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之境》林澈寻

2、第一章

　　子苏撑着一把油纸伞，背着药筐独自一人走在山中小道上，抿起薄薄的嘴唇，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山里兜了一大圈，收获甚少。
　　子苏并不大在意是否摘到了草药，反倒是忧心起了中午的伙食。
　　饶是圣人，也会为食物感到苦恼的。何况子苏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
　　子苏开始动起脑筋，打算在山里捕些野味。

　　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动静不小。子苏感到惊喜，没料到竟这么快便有了收获。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悄悄取下了身后的空竹筐……

　　拨开树丛，举起竹筐刚要扣下，只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喊叫，“啊——”
　　子苏被吓得一个激灵。

　　定睛细瞧，这哪是什么野味，分明是一个小少年——那少年眉目清秀，相貌生得甚是温柔，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渍，小嘴微微翘起，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侧卧在地上，看着子苏手中的竹筐，一双晶亮亮的大眼睛中露出几分惶恐。
　　“莫伤我……”少年忽的低头掩住面孔，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子苏察觉到不妥，赶忙将手中的竹筐放下，低下身子轻声安慰少年，“你莫怕，莫怕……我不伤你……”
　　少年仍在发抖，紧闭着双目。
　　子苏发现少年身上的白色袍子沾染上了血迹，左小腿的地方还在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
　　“你伤得很重啊……”子苏看得惊心，敛衣而起，想从怀中取出药物为他止血。
　　少年却以为他要扔下自己离开，一把抓住子苏的衣袖，慌忙出声，“别丢下我一个！”
　　子苏微愣。

　　脑中忽的闪过一幕。
　　与眼前，何其相似。

　　他下意识地拽紧了少年的手，坚定道：“莫怕。我帮你。”
　　语毕，子苏抬起少年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努力将他抱起，谁料只是这么轻轻一用力，少年便痛得惊呼。子苏发觉少年左脚踝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撩起长袍去看。
　　竟是一只捕兽夹！
　　子苏额头上渗出汗，他安慰少年道，“不怕。”而后，捡起地上一根小木棍，努力想要去打开捕兽夹。
　　怀中的少年忽然开始低低地抽泣起来，“疼……”
　　子苏心中一软，腾出手来抚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地安慰道，“不怕，不怕。”
　　少年渐渐停下了哭泣，抬头看他。
　　子苏望着他那副不经世事单纯天真的模样，眼角又噙起笑意。
　　这孩子，只是一眼，就让他打心眼里欢喜的不得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又开始捣鼓，不一会儿便打开了。
　　子苏如释负重，取下捕兽夹的时候手脚极其谨慎，尽量不触及伤口。而后，他将少年拦腰抱起，飞快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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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好了。伤口还疼么。”子苏手中端着一碗药，推开门，向床上的人问道。
　　闻言，少年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要支起身子，答道，“不疼了，谢谢……谢谢子苏大夫。”
　　“这才养了一天，还是当心点好。你好好歇着，别乱动。”子苏见状，快步走到床边，替他扶起枕头，掖紧了被子。
　　少年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
　　“烫着呢，小心点。”
　　“嗯。”不知为何，少年脸上飞上一抹浅红。

　　子苏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支着脑袋看他。
　　良久才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因为伤势过重，少年一直在睡，他便也一直没有机会问他的名字。
　　“雪风。”少年怯怯地答道。
　　“哦……那我就叫你小雪吧。”子苏笑道。
　　“唔……好。”少年的头微微低下，似乎有些羞涩。
　　子苏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唔，凰城……凰城来的。想到北方来游历，却不慎在路上受了伤。”
　　听见凰城二字，子苏脸上变了色，却也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原来微微笑着的模样，没有被雪风察觉。
　　“这伤，是怎么一回事儿。”
　　“捕……捕兽夹。”
　　子苏失笑，“我当然知道是捕兽夹，我是问你怎么会踩到捕兽夹的。”这少年意外地惹他喜欢，笨拙的说话方式也意外地让他有亲切感。子苏不由起了戏谑的心思，想逗他一逗，便有意加重了语气。
　　雪风果真单纯，以为子苏生了气，暗骂自己说话笨，急急地解释道，“是野兽，是野兽！我经过那树林的时候，突然有只蓝色的野兽冲了出来。我以为它要咬我，便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捕兽夹……”说完，还偷偷看了眼子苏的脸色，生怕子苏又不高兴自己的这番解释。

