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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砂痣 ...

  •   推窗而入时,天外已经有了熹微的光芒,家里的女眷应该也都要醒了,美镯心里紧张了一下急忙钻入房内,换好装束准备躺下。然而锦被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人头生生地把她吓了一跳。
      “黄海崖,你……”美镯一下气急,也不知道要骂这个擅入者什么。
      “痛。”在床上平躺好,黄海崖长吁了一口气。
      看到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美镯下意识地把手覆在他的额上,确实烫得烧人,而此时的他脸色红润得像要掉下粉来一样,“这一夜都没喝水吧。”美镯转身为他倒了杯水,却是昨日隔夜的凉茶。
      吞下一口茶水,黄海崖被狠狠地呛了一下,但是也有力气多了:“看来是春寒料峭,挡不了的……”美镯微皱了下眉,看着他已经发红的双眼,心里也是一阵叹息,偏生这么好的人腿脚却因往年的海难而不大灵活着,而自己虽然学了些医药一时半会却也治不了他的病。
      初春的清晨总是湿哒哒的,而他也最畏惧这种冰凉的湿气,自然地拥着她的身体,肺内却是一阵郁燥,他叹了口气说了句:“我要是比你早一些去了,你以后在这个家该怎么办。”美镯听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然而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拥过被子将他紧紧地裹着,轻轻地抚着他的鬓角,嘴上动了一下,却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我娘应该治得好你,好海崖,你今年清明就放我回去吧。”
      黄海崖笑了一下,却引来一阵重咳,美镯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咳,肺里带痰……”她知道黄海崖不爱听这些也就没有说下去,顿了一下才说:“以后不要这么累了。”
      “那边昨夜传来消息了,我怕是还得到海上亲自走一趟。”美镯自然知道他说的那边是海上巨头的林家,好似自己母亲那边也和林家有点瓜葛,所以自己才会和黄家结的这门亲。“我和你去。”美镯的脸上又恢复了初来时的那种倔气,黄海崖又咳了一阵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仰躺着,望着眠床上的几个箱子发呆。
      婢女们估计都起来了,外面有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过了一阵喜娣便来敲门,美镯皱了皱眉,声音清灵地说了句:“少爷发着烧呢,你去烧点热水和热茶,先不要来吵着。”外边的喜娣一听,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少爷在夫人房里,于是急忙奔到厨房去烧水。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的黄老夫人看着奔波的丫头默默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往祖堂里走去,还边吩咐身边的丫头说:“等少爷夫人醒了,就叫他们到我房里来一下。”
      一阵寂静中,黄海崖又模糊地睡了过去,美镯出外找了一晚的药材也累到不行,趴在他身边也静静地睡着了。过了很久喜娣来敲门,一向警醒的黄海崖翻了个身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却只是模糊地嘟囔了句什么,侧个身又睡了过去,黄海崖内心里觉得好笑,一把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自顾自地问道:“说什么呢。”
      “困。”美镯轻轻推开他拉着她的手,眼睛微眯地嘀咕了一句,黄海崖实在憋不住笑,却把自己给呛得咳了起来,此时美镯才由混沌中醒了过来,为他舒了舒气,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睡了过去,轻轻地从被褥里钻了出来才自怨了句:“你瞧我这个大夫也睡着了。”
      结果喜娣手里的热水,美镯又把她支走了,微倒了点到杯子里,才小心翼翼地喂着黄海崖,“你是要再睡会,还是起来吃点粥?”
      “起来吧,最近事情有点多。”美镯从柜子里又翻了一件衣服出来,披在他身上,也只是点了点头。再送来稀粥的喜娣却急急忙忙地说了句:“少爷、少夫人,老夫人要你们过去一趟。”
      美镯瞪了黄海崖一眼,黄海崖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句:“看来阿娘是愿意让你回去了。”美镯不自信地瞪着眼睛问了句:“真的吗?”黄海崖提着筷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我也去。”
      待得黄海崖身体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也该启程去美镯惠安娘家,这次因海上风寒更重没走水路,一路从山路颠了过去,美镯自信体质不差,感觉还行,只是不知道骑在马上赶路的黄海崖受不受得了,三番几次从轿帘内探出头来,却又被黄海崖瞪了回去。
      一直到了惠安似乎没遇到什么拦路虎,然而却也把黄海崖累得不清,草草地见过岳父岳母后,美镯就让黄海崖睡下了,自己却一路奔向自己母亲房间。
      母亲的房间里没什么,就是比别家多挂了张网,美镯的母亲并不是惠安当地人,也就不同于当地的女性一样在海边织网,然而生计还是要做的,于是就移到自己房间。美镯兴致满满地拿起母亲房里的梭子织了起来,她母亲笑了一句:“你还是这么贪玩。”
      “在海崖家里快没把我烦死了。”美镯这句是抱怨的,然而她嘴上却挂着笑,特别是说到黄海崖她不禁就觉得一阵幸福。
      “你啊。当了人家媳妇就该安分点。”她母亲剥了一颗花生给她送了过去,美镯小孩子气地接去,继续上上下下地织着网,母女俩沉默了很久。美镯越织越觉得没有意思,手里用力握了握梭子,静了很久才说了句:“海崖腿脚有个病……”
      她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连你都治不了。”
      “嗯,听说是小时候被鲨给咬的。”提起这个旧病,美镯觉得自己比黄海崖还心痛,试探性地询问着她母亲:“这个病难道真的治不得?”
      “估计腿骨是碎掉了吧?”她母亲轻描淡写地一问,美镯却被吓得不清,惊得她手里的梭子就掉了地上,她母亲却是浅浅一笑替她捡了起来:“那孩子的病,我曾经为他看过,只怕是得一直折磨着了。”
      “阿娘。”美镯惊吓地喊了一句,她母亲却只是执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这辈子有时候就得嫁这么一个人,他很好,却给不了你什么,你想对他好,也给不了他什么。”美镯惊得手瑟缩了一下,她母亲却眼尖地看到她左手臂上哪个依旧鲜红的朱砂,轻轻拉过美镯的手,撩了撩她的袖子,“这个痣是我当时给你点的吧?”
      “嗯。”仿佛知道母亲要问什么,美镯脸上一片飞红,然而她母亲却转身从屉里掏了一根香点着就突然烫了下来。
      “阿娘。”美镯吃痛地抽回了手,然而那颗朱砂只剩下一片焦黑。
      “傻孩子。”她母亲拉着她又从抽屉里掏出了个巴掌大的瓷盒,里面油量的膏体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臂弯,一阵清凉袭来,美镯也就静了下来,她母亲微笑着将那瓷盒也塞她手里:“我们并不是这当地人,这些习俗你也别太忌讳着。”
      美镯知道她母亲在说什么,惠安这地的女儿出嫁后,头几年是根本就不住夫家的,她美镯嫁得远才没有住回娘家,然而这处子之身,她依旧如惠安新娘一样在嫁后保持着。仿佛是一道指令一样,美镯看着自己的臂弯,心里一上一下的,五味杂陈,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下子该怎么面对黄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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