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9、圈套

　　君墨没有带云歌走前院，而是绕过杂乱的树从一扇小门出了林府，来到了一个又深又暗的巷子。两边墙壁坑坑洼洼、布满青苔，也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这扇门就算不刻意遮掩，一般人也是发现不了的。
　　“以前住这，娘亲生了我便一直养着身子。我只能靠它溜出去。”君墨笑着说。云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嘴角虽扬起，却挂满着忧伤。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丝光亮从眼底迸出，也染亮了他原本就俊秀的容颜。他不再背对云歌，而是面向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真切切地让云歌感受到他的喜悦。好像突然间这扇门不再是他孤单童年的缩影，而是他快乐的源泉。
　　“呵呵…”他忍不住低笑，“也就是在这我认识了唯一的朋友。我这就是带你去见见他。”说完带着云歌往巷子深处走去。虽说云歌不是人，走夜路不需要烛火，但巷子深处的黑与姥姥宫中无异，只是君墨毫不迟疑地往前走着，还能轻易地避开地上凸起的石块和凹坑。要不是早知道他对这一带熟悉，怕也把他不当人了。
　　出了巷口，不知怎么一拐，便上了街。也不知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家家灯火通明，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街边小摊更是鳞次栉比。一直在黑巷子里走着，云歌有些不适应眼前的光亮，闭上了眼睛调整，君墨也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整懵了。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冷不防被来往的路人撞了一下，下意识地走到僻静处。他紧了紧手，生怕把云歌给丢了，她可是个十足的惹祸精。但双手却是空空的，望了自己身边一圈，早没了那丫头的影儿。细细寻思，也只有刚刚那一撞，怕是冲散了。他略带焦急地在人群中搜索，可哪里还找得到。本来打算绕路去找阿笙的，现在…还是慢慢走吧！如此想着，也淹没在了人群中。
　　看着街道上如此热闹，云歌本意也是要好好逛逛的。奈何因为自己前科累累，被君墨钳制的动弹不得，面对各种吃食、玩耍，只能睁着那无辜的大眼睛哀怨地瞅着，再加上心里问候他好几遍，可终究是不敢再有所造次的。这人来人往的，磕磕碰碰自是难免。上一世云歌还活着的时候，喜欢热闹却也顶讨厌人多的。不过就在刚才，云歌发现人多也不是没好处的。她望着因刚刚一撞而脱离了掌握的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别提都乐淘了。望着前方看不到头的攒动，蹦蹦哒哒地也融入了其中。至于君墨什么的，早抛到脑后。
　　上一世云歌也不是没有参加过集会，但当时想着反正日后还有无数个集会等着自己，就没有当回事。当年若是知道那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天，一定不会那么马马虎虎地过的。怕是老天也听到了她的心声，所以才逃虎穴，便让自己碰上这么一件美事，乐的早已眉眼弯弯。
　　她对什么都好奇：卖糖人的老伯三两下便勾勒出龙、蛇、蝴蝶……孩子们吧唧着嘴舔得很欢，云歌只能频频咽着口水，闻着糖香，闭眼享受解解馋。人家老伯看不到自己啊！这让云歌多少有些窝火。就刚才，她看到男男女女戴着红的、黑的各色面具很是有趣，一时手痒也从小贩那摘了一个，戴着去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把一群人吓得尖叫连连，众人手忙脚乱的推推搡搡，还碰伤了好几个人，小孩子吓得还哭了。云歌才知道自己惹了祸，还好她够机灵，让面具在空中又飘了会儿落在地上，再送来一阵风，面具敲敲打打地响了一阵儿。众人觉得这风来的奇怪，但不想打破这喜庆，遂不了了之了。云歌也学乖了，怏怏地继续找乐子。又有几个小孩拿着捏好的面人你追我赶。云歌没有面人，可跟着他们跑跑也是其乐无穷，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一分也没有稍减。
　　“哥哥…哥哥…左边一点。”“哐当”是砸中瓷器的声音。
