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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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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明白自己丈夫的心性的,所以美镯再怎么闹,总是保持在限度里,这是从她那个恬静的母亲身上学来的耐性,还有那无须琢磨自然而然继承而来的无辜的眉眼。
“喜娣,把门关起来。”看着自己丈夫那商人固有的孤注一掷的神情,美镯心里还是凛了一下,她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但她也敏锐地觉得自己必输无疑。
“少夫人,天还没暗呢!”被唤作喜娣的女婢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阴暗的天空,迟疑地又问了一遍。
“小丫头紧张什么,我只是换身衣裳。”美镯对着女婢微微一笑,转身将自己关在卧室里。
美镯确实只是换了身衣裳,但宽松的衣裳下,却缠了一袋的杂物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美镯静候了一整夜,除了檐上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窗外鸟雀扑扇翅膀的扑棱声外,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自从下午过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海崖的身影。
已经软醉到糜烂,然而一踏进熟悉的门槛,黄海崖还是仔细地叮嘱了一声身边的侍从,“不要惊动老夫人,今夜风凉。扶我回房就好。”
从大门被打开时,美镯就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才知道他原是又一次应酬到深夜,无奈之下,起身拥衣,就往书房走去,才到门口碰到捧水的小仆,也就伸手接了过来。
待她走近时,才发现他已经熟睡过去,软趴趴的像是软脚虾一样,哪里能把她怎么样。
“你来了?”不知觉间,美镯却对上了他晶亮的眸子。
“不是睡了么?”伸手将湿热的布巾往他额上一抹,语气里却有些嗔怪。
“我知道是你。”他得意地看着她,带着酒气,她嫌恶地后退了一下,然而腰间一松,袋子已经被他抢去。她刚要发怒,却发现他的眉头锁得比她更深,“那么重的药味,不是你是谁?”
末了又沉默了许久,他将那一袋子塞回她怀里,“你又要拿这些东西对付我?”
“不是约好今夜过招,谁知道对手是只醉虾。”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美镯反而跟他开起玩笑。
“那……”他对她眨了眨眼,“夫人,我需要一杯醒酒茶。”待得美镯转身要去沏茶间,海崖伸手一捞,美镯就结结实实地落入他的怀抱。
美镯想要挣扎,可是那双手只是轻轻地揽着她,并没有施加什么压力,只是真实的温柔的怀抱。“冷。”听着来自他身躯那艰涩的低吟,发出声音时胸口发出的轻微抖动也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叹了口气,转身抱住了他。
一种怜惜就笼在她的眉头,已经是早春了呢,她怎么会忘记,这样潮湿又冰冷如寒冬的雨夜是比那冷厉干燥的北风来得伤人,他的腿……现在应该是青筋暴突的情状了吧。
当年轻微伸手一卧,她还是机敏地感觉到这个正当青春的人却有着常年的积郁,那一瞬间她以为她握错了手,赶紧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但毕竟还是这只手执着她走入了新房,走入了完全不同的生活。
房外突然有簌簌的轻响,她突然警觉地坐了起来,然而后面的人则是淡淡的说,“不过是青茗他们,何必紧张。”
虽然大少爷吩咐说不要惊动老夫人,但是对于自己彻夜未归的儿子,黄老夫人自然比别人关注更甚,一听到前门有动静,就匆匆地穿衣,往书房走去。
她的儿子和媳妇是分开睡的。
对于老妇人的突然出现,青茗还是吓了一大跳,但还是试图挡住了房门。
“少爷呢?”不同于对于自己儿子的顺从,老夫人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几十年,自然在仆人间有着不同于那个专制的少爷的威信。
少爷晚归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今日少夫人又刚闹过场子,老妇人应该是更担心不过。况且,少夫人此时正在房内,青茗突然呆立在门口无言以对。
“吱呀……”门最后还是被推开了,青茗的心已经吓到嗓子眼里了,老妇人也不管他,只是顾自走了进去。
榻上的黄海崖已经睡死了,老夫人也就叹息着为他掖了下被角,也就离开了,然而青茗对着房内空旷的一切,反而不解了起来,也许是自己今日也小酌了两杯有点过于兴奋了吧……
“你要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摒着呼吸一直到这场戏演完,海崖一翻身敞躺在床上,醉笑着望着梁上的妻子。
“在上面不是更好。”自己的妻子反对地说了一句,黄海崖反而劣性心起,嘲笑道:“梁上君子。”
“哼。”美镯轻哧了一声,“生来不是君子,也不怕上梁。”
“那夫人便是夜会书生的狐仙咯?”夜风习习,折腾了一下,黄海崖的酒也就醒了大半,本来他也是酒量好的人。
斗不过黄海崖,美镯烦躁地从梁上一跃而下,理也不理自己的丈夫一下,推门便要走。黄海崖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意见,侧过身去,掖了下被子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