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小楼解佩

8、以你手写我口

　　美镯难得进书房，一院子的丫头仆人都在那偷偷凑着头看，美镯在那些文书中翻来翻去，把那些画有蓝色海波的重要信笺先叠成一叠带了过来，然后招呼喜娣往房里捎些笔墨纸砚。
　　回到房里，黄海崖已经自己批了一件外衣坐了起来，斟了一盏茶就着几块酥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美镯也没看他只是帮忙把信笺又按日期前后一一分开，备了一桌子的东西才向黄海崖走了过来，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就着他的肩井穴轻轻揉了起来，“海崖，我给你看个好戏码。”
　　“哦，没想过夫人除了医术惊人还会演戏。”黄海崖仍旧是一副坐定的样子，嘴里却讲着痞里痞气的话，美镯也只是笑着，“那夫君就把眼睛擦亮一点。”说着拉着黄海崖到了桌前，自己站了主位，提起毛笔就着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两行，黄海崖初时没认真看，只以为美镯又要写什么药方，然而仔细一看却发现那是自己的字迹。
　　“镯儿？”黄海崖惊呼还没出口，美镯已经自顾自得意地笑得花枝乱颤。黄海崖在一惊一讶下也笑开了，“你个皮猴，除了偷摘余柑还会这把戏。”
　　“那阵子你去苏州就留我一人，几个月来回却只给我送了一封信，我每日看着心烦，就学着写，结果越写越像。我也比较喜欢你的字迹，怪我先前的太小家子气了。”美镯得意地说着，抬头一看，窗外的丫头们挤来挤去黑压压的一片，美镯苦笑地看了一眼黄海崖，“我们两个一待一起，他们就比看戏还热闹呢。”黄海崖也抬头一看，他的眼神一向炯亮严肃，外面的丫头看到少爷已经发现了自己一下子就四散开了。
　　“大家庭里就是这样，你吃什么饭都是个大新闻。”黄海崖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拾起笔，沾了沾墨也在旁边续了一行，对比之下竟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镯儿你和我待久了，我怕你也和我一样了。”黄海崖突然从激动跳到了沉闷，美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和你一样有什么不好？”
　　“和我一样会很累。”黄海崖叹了口气拾起一份文书开始翻阅，美镯见自己被晾在一边于是也掀开了一份，黄海崖的大手一下子按了下来，朝她默默地摇了摇头。美镯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美镯不想打扰他，也知道他一向喜欢清幽，约莫过了一阵，美镯才从老夫人房里回来，然而黄海崖依旧在案前眉头紧锁。美镯一只脚才刚跨过门槛，也不由得因他的表情而深深地皱了下眉头，“有什么棘手的事么？”
　　“没什么，只不过这些人事无巨细都打上紧急的符号，我一一回复过去实在厌烦，但又不能怠慢。”黄海崖叹了叹伸手又沾了些许墨汁继续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我来帮你写怎样？”美镯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黄海崖的笔轻微抖了一下，然而他只是又默不作声地继续着。
　　“镯儿，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待得一封信被他细细地折了起来，黄海崖才有心思回应一旁的美镯。然而美镯只是执着他的手，轻轻地摘下了那只他用贯的笔。“我以为我的心思你一向是懂的。”
　　“懂什么？”这下换黄海崖纳闷了，这个妻子有时活活泼泼，有时候又过于恬静，一只事务缠身的黄海崖也没有心思多关心她几分，只是对她有一种自然地依赖感，但这家庭里三妻四妾的不止一两家，黄海崖也是默默看惯了。
　　女人嘛，消遣之物。
　　“在这个家里，我是你黄海崖的一半。”美镯突然抬头很严肃很正经地看着黄海崖。
　　“此话怎讲。”黄海崖被逗得有了兴趣，决定看看自己的这个小妻子准备如何解释她是他的一半。
　　“人人都尊我少夫人，一谈及我就有你，而没有你，也就没有我，那你觉得呢。”美镯只是淡淡地说，一边拾起墨块轻轻地磨了起来，好似漫不经心的样子。
　　“有我才有你？”黄海崖不禁失笑，“夫人什么时候需要过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海崖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已经想得清透了。”
　　“可是你知道约莫不久我们要是没有子嗣，就会有另外一个少夫人从侧门进来，占了你的位置，到时你可知何去何从？”黄海崖一时不知该是心疼这个傻姑娘还是应当如慈父一般训斥她一番。
　　“再有人来服侍你，我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不过，你容忍我如此之久，不可以说是我早有特权么？”想起自己把黄家闹得天翻地覆，他却一直以对付的姿态来帮助自己，在外人面前训斥自己，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拦了下来，这一年多，她美镯看得比任何人都明晰。她是不懂这些俗事，有时候也习惯由着自己性子来，然而在黄家里来来去去她眼里永远也只有黄海崖一个人。
　　“胡闹。”
　　“不是胡闹。”美镯用力地放下手头上的东西，一转身看着在一旁立得笔直的黄海崖。
　　“美镯，你清楚我的脾性，不要伸手和我要太多的东西。”
　　“黄海崖你现在要嘛赶我走，要嘛就只能看着我这么一直胡闹下去。
　　“美镯！”黄海崖英唇微抿，良久，都没有下文。美镯的心也软了下来，“陈兄台上，接下来写什么……”
　　黄海崖依旧默立在他的身后，美镯等了很久，才发觉黄海崖满脸苍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镯儿你这辈子跟了我，估计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你还这么傻，清闲的少夫人日子不过，缘何要和我一样卷进这些事端。”
　　“少夫人只是别人叫的，你还叫我美镯……”美镯也只是眨眨眼睛看着黄海崖，黄海崖不禁也哑然失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