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朝重相识》流水凝风

5、05悸动

　　东京开封府一个令李忆诧异惊喜的城市。
　　这应该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了。商家无数，酒楼遍地，特色小吃，说唱班子，歌舞表演，杂耍相扑，教坊林立，官妓如云，皇城庄严，市井喧闹……
　　想进学，这里有各科状元的上榜范文装订成册。
　　想交友，这里有三教九流的集会三不五时。
　　想拜师，这里有各色名人斗诗斗词斗棋斗画。
　　想读书，这里有最流行的闲书段子，最广传的佛道典籍，最八卦的奇闻轶事，碑帖字画充斥市面，武林秘笈杂乱参差，甚至有教司坊刊印给姑娘的行房范本。
　　想吃喝，这里有全国各地的特色小吃，茶点果子，有久负盛名的酒楼店铺，美酒佳肴。
　　想要什么都能满足，完全颠覆了当年学习历史时留下的宋朝“积弱”印象。
　　这样的地方，便住上十年，也不会腻！
　　李忆不想离开东京开封，却知让展昭怀疑自己的话，日子一定不好过。
　　现在怎么办呢？
　　若是编故事，不免侮辱展昭的智商；若是说实话，却是怪力乱神。
　　总不能说：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儿童兼同人女，因借尸还魂来到大宋。由于年少时看七侠五义最喜欢展昭和白玉堂，所以听说这儿真有御猫和锦毛鼠便特地跑来瞻仰，顺便看看包黑子等名人，有可能的话希望发展一下耽美事业云云……
　　一路磨磨蹭蹭走回开封府，跟热情的四大门柱闲扯到晚饭时间，心不在焉吃完饭，拖拖拉拉之下，终究还是走到展昭门前。
　　听见脚步声，展昭推门而出：“去院子里坐坐吧，今晚月色不错。”
　　“好。”事到临头，李忆反而定下神来。
　　随着展昭走向石桌，明媚的月光带给他灵感，片刻间有了腹稿。
　　“展大哥，可听过天客楼？”
　　展昭道：“听过，三年前出现，然后各大名城均设有分店的别致去处？”
　　“什么别致去处，不过是个酒楼！那是我家开的。说起来，我的酒楼虽然赚钱不少，但明里暗里杂税打点却支出更多。只有开封这处分店，安定富裕且无人寻衅滋事，全靠有包大人和展大哥在，在此先行谢过。”
　　难的见跳脱少年有郑重之时，展昭忙道：“此乃展某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怎能不谢？！我天客楼数十家分店，即便财源滚滚，也是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可除了开封府之外的其他酒楼，每月孝敬官府巡捕的例钱和上交地头蛇泼皮无赖的费用足够十个五口之家滋润生活半年，还要常常承受江湖“豪侠”兴致来时的‘劫富济贫’！这实在令人气闷！我不在乎官府伸手盘削，他们至少对得起我的供奉，我也不在乎地痞寻衅滋事，他们自有他们的规则，可那些所谓‘侠士’......哼，恕在下孤陋寡闻，保护我等兢兢业业遵纪守法百姓的大侠，我只知展大哥一个！”
　　哪个繁华之下没有阴影？李忆虽然说的气愤，却觉得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展昭叹了口气。无怪江湖朋友称自己官家走狗，委实贪官污吏太多。可江湖人行事无忌，也是祸害。自己到开封后，日日严加巡查敲榨闹事的泼皮无赖，又借四品官头衔整肃开封权贵豪强，再加上南侠名头的弹压，暂保东京一时太平。但这种看不见的事，又有几人肯管能管，管的过来？
　　“我其实不是江湖人，我是商人，展大哥会不会瞧不起我？”李亿惴惴的问，实则心中郁闷：商人放在现代也算成功人士，在宋代却委实上不了台面。什么世道！
　　展昭扬眉道：“我是官家御猫，小忆又会不会看不起我？”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再无隔阂。
　　“展大哥，我从前很羡慕江湖侠客‘快意恩仇’，后来经了些事才开始怀疑：他们中有多少是真心助人？出于义愤便可挥剑杀人，不问青红就要‘替天行道’，没有收入随时‘劫富济贫’……然后潇洒而去，留下我们无辜百姓为此善后。我真不知道，这些所谓侠士，究竟为名与利，还是为公理和正义？”
　　展昭垂下眼，目光清澈而平静：“我想，还是心怀侠义者居多吧！当年展昭初入江湖，也曾有过好心办坏事。后来行侠仗义多了，才渐渐知道如何将事情做得完满。虽然江湖行走几年，蒙同道抬爱赠以南侠之名，但展某心中常常疑惑：我一人一剑又能管多少不平之事......直到遇到包大人。”
　　展昭性格坚韧果断，认定的事从不动摇，只是他以侠入官，表面风光不已，实际长期以来于侠义和公理的夹缝中游走，想法少人理解，心中苦闷。此时见年少明朗的李忆似如当年疑惑的自己，竟破天荒解释诉说起来。
