气地提出邀请。
“这……”子苏颇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窗外。方才瞧那小家伙正高兴地逗着狗崽玩呢，全然不关心屋内的情况，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知舍弟是否同意，我先问问他罢。”
“好好好。”
“小雪——”子苏朝屋外喊道。
半晌，无人应答。
子苏疑惑，又喊了一声：“小雪——”
宋大哥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仔细瞧瞧屋外，方才逗狗崽玩的少年身影已然不见。
“我出去看看。”这般说着，子苏已经跨出了门口。
“雪风！”一出屋外，便瞧见雪风昏倒在了地上，子苏紧张地大喊，连忙跑去将少年扶起。
“呀，这是出了什么事啊？”宋大哥跟着子苏出了屋，瞧见雪风，亦惊讶地喊道。
子苏慌忙掐雪风的人中，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半年前师傅说的话。
“子苏，这……”
“宋大哥，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劳烦你将屋内的药箱替我取来，我带小雪先回去休息……”子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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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药草，”子苏接过雪风精挑细选采的“药草”，脸上表情无奈得很。
“这不是药草么？”雪风摸了摸那株“药草”，感觉手上毛茸茸的。
“倒也能替人消肿，”子苏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不过通常情况下，多半是不入药的……”
“能消肿就有用场！”雪风将那株“药草”往子苏手里一推，又信心满满地往前走去寻找别的草药了。
子苏看了眼手中的狗尾巴草，哭笑不得。
“子苏，这有什么用么？”雪风从路边随手挑起一棵荠菜，问道。
子苏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能包馄饨吃。”
“啊咧，馄饨是什么东西？”
“唔，夹着馅儿的‘饼’？得用汤水煮熟，还有……”子苏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准确地向雪风描述“馄饨”这种食物。
说来也奇怪，雪风自称是凰城人士，却连馄饨和狗尾巴草都不识。
想必他当日说的定是胡话。
子苏一想到雪风不是凰城来的，便心情大好。也是，他一心只想着与那个地方的人离得远远的。
雪风不是凰城人便好。
雪风听着子苏的描述，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子苏察觉，轻笑，“今日你好好采药，明日我做给你吃。”
“好诶。”雪风闻言，高兴地一口答应，立马奔到前方搜寻“草药”。
“子苏，这种毛茸茸的‘药草’是什么啊？”
“唔，毛毛草。”这狗尾巴草的称呼委实不大文雅，子苏便擅作主张替这草改了名字。
“好贴切哦，这草果然是毛毛的呢。”雪风笑道。
子苏微笑着，任由雪风将那狗尾巴草塞进他的竹筐里，不声不响。
他高兴就好。子苏心想。
片刻，又转念道，自己真是越发像雪风他爹了。
是了，子苏收留雪风大半年，衣食住行无微不至，用一个借口似乎全都可以说通。
因为他温柔，他不忍看着雪风孤单一人在外吃苦。何况，而今雪风的身体如此之差，自己又怎能坐视不管。
这就是子苏思考大半年得出来的结论——自己对雪风的感情，不过是一种本能地对于弱小给予同情与关爱罢了。
雪风跑到远处，与子苏隔开了一大段距离，弯着身子认真仔细地在一堆野草中搜寻“毛毛草”的身影，也渐渐地摸索到了这种“毛毛草”的生长习惯——它们似乎热衷于扎堆儿生长。
“毛毛草，毛毛草……”雪风嘴中念念有词，期盼着草儿们能够听见他的呼唤，自个儿乖乖地跑出来。
“喔，找到了！”一小捧“毛毛草”出现在他面前，雪风惊喜地大喊。
“呵，看来你很喜欢狗尾巴草啊。”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苍白面孔倒挂在他面前。
