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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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慢点……”子苏紧紧扶着少年，不时出声提醒前方的路况。
雪风手中执着一根木拐杖，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着，然而脸上，却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
反观子苏，向来云淡风轻的他，这几日却一直紧蹙着眉头，眉宇间是抹不去的忧虑。
那日回去，雪风的眼睛虽稍有恢复，但情况依旧是时好时坏，视力已然大大下降。子苏有几番出门后回来，总发觉雪风身上出现了新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问他怎么来的，他总回答是无意间撞伤的。
子苏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他无法想象这十六岁少年眼中的世界。这时而光明时而黑暗的世界，是如此的折磨人心。他却无法与他一块承受苦痛。
他深知，雪风的身体已不能再拖了。师傅给的方子药效已过，如此这般放任下去，雪风还会受到何等的苦痛，他实在不敢去想。
“子苏，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雪风微笑着问道。
“去……去找师傅。”子苏犹豫地回答。
子苏心中虽已慢慢接受了民间的那些传言，但还是有一些迟疑的。因着那日师傅说的一句“但凡听信传闻走进那片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得出来的”，他委实不愿拖着雪风去冒险。
“子苏，你能找着天灵师傅吗？”
“能吧，大约能……”子苏低头思索着，漫不经心地答道。
雪风忽的停下脚步。
“怎么了？”子苏抬头望他。
雪风挣脱开子苏，朝一旁的草丛走去。
子苏疑惑。莫不是他怪自己方才冷落了他？
“子苏，你过来看……”雪风用拐杖拨开一片草丛，声音竟因惊喜而略微有些发抖。
子苏不解地上前。
“你看！”雪风指了指草丛中一小块空地，“半年前，在这儿，就在这儿……”
子苏忽然间认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要纠正在一旁高兴不已的雪风，不是半年前，而是九个月前。是了，九个月零三天前，他在这儿，捡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少年。
那个少年，名叫雪风。
而今，这个小少年，已经成了他手心里捧着的宝贝。
他从身后轻轻抱住雪风，忍不住轻吻他的脸颊，问道：“高兴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雪风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尽管他尚未明白自己为何做出如此举动，但他想，这应当是一份情不自禁。是的，情不自禁。
这么长一段时间，二人一同走来，他是唯一一个见证了身旁这个少年成长的人。第一次相遇，若说雪风给人的感觉仅是脆弱与单薄的话，那么而今，这个纯净的人已然渐渐生出了一份坚韧。他初见雪风时心中的那一小片湿润，也在日复一日的真诚相待中变得越来越磅礴、越来越浩大。尽管他明知自己一厢情愿对于对方的喜爱显得无理又毛糙，却始终坚持着这一份无理的固执。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雪风亦不是。雪风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生活，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收留了雪风一段时间的小小大夫。雪风不可能常伴自己左右，他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他深知这一点。
既然这大半年来都从未听雪风主动提起过离开的事，他也便默许了自己的这点私心。
他的内心终归是自私的，他始终都是固执着不愿身边这个人离去的。他当日那份小小的喜爱，如今早已在他的心内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着的，心中长着大树的，并不只是他一人。
然而——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的少年身形一僵，然后轻轻将自己推开了去，用疏离的口吻缓缓道：“子苏，莫要这样。”
子苏，莫要这样。
莫要这样。
莫要……这样。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动作极轻极浅，却十分坚定，再一次重复道：“莫要这样。”
他仿佛能听见心上血肉撕裂的声音。
子苏苦笑。
原来，一直以来，果真只是自己在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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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羽……”查布站在蝉羽的身后，似乎有话要说，然而话到嘴边几次都咽了下去。
“查布，我是不是个坏人？”蝉羽抱着那头小兽，望着远远的天边，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这般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份无助，如同孩子失去依靠时的那份惊慌无助。
是的，他是顽劣的恶童，然而，却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查布一声不吭，任他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变成这幅令人嫌弃的模样呢？”蝉羽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兽，眼中有一份迷茫。
查布喉头微动，没有应答。
尽管他是知道事实的，却也不敢做任何议论。
“我啊，实在是不能理解他……”蝉羽忽的笑了，笑意中满是自嘲。
明明是自己将对方推开的，却在对方离开后哭疼了双眼。这样的少年，他不懂。
明明天性是如此温柔善良的人，却也会对他露出那般淡漠不屑的眼神。这样的少年，他不懂。
明明没有强大到足以与他相抗衡的力量，却也会对他做出那般激烈决绝的反抗。这样的少年，他不懂。
那日，他去找他，深夜。
只他一人，穿着薄薄的衫子，侧身躺在竹榻上，微微皱着眉。窗户大开着，有微凉的夜风吹入，有柔柔的月光轻抚过少年白皙的脸庞。
他就这般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进去，却丝毫没惊动到他。
他站在他的床前，细细打量他。
他很美，比女人还美。若说子苏美的是一份淡然，那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小少年，美的就是一份纯净。
犹如夏日里一汪微凉的清泉，犹如窗外那缕柔柔的月光，又犹如森林中那份摄人心神淡淡的蓝。
他爱极了这份美。
犹记得当初第一眼，少年站在明亮的太阳下，对他微微一笑。他便知，这少年，便是他寻找多年的那个人。
在世人眼中，他们仅是树林边一群衣着奇异的怪人，人们或用疑惑或用不善或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却从未有人，如同那白衣少年般对他们露出那般温柔明亮的笑。
只是一眼，便深深烙在心头，再也抹不去。
少年低吟一声，将身上的毯子拉上些许。
他轻笑，走到窗前，关上了一扇窗子。转过身时，却发现少年已微微睁开眼。他站在窗前一声不吭，等着少年发现自己。
然而，少年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眼他，便侧过身子继续睡觉。
他有些恼怒。
他不如子苏那般好脾气，相反，是一个性格极其恶劣的人。他从未对他人这般温柔过，只有这个少年，与众不同。
他爱他，喜欢他，故而捧着他，候着他，远远地注视着他。头一次，不是以掠夺的方式，而是用这种卑微的等候的姿态。
对方却这般不领情。
心中起初的温热渐渐凉了下去。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他说道。
“嗯。”少年将脑袋钻到毯子中，声音闷闷的。
他竟没有拒绝，他有些惊讶。
“你……”该说些什么呢？他居然有几丝紧张。
“夜深了，赶紧回去吧。”对方朝门口挥了挥手。
他感到了耻辱，不知为何。
他一把拽住那只尚来不及钻回毯子中的手，用坚定的口吻缓缓道：“我说过，我会来接你，你也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
少年忽的将毯子从脑袋上扯开，他有些措手不及，恰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清澈如一望见底的湖水，如此清晰地照见了自己的窘迫与卑微。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而这一眼却只有淡漠与不屑。是的，他只是没有拒绝，却也从未同意。不拒绝，只是因为他善良。
“你走吧。”他说。
他笑了，满是自嘲，却还是说出了那般乞求的话语：“不要喜欢上旁人，雪风。”
雪风并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过了头。
他轻轻搂住少年，将脸埋在少年颈间，呼吸着少年的体香。那般好闻的气味，让人如此想要占有想要毁灭。
少年在发抖。
他坐在床边，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一字一句道：“你的喜欢，只会给他招来不幸。”
那人抖得愈发厉害，开始想要抗拒起他。
嘴角勾起笑意，他很满意。
“你走……”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做声，好奇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少年用尽全力狠狠推开他，忽的低下头掩住面孔，带着哭腔道：“蝉羽，我不想见到你。别再说这样的话来折磨我了，别再来折磨我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