　　他清亮的眼中精光闪动：“展某成名虽早，虽有侠名，但所做所为于江湖微不足道！况且贪官污吏杀之不禁，豪强恶富锄之不完，所谓侠客能做得太少。直到遇到包大人，才明了一人一剑微且弱，倒不如为一方百姓守护住一片青天，方不负平生所学。”说到这儿一时有些黯然，“本来暗中护卫包大人悠然自在，却被迫殿前献艺跪地低头……这些展某也都坦然接受了。唯独皇上给的封号，却－－－－－－徒累展某良多！受封之后，南武林同道觉得失了颜面心中不乐，再加上对公门事向来敬而远之，一些旧友渐渐疏远，江湖上不相识的人也从此难以相交，险空岛五义更认为被触霉头特意来寻我麻烦……”无奈的神情中逐渐显出几分傲色来，“但展某行事从不后悔！自为官以来，虽不敢说毫无过错，却自问无愧于心！”
　　不想竟能听到展昭心声，李亿无限感动中……开口宽慰道：“展大哥，有些事，若是你至交好友就该理解你知你信你，若是不能理解不想支持或不相信你，便算不得朋友，不用在意。人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倒觉得展大哥正是入了公门之后才更当得起‘大侠’之称呢！”
　　展昭心中一动，默默咀嚼：“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忽然击掌而笑，“说得好，当浮一大白！走，展大哥请你喝酒！”
　　原以为他只是任性好玩的少年游侠，不想却是个知道疾苦的富家少爷，能说出这等话来，倒算是我知己。展昭暗自叹道，李忆，你究竟是何来历？
　　李忆看着豪气欣然的展昭，心中暗自HC：虽然面容与电视上的俊美演员不同，但帅哥就是帅哥！现在跟我称兄道弟的可是真正的展昭啊！好幸福~~~
　　心中HC，脸上不禁带出梦幻般的笑容，抢着拍胸脯道：“应当是我请，我是天客楼的老板啊！咱们现在就去！”
　　天客楼：来客皆为天上客，客来皆住天客来。
　　天客楼建在朱雀街上，分为三层，一层大堂，二层雅阁，三层贵宾。一层开阔热闹，分三面摆放桌子，有舞台搭建在大门正冲的一面，日日歌舞不休，二层分天地玄黄四面，60间雅阁，三层为贵宾房可入住，风格迥异，有淡雅的观苍、听涛，有奢华的留香，寻欢，有香艳的怜星，邀月，有别致的风山，雪雨等等等等。
　　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天客楼所有分店皆以新鲜的菜色和殷勤的服务著称。
　　白玉堂一向吃的精细住的舒适，在开封的他正住在贵宾室天客听涛里面。
　　本已打算入睡，不想武者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压抑而兴奋的声音：“先上西域进来的葡萄酒，再加两坛石间清泉，至于菜色，都给我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手艺！”
　　白玉堂大感兴趣，向来态度殷勤却不卑不亢的天客楼掌柜竟然如此郑重的应对来客，还提供金贵的限量美酒，来的会是什么人？
　　细听天客楼掌柜絮叨：“东家一向宽厚律己，难得他肯在自家楼里待客……”
　　原来是天客楼的幕后老板，自己是这儿常客都没见过！白玉堂打定主意潜去看看。
　　刚悄悄溜到里间藏好，便听到两个人上楼的声音。
　　待两人坐定一看：竟是展昭和李亿！
　　白玉堂心中气愤非常：好啊！激我回险空岛，你们却相携来这里饮酒作乐，太不仗义！倒要看看你们说些什么！这样想着，他更加敛身屏息。
　　菜未上，酒先行。
　　展昭打量手上映着红酒如血的晶莹玉杯：“夜光杯？”
　　李忆在旁边摇头晃脑道：“此乃真正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哈哈。”
　　展昭缀了一口：“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诗虽豪迈当伴饮，这酒我却喝不惯。”
　　“那换石间清泉！”李忆拿起另一个小点的酒壶为他斟酒。
　　石间清泉是天客楼新上的特色酒，是李忆捣鼓出来的蒸馏白酒。此酒对宋朝人来说甚烈，他们喝不惯，所以酒楼并不多存。倒是辽国契丹卖的供不应求。
　　展昭一饮而尽，未想一股热辣直冲喉胃，如吞烈火，不由呛咳出声：“这就是千金一两的石间清泉？！果然清如水，烈如火！不过看来展某无福享受。”
　　“那想喝什么？”
　　“我还是喜欢喝女儿红。”
　　白玉堂心中一动，不知为何听到展昭这句话，怒火竟消减许多。
　　展昭把玩着酒杯，继续道：“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说什么？先前总顾左右而言它，现在你我时间充足，可以回答了吧。”
　　李亿无辜道：“哪有？是展大哥自己没空！我是诚心要从头说起实话实说的。”
　　正好侍者来上菜，李亿便吩咐他去换两坛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