“啊……唔。”雪风刚要惊得大喊，一只手便将他的嘴巴给牢实地捂住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乱嚷嚷，我是特地来见你的……”
雪风有些茫然。对方看起来不是坏人，但也不像是正常的人。哪有人大白天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把自己整得像个蝙蝠似的挂在树上的？
“呼……”耳边感受到男人口中吹来的热气，如同热浪一般。雪风的耳朵渐渐发红。
“你，你别这样……”雪风挣扎着想要推开那个黑袍男人。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举动，因为子苏从来不会这般对他。更因为，他们二人皆是男人。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男人却置若罔闻，依旧言语轻佻。
“……”雪风背上渐渐冒出冷汗。莫非这人真是蝙蝠？
他望了望远处，子苏离这儿还有一大段距离，他正全心全意地捣鼓着手中的草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况且自己此时正好身处一片树荫中，饶是子苏抬头看了一眼，多半也不会察觉。
“与我走吧。”
“哦……啊？”
男人将雪风渐渐搂紧，侧过头正视他的眼睛，“我叫蝉羽。”
雪风怔怔地点了点头，一心只看着子苏的方向，就连方才那句“与我走吧”也毫不在意。
蝉羽的脸渐渐靠近，道：“其实我有些不高兴。”
“为何？”
蝉羽低头朝雪风的唇渐渐靠近，忽然间却又止住，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在雪风左脸上轻轻一啄，温柔道：“过几日我再来接你。”
雪风木讷地转过头。
蝉羽轻轻一笑，似乎甚是满意，往树上轻轻一跃，倏地就不见了踪影。
雪风抬起手背，摸了摸尚有些发烫的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似乎被生人做了了不得的事……
已近黄昏。
子苏将自己竹筐中的药草一股脑儿倒进了雪风的小竹筐中，绰绰有余。他看了看一旁熟睡中的雪风和筐中一大堆的野草，眼角又噙起浅浅的笑意。
每回与雪风一同上山采药，结果皆是如此。可他还是乐此不疲。
他小心翼翼地试着将雪风塞进自己的大竹筐里，可发现竹筐太小，雪风总蜷着腿。想必等会儿到家，这腿肯定麻了，雪风也睡不踏实。
他思索了半天，便动手将那大竹筐隐藏在了道旁的野草堆中。反正明天替雪风做馄饨还得上山来挖荠菜。
又将雪风的小竹筐背在胸前，这才背起雪风开始了下山之路。
“唔……”背上的少年似乎被惊醒了。
子苏无奈地笑笑，心想自己的手脚实在是太糙了，竟把这雷雨天都能安然入睡的小祖宗给颠簸醒了。
“子苏，天已经黑了么……啊，头有点胀，好难受啊……”雪风轻声咕哝。
子苏看了看远处大半已被高山遮挡住的太阳，轻轻皱了皱眉头，笑道：“小雪，太阳不就在……”
“哪里哟，明明是一片漆黑……”雪风不曾察觉，还在低声咕哝。
“小雪……”子苏顿住了脚，惊慌与恐惧慢慢爬上了心头。
霎那间，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惊得他一身冷汗，再也迈不开步子，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
“子苏，我怕黑……”雪风下意识地搂紧子苏的脖子，“你快些走，我乏了，我想吃饭了，咱们还没吃晚饭呢……”
渐渐地，背上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子苏额上的冷汗冒得也越来越多。
“小雪……”他又唤了一声背上的少年。
无人应答。
“小雪，你别吓我，你回我一声……”
“在呢，嚷嚷什么……”少年低声道，气若游丝。
子苏侧头看了眼雪风，雪风苍白着脸，额上全都是汗，一张小脸像白纸一般惨白惨白。
他用手在雪风眼前轻轻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那森林里有只神兽，名叫【静谧】。而今，唯有那神兽可以拯救这孩子。”
“这孩子的脉搏奇弱，是短命之相。虽而今未染什么重疾，但将来，那可就不好说了……兴许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徒儿，现在，你不得不信。”
子苏苦笑。
是了，而今，他不得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