　　“哎呀！怎么又是差那么一点。哥哥…哥哥…这回你往右一点，稍微再用点力。”前方的小摊上聚集着很多人，起初大家对这软软的童嗓很是欢喜。再看他们光鲜亮丽的衣裳，便知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偷跑了出来玩。可那位少年掷了数回都没有套到那个小女孩想要的，脸拉得长长的有些不乐意，警告地瞥了众人一眼，拉了小女孩到一边。众人心想好大的脾气，但也知他们娇养惯了，自顾自去了。
　　在人群中的一个角落，两个娃娃在小声商量着。
　　“妹妹，圈圈又没有了。要不咱不套了，哥哥给你去买一个吧！”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用光了圈圈，可总是套不着妹妹想要的。男童有些挫败，可能这也是他至今为止不曾遇到的。眼里有些怒意，白净的脸上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红红的。
　　听了这话，小女孩望了望还在原地的老虎布偶，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有趣、那么有吸引力。小性子也起来了，眼圈湿湿的，拽着男童的衣袖，耍赖道：“不嘛…不嘛…我就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看着小女孩红红的鼻尖，男孩是套也不是，不套也不是。套吧！自个儿不乐意；不套吧！妹妹不乐意。他无法只得先哄着，看着能不能骗过去。两个人都手忙脚乱的没有发现人群中一抹玩味儿的笑。
　　云歌此时也跟着那群孩子来到了这里，就看到两个粉嘟嘟的孩子都不高兴的样子。她一直都是极喜欢小孩子的，抱在怀里软软的、香香的，所以看到他们嘟着嘴的模样便忍不住想上前帮帮他们。没想到还有一个比她更快的身影，那灰色的道袍云歌并不陌生。不过不知人家道行的深浅，只好先隐身在了不远处，看看情况再说。
　　小道士其实注意这两娃娃很久了，身着锦服、出手大方，是个小金主。得知他们的意图后，更觉要是放过他们，放着这银两不赚，是个大大的傻子。呵呵…笑得一脸狐狸。
　　“小妹妹，不要哭了。”小道士蹲在他们身边，拽着自个儿的袖口打算给小女孩擦擦。
　　男孩乍一听到声音，便把妹妹拉到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小道士，虎目圆睁。小道士看着伸在半空中的手。这倒霉孩子。只差一点就可以摸到那脸了，一定很软很滑。悻悻然地垂下了手，脸上有些失望。不过，这孩子的反应倒是敏捷，而且现下摆出的这一副凶样，的确来头不小。小女孩追不到没有关系，可这金主却不好得罪。
　　他呵呵干笑两声，又露出一副狐狸样：“我知道你妹妹想要那个虎娃娃，但是…你这个哥哥好像办不到喔！”这揶揄的语气再次成功地激起了小男孩的怒气，眼睛晶晶亮的，瞪得小道士更凶了。倒是他身后的小女孩有了兴趣，把头探出哥哥的身后。刚刚哭过的街边灯火的映照下忽闪忽闪的，可爱的让人心痒痒，好像掐一掐那脸蛋儿。如是想着，小道士又一次伸出了他的魔爪。这回小男孩更没给他面子，直接“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遐想。小道士又一次憋屈了，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直接装傻干笑了两声。小女孩看着这一幕直接被逗笑了。小道士听着这银串子的笑声，觉得挨这一下值了。
　　小道士相处下来，越发觉得这小男孩厉害，言语和行为上也不敢太造次：“小哥。”他讨好地唤了声。男孩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似在说有事说事、没事走开，那倨傲的样子更显得小道士很狗腿。想着自己也算是观中的一棵草，怎么尽在这小鬼面前出丑，这股子邪火靠着“他是金主，得罪不得”压了下来。
　　“得。得。我能帮你套到那个娃娃。”他索性也不再拐弯子了。小女孩一听，探出了半个身子，兴奋的小脸一点委屈都没有，抱着她哥哥的腰，摇着。
　　小男孩倒是有些顾虑的，他沉思着。小道士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样不禁佩服起那人家果真不简单。小女孩看她哥哥一副阴沉样，回头看看有好几回那娃娃都差点被人套走，着急地摇地更无赖了。小男孩终于点了点头。小女孩欢快地蹦跶出来，蹿到小男孩怀里哈哈笑着。
　　小道士见目的达成，也笑了。小男孩圈着怀中的妹妹横过来一眼，小道士立马僵了。这眼神太有杀伤力了。