　　野兽？
　　子苏心下感到疑惑。

　　遇见雪风的地方靠近一片树林。那树林他听说过，在镇上的百姓口中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一种说法，几百年前曾有一个神明降临此地，用自己的血肉化成了这片树林。神明美丽的血液遍及树林里的每一块土地，所以每当夜晚降临，这片树林就会发出幽幽蓝光，远远望去，美不甚收。
　　也有一种说法，这片树林里遍地都是珍贵的蓝色水晶，树林尽头还有一片碧蓝的湖泊，喝下湖水，就可以获得永生。
　　另外也有许多传言。都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提到了树林的一个特点——这是一片蓝色的森林。

　　子苏自然是不信这些的。
　　但眼前的雪风，难不成会骗他？
　　蓝色的野兽，这天底下，哪有什么蓝色的野兽？

　　子苏看一眼雪风，少年正张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呢。
　　“小雪，那森林有一个故事，你要听吗？”子苏复又展露笑颜，说道。
　　“嗯嗯。”雪风用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很感兴趣。
　　子苏在床边坐下，随便挑了一个传言，修改一番，开始讲起故事来。

　　“那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镇上最老的老人们都已经忘了这片森林的名字了……”
　　“有一天，天上的月亮觉得无聊……”

　　“呵呵……”雪风笑出声来。
　　子苏懊恼，“你笑什么？”
　　“子苏你在骗小孩，月亮怎么会感到无聊呢？”
　　子苏无言，一会儿，又道，“都说这是一个故事了，你好好听着就成。”
　　“好好好……”

　　“有一天，天上的月亮觉得无聊，月亮养的小兔子就提议月亮下凡去玩，于是呢，月亮就来到了时雨镇……”
　　“那时候的时雨镇，比现在还要惨，成天下大雪，不分春夏秋冬白天黑夜地下……”

　　“是呢。时雨镇真的好惨呢。”雪风眨巴眨巴眼睛。

　　“于是，月亮打算为时雨镇的百姓做件好事。她就给百姓造了这片树林，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美丽的树林……”
　　“那我看见的那只蓝色的野兽呢？”雪风又一次打断道。
　　子苏想了一想，问道，“小雪，你说那野兽跑出来害得你踩到了捕兽夹，它怎么就不咬你呢？”他说得渴了，端起茶杯将将咽下一口茶。
　　雪风想说那野兽根本没瞧见他，是他自己吓得跌坐到了陷阱里才受的伤。但又觉得应该跟着子苏的童话故事走，于是便说，“因为它善良！”
　　“噗——”

　　雪风好奇：“子苏，你怎么喷了？”
　　子苏失笑：“咳咳，没什么没什么。其实啊，它就是那只月亮姐姐带下凡的兔子……对对，它就是那只兔子……”
　　“可是我看着，那不像只兔子啊。”
　　“那当然了，那可是月亮养的兔子，怎么能跟我等凡夫俗子的兔子相提并论呢。”
　　“哦……这样啊……”

　　“嗯，是啊是啊。”子苏一边拿袖子擦嘴，一边在心里窃笑不已。

　　“子苏，听了故事以后，是不是该睡觉了啊。”雪风又一次眨巴眨巴眼睛。
　　子苏看着雪风乖巧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涌上一股当爹的自豪感，对自己胡乱编诌的月亮姐姐的故事甚是满意。
　　他替雪风将枕头放下，又一次习惯性地掖紧被子。
　　雪风将手放在胸前，对子苏乖巧说道，“午安。”

　　子苏脸上露出笑意。
　　他愿意相信月亮姐姐下凡来给百姓造树林是因为月亮爱着这群凡人，就如同他愿意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善良的一般。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一个小失误……修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